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機螢幕轉向海關人員:「這是轉帳記錄,這是訂單恢復的確認郵件。我可以提供所有證據。」
年輕的海關人員仔細查看記錄,點了點頭。
王秀英的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至於另外的十萬……」林靜的目光轉向那個金屬保險箱,「我想知道那又是從哪裡來的。」
年長的海關人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對趙建國說:「先生,請打開這個保險箱。」
趙建國的額頭冒出更多冷汗:「這……這是我們的私人物品……」
「根據規定,在海關監管區域內,我們有**檢查任何涉嫌違規的物品。」海關人員的語氣不容置疑,「請配合,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趙建國的手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小的鑰匙。
他蹲下身,試圖打開保險箱的鎖,但試了幾次都因為手抖而沒能成功。
最後,還是那位年輕的海關人員接過鑰匙,輕易地打開了保險箱。
保險箱裡沒有現金,只有一些泛黃的文件、幾張存摺,還有幾個信封。
林靜眼尖地看到了最上面那個信封上的字跡——那是她父親的筆跡。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海關人員小心地取出那些文件,開始逐一查看。
突然,他的動作停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
「趙建國先生。」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請您解釋一下,這份股權轉讓協議是怎麼回事?」
林靜上前一步,看清了那份文件的內容。
那是一份七年前的股權轉讓協議,轉讓方是她的父親林國棟,受讓方是趙建國。
轉讓標的赫然是她父親當年經營的小型加工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而轉讓價格一欄,竟然寫著「人民幣壹元整」。
「不可能……」林靜感覺天旋地轉,「這絕對不可能!」
她清楚地記得,七年前父親確實打算轉讓部分股份給親家,作為她和趙浩東結婚的「誠意」。
但父親明明告訴她,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價二十萬元轉讓給了趙建國。
當時趙建國說手頭緊,先付五萬,剩下的十五萬分期支付。
父親出於信任,甚至沒有要求打欠條。
後來父親的工廠因為行業不景氣倒閉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林靜一直以為那十五萬趙家早就還清了,或者父親看在親家的份上免除了債務。
她從未想過,那份協議竟然是「一元轉讓」。
「這不是真的。」林靜的聲音在顫抖,「我爸不可能簽這種協議。」
趙建國沉默著,臉色灰敗。
海關人員繼續翻看,又發現了幾張銀行存摺。
打開一看,存摺上的流水顯示,過去七年里,每個月都有一筆三千元的固定轉帳存入,轉帳方正是林靜的母親李秀芬。
「這是……」林靜奪過存摺,手指幾乎要把紙張戳破。
她想起來了,母親確實說過,父親臨終前交代,每月給趙家三千元「生活費」,說是當年工廠倒閉連累了親家,心裡過意不去。
母親一直照做了整整七年,從未間斷。
林靜曾勸過母親不用給,母親卻說:「你爸走之前千叮萬囑,我不能違背他的遺願。」
原來這一切都是騙局。
那個工廠倒閉根本不是因為經營不善,而是趙建國利用那份「一元協議」,聯合其他股東把父親排擠出了管理層。
父親因此鬱鬱寡歡,兩年後就因病去世。
臨終前他還覺得對不起趙家,囑咐母親每月給他們生活費。
「你們……」林靜抬起頭,眼睛通紅,「你們騙了我爸,騙了我媽,現在還來騙我?」
王秀英哭了起來:「不是這樣的,小靜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林靜的聲音冷得像冰,「解釋你們怎麼用一份假協議騙走我爸的股份?解釋你們怎麼心安理得地收了我媽七年的血汗錢?還是解釋你們現在怎麼偷我的錢出國享樂?」
她轉向海關人員:「同志,我要求正式報案。趙浩東盜竊我的個人財產,趙建國和王秀英涉嫌欺詐,這些現金都是非法所得。」
「不!不能報案!」王秀英尖叫起來,「浩東是你丈夫啊!建國是你公公啊!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林靜笑了,笑聲里滿是悲涼,「你們把我當一家人了嗎?把我女兒當一家人了嗎?」
她拿出手機,找到之前錄下的視頻——王秀英在門外大罵她是「白眼狼」、「賤人」的視頻。
「這就是你們對待一家人的方式?」
王秀英癱坐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來。
趙建國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06
機場派出所的詢問室里,林靜做完了筆錄。
她把所有證據都提交給了警方:銀行轉帳記錄,股權轉讓協議的複印件,母親七年來轉帳的銀行流水,還有那段錄下的視頻。
警方很快立案,並傳喚了趙浩東。
趙浩東來到派出所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當他看到父母、林靜,還有桌上那些證據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浩東,你快跟小靜說說,我們不是故意的……」王秀英拉著兒子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趙浩東甩開母親的手,看向林靜:「小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林靜把那份股權協議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
趙浩東看完協議,臉色漸漸變了。
「爸,這份協議……是真的嗎?」
趙建國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當年你岳父的工廠確實遇到了困難,我幫他找了些關係,他說用股份作為酬謝……」
「一元錢的酬謝?」林靜打斷他,「趙建國,到現在你還在撒謊!」
她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她連夜聯繫父親當年的老會計找到的工廠帳目複印件。
「工廠倒閉前半年,帳面上還有八十萬流動資金。是你利用股東身份,分批把這筆錢轉移到了你控制的另一個空殼公司。工廠資金鍊斷裂,被迫倒閉。而我爸,一直以為是自己經營不善。」
趙建國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恐慌。
他沒想到,林靜竟然能查到這些陳年舊帳。
「你怎麼會……」
「我爸雖然走了,但他留下的不止是債務。」林靜冷冷地說,「還有一群記得他恩情的老員工。他們願意為我作證。」
趙浩東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爸,她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做了這些事?」
「我……我都是為了這個家。」趙建國終於崩潰了,「當年我在單位晉升無望,就想做點生意。你岳父的工廠正好有機會,我就……」
「你就騙了他,害他破產,害他鬱鬱而終?」趙浩東的聲音在顫抖,「然後你還讓我娶他女兒,住他女兒的房子,花他女兒的錢?」
「浩東,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爸!」王秀英哭喊道,「我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
「養我?」趙浩東苦笑著,「用騙來的錢養我嗎?用我媽每月收的那三千塊『生活費』養我嗎?」
他轉向林靜,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愧疚:「小靜,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這些事。如果我知道,我絕對不會……」
「你不會什麼?」林靜平靜地看著他,「不會縱容你父母欺負我女兒?不會背著我把錢轉給你弟弟?不會偷我的錢去恢復旅行團訂單?」
趙浩東啞口無言。
「趙浩東,我們結婚七年了。」林靜繼續說,「這七年里,你有多少次站在我這邊?有多少次維護過曉曉?你說你不知道你父母做的這些事,那我問你,你媽每個月多出來的那些錢,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嗎?你爸突然換新車,你就沒想過錢從哪裡來嗎?」
「我……」趙浩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林靜說得對,他其實隱隱約約察覺過一些不對勁。
但他選擇了不去深究,因為那是他的父母,他寧願相信他們是清白的。
「你選擇了沉默和縱容。」林靜替他說出了答案,「就像這麼多年你對我做的一樣。」
詢問室的門被敲響了,一名巡捕走進來。
「林女士,你提交的證據我們已經初步核實,案件符合立案標準。趙建國、王秀英、趙浩東三人需要暫時留在這裡配合進一步調查。」
王秀英一聽要留下,頓時慌了:「不行!我們不能留在這裡!我們是出國旅遊的,機票都買好了……」
「恐怕你們短期內無法出境了。」巡捕嚴肅地說,「案件調查期間,涉案人員不得離開本市。」
趙建國終於站了起來,一瞬間仿佛老了十歲。
他看著林靜,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林靜沒有回應,她拿起自己的包,轉身走出了詢問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她的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手機震動起來,是母親李秀芬打來的電話。
「小靜,你張阿姨說在機場看到你了,發生什麼事了?你公婆不是今天出國嗎?」
林靜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起起落落的飛機。
「媽,有件事我要告訴你,關於爸當年工廠倒閉的真相……」
她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告訴了母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林靜以為信號中斷了。
「媽?你還好嗎?」
聽筒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接著是深深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