「這種不孝子,打死才好!」
我直播間裡支持我的大姨們慌亂起來。
「哎呀,快住手啊!這當爹的是畜生嗎?」
「孩子沒錯,現在社會要講法律,你快停下!」
「孩子都沒娘了,你咋能這麼打孩子啊?」
我甩了甩頭,終於恢復了語言能力。
抬起頭,帶著滿臉的鮮血,大聲開口。。
「爸,你說實話。我媽去世當晚,你的電話關機,你是不是和柳飄飄在一起?」
「我媽撐著一口氣,就想見你最後一面,一直挨到天明。」
「可是你呢?到第二天下午才來醫院,你對得起我媽麼?」
彈幕再一次炸鍋。
「原來是出軌男,居然老婆沒死就和新歡勾搭一起。」
「這柳飄飄是知三當三吧?真不要臉。」
「閨女,你說他們倆轉移財產?去告他們。」
「狗男女!快報警抓家暴!」
我爹氣紅了臉,抬起腳,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我痛的蜷縮起來,但還是咬著牙,抬起頭。
「爸,你覺得你和柳飄飄是真愛?你知道嗎,柳飄飄在五年時間裡,交往了20個老頭,其中三個已經自殺身亡!」
柳飄飄臉上浮現出慌亂,大喊起來。
「小賤人!冤枉我!你無憑無據,小小年紀就造謠長輩。」
說完,大哭起來。
我爸愣住了,他是一個惜命的。
聽到我的話,眼珠子咕嚕嚕轉了起來。
柳飄飄哭得更傷心了。
「老李啊!你到底是信我,還是信這個小賤人?」
我爸猶豫著開口:「這……」
就在這時,我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了一條簡訊。
我看了一眼,終於露出了笑容。
我掙扎著站起來,對著兩個直播間,數百萬觀眾開口。
「大家大過年的,是不是很無聊?」
「正好,柳飄飄家裡要上演一場好戲,大家就當看春晚了!」
我話音剛落,柳飄飄身後的大門就開始發出劇烈的響聲。
5
我爸看著直播間的螢幕,露出疑惑的神色。
「李孝盡,你搞什麼鬼?」
他話音未落,柳飄飄身後那扇並不結實的木門就被轟然撞開。
一群全副武裝的警員衝進來,當著數百萬觀眾的面,將她按了頭。
「救命啊!幹什麼!你們這是要幹啥呀!」
柳飄飄大聲尖叫,劇烈掙扎。
但是沒用,面對一群身強力壯的大漢,幾乎是一瞬間,她就被制服了。
幾秒鐘後,一名警員走到柳飄飄的螢幕前,關閉了直播間。
我爸整個人呆住了。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隨後又彈起來,衝著我大吼:
「還有沒有王法了!談個戀愛犯法嗎?憑什麼抓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報的假警!」
他面色猙獰,衝上來又要繼續打我。
我直播間裡支持我的大姨們紛紛發彈幕:
「快住手吧你個老畜生!小姑娘都被打成啥了!」
「你那個小情兒肯定犯大罪了,才用那麼大陣仗抓她!」
我退後一步,讓開攝像頭的位置。
「爸,你剛剛打我的畫面,被這麼多人看到了。」
「你是在犯罪你知道嗎?你現在還想繼續動手,讓罪行更嚴重嗎!」
他搖搖晃晃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就在這時,我們家的門也被劇烈敲響。
我爸嚇得哆嗦了一下。
「怎麼?你……你也讓他們來抓我了?」
我忍著身上的傷痛,打開大門。
幾個民警沖了進來,把我爸按在地上。
「李建國,你涉嫌嚴重家暴,跟我們走一趟!」
「放開我!我是為了救我老婆!你們抓錯人了!我女兒是個騙子,她是個畜生啊!」
我爸拚命掙扎,眼睛死死盯著我。
「早他媽知道養女兒是這個下場,我當初就應該把你溺死在馬桶里!」
我對他回以一個冰冷的笑。
然後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全身都在痛,尤其是肚子,像是被火燒一樣。
護士告訴我,我有輕微腦震盪,肋骨斷了一根,軟組織多處挫傷。
「你這孩子命大,再打狠點,脾臟破裂就危險了。」
「你爸……哎,那真是你親爸嗎?」
我苦笑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病房門就被踹開了。
一群人烏泱泱地擠了進來。
我抬頭看去,有幾個我爸的狐朋狗友,還有幾個自稱是柳飄飄親戚的人。
「李孝盡,你個喪門星!」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把你爹送進局子,把你柳姨害得坐牢,你現在舒舒服服躺在醫院?你還是個人嗎?」
「就是,小小年紀心腸這麼歹毒。你柳姨那是真愛李哥,你懂個屁!」
我強忍著劇痛,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對準他們。
「繼續罵,正好我這正錄著像呢。尋釁滋事罪,起步就是五日拘留,想進去陪李建國和柳飄飄團聚的,儘管動手。」
他們愣住了。
我之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從沒這麼硬氣過。
他們本來想著能不能趁我住院,在我這裡占點便宜。
可是發現打錯了算盤。
看著我手上的攝像頭,幾個人面面相覷。
我看著他們,嘴裡吐出一個字。
「滾。」
幾個人罵罵咧咧不甘心地離開了。
我爸因為家暴、故意傷害,被拘留了七天。
拘留期滿後,他出來第一件事情不是來醫院看我,也不是回家,而是直奔看守所。
他著了魔一樣想要見他的柳飄飄。
可是兩人不是家屬關係,柳飄飄又涉嫌重罪。
我爸在看守所四處碰壁,整整轉了一天,也沒見到人。
6
晚上,他終於想起我,打聽到我的病房,沖了進來。
「李孝盡!」
這一聲怒吼,震得我耳膜生疼。
他鬍子拉碴,雙眼赤紅,在拘留所里呆了一周,出來也沒打理一下自己。
「你把你媽那個蠢貨的德行學了個十成十!非要鬧!現在好了,飄飄被冤枉成殺人犯,還要被起訴詐騙,你滿意了?你開心了?」
他衝過來就要掀我的被子,被趕來的男醫生一把攔住。
我靠在床頭,眼神冰冷地看著這個生我的男人。
「我不許你提我媽。你不配。」
他一蹦三尺高。
「我不配?老子是你爹!你就是嫉妒!你嫉妒飄飄比你媽漂亮,比你媽溫柔!」
「我告訴你,我不愛你媽,從來就沒愛過!她就是個只會幹活的黃臉婆,死了活該!」
「但我愛飄飄,她是無辜的,我傾家蕩產也要救她出來!」
聽到這一句「死了活該」,我的心徹底死了。
那一絲殘留的血 緣溫情,在這一刻斷得乾乾淨淨。
「李建國,通報你沒看嗎?」
我舉起手機,螢幕上是警方的藍底白字通告。
「柳飄飄涉嫌詐騙多名老人,金額高達300萬。在她之前的三個男友,都在分手後離奇自殺。這就是你嘴裡溫柔善良的飄飄?」
我爸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那是汙衊!是陷害!」
「那些老頭自己想死,關飄飄什麼事?飄飄那麼柔弱,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殺人?一定是你,是你買通了警員害她!」
我看著他,像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你再發瘋,我就報警。」
「報啊!你真孝順!你最好讓他們把你老子槍斃了!否則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要為飄飄伸冤!」
他最後是被保安拖出去的。
臨走前,他一腳踢翻了隔壁床大媽兒子送給我的一盒盒飯。
那是我那天唯一的食物。
飯菜灑了一地,湯汁濺在我的病號服上。
我沒哭,只是覺得這人間,真荒唐。
幾天後,我出院回家。
鑰匙插進鎖孔,卻打不開門。
我爸把我的行李打包成了兩個蛇皮袋,像扔垃圾一樣扔在門口。
門上貼著一張紙條:
「斷絕父女關係,此房已賣,滾。」
鄰居王大媽偷偷告訴我。
「孝盡啊,你爸瘋了。他把這套房子,還有你媽留下的那輛小貨車,全低價賣了。說是要湊錢請上京最好的律師,給那個狐狸精打官司。」
我站在樓道里,看著那兩個蛇皮袋,心裡竟然有一種詭異的輕鬆。
房子是爺爺留下的老破小,雖然賣不了多少錢,但那是我們唯一的棲身之所。
他為了一個正在接受審判的連環詐騙犯,把自己變成了流浪漢。
我提起蛇皮袋,轉身離開。
「謝謝王姨。」
我借住在閨蜜家,一邊複習備考,一邊關注著網上的動向。
「柳飄飄案」因為性質惡劣,再加上之前的直播風波,熱度居高不下。
警方披露的細節越多,網友罵得越狠。
大家都叫她「黑寡婦」、「吸血毒蟲」。
7
可我爸,卻成了這場輿論風暴中唯一的逆行者。
他用賣房子的錢,住進了廉價旅館,買了一堆智慧型手機,註冊了幾十個小號。

每天一睜眼,就在網上和幾百萬網友對罵。
網友罵柳飄飄是殺人犯,我爸就回:「你懂個屁,她殺死的是我們老頭孤寂的心!」
網友說柳飄飄騙錢,我爸就回:「我們這是你情我願的贈予!」
網友同情我這個女兒,我爸就發視頻罵我:「那就是個白眼狼,想吃親爹絕戶的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