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我爸的新女友開了直播。
一邊喝酒一邊哭,一邊唱「愛你那麼深有什麼用?」,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我爸把手機聲音調最大,一杯一杯地給自己灌酒。
過個年,家裡像在哭喪一樣。
我放下筷子。
「爸,我就想安安靜靜吃頓年夜飯。」
我爸瞬間急眼了,臉漲得通紅。
「李孝盡,你這個不孝女!要不是你,你柳姨現在應該在我們家,和我們一起吃年夜飯!」
「你不讓你爹追求愛情,現在連看個直播你也管?」
說完,直接給他的老寶貝刷了50個嘉年華。
看著那個老寶貝開心得冒出鼻涕泡,我也點開了直播。
正好,等會的抓捕行動,就當給觀眾們看個春晚了!
1
隨著我爸50個嘉年華砸下去,柳飄飄的直播間人氣暴漲。
之前裡面只蹲了我爸一個人,現在已經飆升到1萬在線。
還有更多人不斷湧入。
大家都想看看,大過年的,是哪個迷人主播吸引了大哥。
可是進來後,看到的卻是柳飄飄衰老松垮的臉。
連美顏都沒辦法救她。
「我以為是什麼天姿國色,就這?」
「現在大媽都能天降神豪了?」
「我把我奶叫來開播,土豪!我奶都比這位大嬸子有韻味!」
看到彈幕,柳飄飄又開始哭唧唧。
我爸直接連線上麥開懟。
「你們懂什麼!飄飄是最美的!」
「善解人意的成熟女人,才是最迷人的!」
一邊懟,又一邊繼續刷了100個嘉年華。
整個平台都沸騰起來了,觀看人數一下暴增到10萬。
無數看熱鬧的水友,對柳飄飄有好感的老大爺,以及想要代替柳飄飄,自己來分一杯羹的大娘們涌了進來。
前後不到半小時,我爸已經豪擲出去50萬了。
我坐不住了,這些錢,那也是我的家產啊!
我打開直播,和柳飄飄連線PK。
PK一開始,柳飄飄就捏著嗓子,細聲細氣的介紹:
「各位大哥,手下留情呀!這小姑娘是我榜一大哥的女兒。」
「你們打輕點,別一會把小姑娘打哭了。」
觀眾們開始騷動,彈幕瘋狂刷屏。
大家的八卦之心快溢出螢幕了。
幾分鐘的PK很快過去,一群看熱鬧的人,沒有一個送出禮物。
最終,我爸給柳飄飄刷了一塊錢的禮物,就輕鬆打敗了我。
我這邊的直播間瞬間炸開,彈幕充斥著污言穢語。
「小姑娘居然沒打過大媽,看了好幾年直播,真是第一次見啊!」
「哎喲,小姑娘別管你爹和老娘們了。和哥哥談甜甜戀愛唄。」
「妹妹把上衣換成弔帶,哥給你送嘉年華。」
「你爹不要你,叔疼你,來,這裡有一毛錢的禮物,送給你。」
「給爺扭一曲,給你把對面老娘們打退網。」
PK結束後連麥環節,我首先開口。
「爸,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的?」
「老子的錢,想咋花需要給你打報告麼?」
我爸後槽牙咬的咯咯響。
柳飄飄那邊的彈幕也活躍起來。
「現在的孩子真是不像話,買個包幾萬塊,但是自己爹媽花點錢,可心痛死了她了。」
「可不是麼,那是她爹的血汗錢,她管得著嗎?手伸得真長!」
2
看到那些顛倒黑白的彈幕,我忍無可忍。
「爸,當初我媽生病了,治病只需要20萬,你都死活不願意出錢。」
「現在給一個老娘們一晚上就打賞50萬?你良心不會痛嗎!」
我爸不耐煩地打斷我。
「醫生都說了,這是絕症,治不好!」
「你媽得了這病,是她的命!難道為了救她,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都不過了?」
柳飄飄那邊的彈幕全在支持我爸。
「是啊,得了治不好的病,那是命!活著的人總得活下去啊!」
「道德綁架使不得。」
「為了續半年命,把一輩子的積蓄全花光,這太不理智了。」
我心中堵得很。
給我媽治病,讓她多活半年,在我爸和這些人看起來,還不如讓柳飄飄笑一笑來的重要。
我忍著眼淚,繼續開口。
「我媽得了病,你不給治,現在我媽入土剛1個月,你就有柳飄飄寶貝了?」
「你對得起我媽嗎!」
柳飄飄直播間人數已經飆升到100萬。
這些人也不是全部不明事理。
聽到我聲淚俱下的控訴,陸續有十幾萬觀眾跑來我直播間聲援我。
「哎,這就是男人!陪自己幾十年的老伴,他不在意死活,對外面的野花倒是大方!」
「才一個月啊,真是人走茶涼,好一個陳世美!」
柳飄飄直播間裡的大爺們也坐不住了。
「你們想不開嗎?有些病啊,治了也沒用,把家裡拖垮了不說,自己還受罪。」
「放手也是愛啊,非得弄的家破人亡麼?」
「男人嘛,總得需要個貼己人照料,再找個老伴,不是合情合理嗎!」
兩邊直播間裡,大嬸們和大叔們吵的不可開交。
柳飄飄哭哭啼啼抹眼淚。
「我對李大哥是真心的……。」
「我知道!」
我爸溫柔回應著她的表白。
「我啥也不圖,就想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柳飄飄楚楚可憐。
「飄飄你不哭,哥看著心痛。」
我爸眼淚也快下來了。
「但是孩子不喜歡我,我也不想難為你。」
柳姨哭的更委屈了。
「飄飄別說傻話,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他倆活脫脫一對苦命鴛鴦。
我倒成了拆散真心人的惡魔了。
這時,一大片彈幕飄過。
「女兒早晚要出嫁的,是別人家的人。」
「老哥聽我一句勸,人這輩子啊,要為了自己著想,不要為了兒女太委屈自己了。」
我爸看著這些彈幕,咬牙切齒。
「李孝盡!你媽就生了你這一個不帶把的,已經讓老子絕後了!」
「難道你還要讓我孤獨終老?大家評評理,哪裡有你這種惡毒的女兒啊!」
評論區的大叔們紛紛附和。
「這女兒,是想獨吞娘家財產,幫女婿吃絕戶吧?」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早晚都得嫁,不讓爹找老婆,肯定沒安好心。」
「生兒養老,生女兒是給別人養老。」
……
我看著那些彈幕,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爸!我媽嫁給你30年,奶奶癱瘓在床10年,都是她一個人照顧的。爺爺老年痴呆,也是她一個人送走的!」
我爸大聲反駁我:
「做兒媳婦的不都是這樣?你媽比別人做的多了?」
「沒人逼你媽,誰也不欠她的,你個小逼崽子,怎麼?還想替你媽討債?」
「你什麼意思啊?你媽付出了這麼多,她死了,我就也得去死麼?」
我忍著眼淚,一字一頓,聲音都嘶啞了。
「我媽獨自開小賣部,還要照顧你,照顧你全家。她是活活累死的!你呢?除了吃喝玩樂,除了打牌,你還做過什麼?」
「轉移資產嗎?」
我這句話一說出,我爸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3
柳飄飄的直播間裡,彈幕還在不停地飄著。
「男人在外多少有點應酬,在你嘴裡,就成了紈絝了?」
「女人帶孩子,伺候公婆,打理家庭,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千百年了,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
「是啊,我沒聽說過,誰家因為老公不幹家務,老婆死了不讓找新老伴兒。」
我不理會那些彈幕,只是盯著我爸的眼睛,繼續質問。
「說啊!還做了什麼?是不是轉移資產了!」
我爸慌亂了一瞬間,然後開始大吼大叫。
「李孝盡,我看,你就是想讓我現在就去死,然後吃我絕戶對吧?」
「這大年三十的,你非得在今天逼死我嗎?」
這話說出來,彈幕瞬間炸了。
「現在的孩子都怎麼了?給親爹潑髒水,這麼不顧情面。」
「這要是我的孩子,我非得打死她!」
「是啊,丟臉都到全國了。」
「這就是沒兒子的下場啊,女兒小小年紀就想著吃她爹絕戶,甚至連個老伴兒都不讓找。」
沉默了半天的柳飄飄終於開口了。
她擦著眼淚,隔著螢幕,深情地看著我爸。
「別吵了,都是我的錯,我消失好了,我不想破壞你們的父女感情。」
她話說完,我爸還沒開口,彈幕倒是先急了。
「絕對不行!」
「不許離開!」
「今天誰也別想拆散這對苦命鴛鴦!」
本來她賺了幾十萬,已經心滿意足想下播。
但是被眾人一架,又開始猶豫了。
我也急了。
抓捕行動的人手還沒就位,哪能就這樣讓她下播。
她下播了,大家除夕夜不就少了個樂子嗎!
想到這裡,我惡狠狠朝她開口。
「柳飄飄,你拿了我們家的錢就想跑?」
「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別想跟我爸有什麼!」
蹲在我直播間的大姨們也不甘示弱。
「絕對不要便宜了這倆狗男女。」
「吸老婆的血,供養狐狸精,狗男人!」
「姑娘,我們永遠支持你。」
「老東西轉移財產,姑娘告他們,把你娘的血汗錢要回來。」
這些大嬸們紛紛跑到柳飄飄直播間,跟裡面的大爺們掰頭。
彈幕橫飛,罵來罵去,場面一度非常精彩。
柳飄飄被罵的招架不住,隔著螢幕指著我。
「李孝盡,無論怎麼說,你爸刷給我的錢,也是他的個人財產。」
「他還沒死呢,你就惦記上了?」
「個人財產?」
我冷笑一聲,拿出一個信封。
「我媽臨走前,立了遺囑。」
「她明確寫了,自己名下遺產都歸我。」
「今天你直播間裡打賞的50萬,有一半是我的。」
我爸一把搶過那個信封,撕了個粉碎。
「不孝女,給我閉嘴!」
「你是想逼死你爹麼。」
「這50萬,是我提前給你柳姨的彩禮!是我自己的錢!」
我笑出了聲。
「爸,你得尊重法律。」

「等會下播後,我會報案,依法拿回屬於我自己的錢。」
我爸嘴角抽動了幾下,然後衝到我旁邊。
「法律?」
「在這個家裡,老子就是法律!」
4
說完,我爸揚起手,狠狠一個耳光扇過來。
扇完後,還不解恨,反手又來了一下。
當著直播間裡數百萬觀眾的面,他一下又一下地打我。
「還尊重法律,我是你老子,你尊重過我麼!」
他一生都在干力氣活,體力比我強得多。
我毫無反抗之力,被打的耳鳴目眩,腦子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間,好像看到了媽媽。
她來接我了嗎?
不行,媽,我還沒給你聲張你的正義。
我不能跟你走!
我咬破舌尖,強行讓自己清醒起來。
眼前漸漸聚焦,臉上一片溫熱。
是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嘴巴里也鹹鹹的,全是鐵鏽味。
直播間裡的觀眾哪裡見過這個?
直播打人,聞所未聞。
有的人興奮無比支援我爸。
「老哥,乾得好啊!孩子不打不成才!」
「打!狠狠地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第一次見想吃親爹絕戶的閨女,打得不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