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大掃除,老公的備用機突然響了。
「您好,您之前的婚紗照套餐贈送寶寶滿月照,請問年後方便來拍嗎?」
我愣住了,「寶寶滿月照?」
電話那頭很熱情,「是的,徐梓銘先生和李莎女士的套餐里包含這項服務。寶寶剛滿月對吧?別忘了來拍照哦。」
掛了電話,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
那是他口中「妹妹未婚先孕」生下的孩子,一直由我照看。
徐梓銘,李莎。
我反覆念著這兩個名字。
李莎是他新招的助理,他的大學學妹。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情人節。而徐梓銘早上剛發消息說,今天要加班。
一個荒謬的念頭衝進腦海。
我衝進房間翻出結婚證,手在發抖,證件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連鋼印都是模糊的。
一切突然串聯了起來。
為什麼他從不在情人節回家。
為什麼他周末永遠都說在忙。
原來,這段婚姻里多餘的人,是我。
1
孩子哭聲越來越大,我走過去,發現他尿了。
換尿不濕時,他小手一揮,結結實實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愣在原地,只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
一個月前,徐梓銘說他在外地的妹妹「未婚先孕」,為了妹妹的前途,要把孩子掛在我們名下撫養。
我看著他懇切的眼神,心軟答應了。
反正照顧他父母也是照顧,多一個孩子,似乎沒什麼不同。
鬼使神差地,我再次拿起了那台備用機。這台手機徐梓銘說是存工作資料用的,我從未懷疑過。
螢幕解鎖,微信里只有一個聯繫人,設置了靜音免打擾。
是李莎。
她的朋友圈記錄著生活,卻只對我屏蔽。
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老公的情人節禮物,在寶格麗和梵克雅寶之間糾結,沒想到他全買了。」
我一點點往下翻。盛大的婚禮、細緻的產檢、孩子的誕生、標價888888的月子套房……
還有一條寫著,【不想變成黃臉婆,笨蛋老公就把孩子交給保姆帶了。】
「保姆」兩個字徹底刺痛了我。
今天是情人節,也是我的生日。
我還記得領證那天,曾小心翼翼地問,「以後每年,能陪我過個生日嗎?」
他當時立刻皺起眉,「你就是想趕時髦過情人節吧?公司一堆事,我哪有心思想這些?你能不能懂點事。」
看他煩躁嘆氣,我滿心愧疚,怪自己不懂事,從此再也沒提過。
可是……
我一點點翻著李莎的朋友圈。
每一年,在我的生日那天,他都陪她過著隆重的情人節。
999朵玫瑰,昂貴的珠寶,堆成山的禮物。
每一張照片都像刀一樣割著我的心。
我算什麼?
傻傻地被蒙在鼓裡,替我的「丈夫」養著他和別人的孩子。
門鈴突然響了。
快遞員遞來一個粗糙的禮盒。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廉價的項鍊。
手機震動了一下,徐梓銘的消息跳出來,
「老婆,禮物喜歡嗎?生日快樂。」
我胸口猛地一痛,想起剛才在李莎朋友圈看到的那個價值幾十萬的首飾,疼得彎下了腰。
結婚五年,我盡心盡力照顧他父母,省吃儉用,不敢花錢打扮自己。
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頭髮乾枯的女人,我深吸一口氣。
蘇言,你怎麼把自己活成了這個樣子。
2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五年前,我父親意外去世,留給一筆遺產。
我沉浸在悲痛里,是徐梓銘日夜陪伴,幫我處理所有後事。我被他的「真誠」打動,嫁給了他。
後來他說要創業開公司,我毫不猶豫掏出父親留下的錢。他靠著這筆錢開了公司,成了京市富豪。
現在仔細回想,也許,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不純粹。
「蘇言!活幹完了吧!餓死了,快點煮飯!」婆婆坐在沙發上邊玩手機邊沖我喊。
公公剛從外面打完牌回來,把鞋一踢,「怎麼還沒做飯?我餓了!」
與此同時,房間裡傳來孩子的哭聲。
這日復一日、習以為常的畫面,此刻變得無比扭曲和荒謬。
我聲音有些發抖,「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婆婆立刻不高興了,「你咋了?甩臉子給誰看?」
我拚命壓抑心裡翻湧的情緒,「我真的有事情。」
婆婆還在喋喋不休,「我兒子每天在公司那麼辛苦,你倒是輕鬆,天天在家裡享福。」
我沒吭聲,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個煙灰缸朝我扔了過來,我飛快躲閃,煙灰缸砸在門框上,摔碎了。
「住在我兒子買的大房子裡,成天耷拉個臉,不知道給誰看?!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我捏緊拳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家門。
坐在計程車上,淚流了下來。
孩子,我一直想要一個孩子。
徐梓銘總是推三阻四,讓我晚點再要。
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想要我的孩子。
我擦掉不斷湧出的淚水,覺得心像是被一片一片撕碎,痛得幾乎喘不上氣。
攥著那本「結婚證」來到民政局,似乎只想讓自己最後一絲微薄的期待徹底熄滅。
工作人員接過證件看了看,眼神有些複雜。
「女士,」他停頓了一下,「辦假證是違法的。」
一切都被驗證了。
我在外面茫然地走了很久。
天黑了,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爸媽都不在了,我在這世上如同孤兒。
原本我以為徐梓銘可以給我一個家,可如今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這些年,我好像什麼都沒有留下。
恍然間,我想起父母的牌位還在那個家裡。我得回去一趟。
剛走到別墅門口,就看到了徐梓銘,身邊是李莎。
徐梓銘臉色有些難看,「你怎麼回事?我媽說你扔下孩子出門了!」
我沒理他的質問,直接往屋裡走。
徐梓銘跟進來,聲音惱怒,「蘇言!你怎麼能扔下孩子不管?」
我看著他,神色平靜,「那不是我的孩子,我沒有必然的義務要管。」
他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我說,孩子不是我的。」我聲音平靜,「我沒有義務24小時替你們照顧。」
徐梓銘瞪大眼睛,「蘇言!你瘋了是不是?」
李莎在一旁柔聲說,「徐夫人,話不能這麼說,孩子畢竟也是徐家骨肉……」
「好了!」徐梓銘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語氣軟了些,
「別鬧了。是不是因為我今天沒陪你過生日?我補給你,行嗎?」
我走向客廳角落,原本擺放父母牌位的地方,竟然空空如也。
徐梓銘跟過來,「蘇言,我在跟你說話。」
我轉過身,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我爸媽的牌位呢?」
3
徐梓銘皺眉,「莎莎上次幫我收起來了……」
我一字一句,「我爸媽的牌位,現在!立刻!給我!」
徐梓銘臉色冷了,「你今天到底怎麼了?非得這麼咄咄逼人嗎?」
「等你把晚飯做了,找給你,總行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不願再爭下去,轉身去了廚房。
他們在客廳里說笑聊天,笑聲一陣陣傳過來。
李莎抱著孩子,婆婆在旁邊逗著,公公也湊過去看。
好像他們本該就是完美的一家人。
飯菜端上桌,公婆直接坐下就吃。
沒人等我,也沒人叫我,和以往一樣。
婆婆一邊逗孩子一邊敲打我,「小言啊,你說你吃喝都靠我家梓銘,他妹妹的孩子離不開人,我一個老太婆也帶不好,以後別隨便往外跑。」
我沒回答,直接看向徐梓銘,「牌位在哪?」
公公氣得猛拍了下桌子,「一點規矩都沒有!長輩說話你跟個聾子似的!」
徐梓銘煩躁地看向李莎,「你把東西收到哪兒了?」
李莎眼神閃了一下,「徐總,您讓我收拾,我就隨手扔到垃圾桶了。」
我聲音陡然變大,「你說什麼?!」
她眼睛立刻紅了,無措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徐梓銘蹭地站起來,「蘇言,你那麼大聲做什麼?」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英俊瀟洒,商業精英的模樣。
他身旁的李莎容貌嬌美,皮膚吹彈可破,身材一點沒走樣。
我低頭,看到自己粗糙乾裂的手指,心口一陣發堵。
「那是我爸媽的牌位,」我聲音發抖,「你們有什麼資格這麼扔?」
李莎身體瑟縮了一下,往徐梓銘身後躲。
徐梓銘臉色鐵青,「夠了!你爸媽都死了多少年了?現在拿這個來說事,煩不煩?」
李莎從他身後探出頭,眼眶紅紅的,「夫人,都是我的錯,要不然我給您跪下賠罪吧。」
她眼裡蓄滿了淚水,看起來楚楚可憐。
懷裡的孩子像有感應似的,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她輕拍孩子,手腕上那條奢侈品手鍊晃到我眼前。
我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推過來。
我整個人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到桌腿。
婆婆叉著腰站在我面前,手指快戳到我臉上,「你為難人家小姑娘做什麼!」
公公也拍著桌子罵,「成何體統!」
徐梓銘站在那兒,眼裡的火恨不得把我燒出一個洞。
我躺在地上,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爸、媽,」我看著兩個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李莎才是你們兒媳婦呢,這麼維護她。」
兩個老人臉色瞬間變了。
我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兩個老人什麼都知道,他們一家人都合起伙來瞞著我,把我當傻子一樣哄得團團轉。
疼痛從後腦勺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徐梓銘,離婚吧。」
4
他臉色難看至極,「蘇言,你今天吃錯什麼藥,到底在作什麼?」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邊的李莎一眼。
什麼也沒說,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徐梓銘想要追上來,被婆婆一把拉住。
「別去!慣的她!媽跟你說,女人就是要管,才能懂規矩,不然就被你壓一頭了!」
我走進夜色里。
風很涼,我走得很快,仿佛要把這痛苦的一切都甩在身後。
找了家酒店住下,我撥通了一個塵封多年的電話。
「小九,能不能幫幫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傳來一聲輕嘆,「你終於捨得找我了,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了。」
我有些慚愧,「抱歉,我遇上了一些事……」
「你肯找我,我就很高興了。你想我怎麼幫你?」
聊了快半個小時,剛掛斷電話,手機又響了。
孩子的哭聲傳來,徐梓銘的聲音里透著煩躁和怒意,「你打算鬧到什麼時候?」
我嗤了一聲,「我沒有在鬧。」
他聲音發緊,「蘇言,你一向懂事識大體,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冷笑,「徐梓銘,你應該問問你自己怎麼了。」
立刻掛斷電話。
蒙上被子,我久違地睡了個懶覺。
在夢裡,我不用每天伺候公婆,不用給孩子換尿不濕,爸媽都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