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未來婆婆家過完年準備回城。
打開副駕駛,卻發現沈策安鄰居家妹妹齊菲菲坐在裡面。
「嫂子,我暈車,你坐後面吧。」
我看向沈策安,他沖我無奈地笑。
「順路,我不好拒絕。」
這時,后座上傳來兩聲大鵝叫。
我看過去,沈策安的大姑和二叔一人抱著一隻髒兮兮的大鵝。
腳下和身上滿滿當當的都是行李和特產。
我臉色一沉,就要請他們下車。
沈策安牢牢抓住我的手,聲音沉悶:
「念初,都是親戚,我媽讓我順路送一下,沒多遠,你忍忍。」
我還沒等說話,齊菲菲陰陽怪調地開口了。
「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脾氣就是暴,不知道的,還以為策安哥哥是上門女婿呢,這點話語權都沒有。」
他大姑板著臉,擺起長輩的架子。
「侄媳婦,我們老沈家向來都是男人說的算,策安說話就是天,你作為老沈家的兒媳婦,得聽著。」
他二叔更是毫不客氣地訓斥:「一個娘兒們也敢放肆,這要是我兒媳婦,我早一嘴巴乎上去了,策安,你要是不會管教媳婦,二叔替你管教管教!」
我冷眼看著他們,扯出一個冷笑。
「你們說早了,我還不是呢!」
01
未來婆婆見我不高興,趕緊過來打圓場。
「念初啊,是我自做主張了,想著你大姑和二叔年紀大了,又拿著這麼多東西,坐火車實在不方便,合計讓你們順路送一程。」
順路?
我們住的城市跟沈策安大姑和二叔家根本是兩個方向。
去年十一,她一句順路,我和沈策安繞了幾百公里的路送他們。
到了地方,吭哧吭哧幫著把東西扛到樓上,一口水都沒喝就被送客了。
我直接拒絕:
「阿姨,我們不順路,你實在怕大姑和二叔坐火車不方便,我給他們雇輛車,費用我出。」
未來婆婆張大嘴巴看著我,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拒絕。
她臉上儘是尷尬之色,閉上嘴不接話。
齊菲菲從車窗里探出頭,笑了笑。
「大姑和二叔也不差僱車的錢,他們就是覺得策安哥是名牌大學畢業,又在大公司上班,親自送回來,倍兒有面嘛。」
有面?
為了他們的面子,我們就得繞道幾百公里?
他大姑一臉炫耀地附和:「就是,我侄子這麼優秀,都開上大寶馬了,那我不得炫耀炫耀啊。」
他二叔則不滿地瞪著我:「僱車我們自己不會嗎?這是親情,你懂不懂?他就算是娶了公主那也是我侄子,我讓他送,他就得送!」
我氣得呼吸都不穩了,開口懟了回去。
「你讓他送就得送?你搞清楚,這是……」
「念初!」
沈策安一把將我拽過來,微蹙著眉看著我。
「好了念初,就幾百公里,繞一下就繞一下吧,不就是多一箱油錢嘛。」
我氣得鼻子發酸。
「就不是油錢的事,總這麼繞遠送,誰受得了啊?」
他摟著我的肩膀低聲哀求。
「最後一次了,明年咱們結了婚,把我爸媽接到城裡過年就好了。」
「念初,我知道委屈你了,親戚們還沒走呢,你給我個面子。」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可以答應你,但是那兩隻大鵝不能帶,把車弄髒了。」
沈策安點頭答應,去跟他大姑和二叔說,他大姑堅決不同意。
「不行!大鵝下蛋給我小孫子吃呢,你敢不讓我帶,我跟你拚命!」
他二叔死死抱著大鵝,使勁搖頭。
「我拿回去當寵物養呢,鄰居老梁養兩隻鴨子天天跟我顯擺,我帶回去欿死那兩隻臭鴨子!」
沈策安為難地看著我:「念初,要不,就將就一下,回去好好洗洗車……」
未來婆婆趕緊拿來塑料袋和紙巾,再三保證不會把車弄髒。
我不好再駁了未來婆婆的面子,勉強同意了。
我讓齊菲菲去後面,她卻捂著嘴裝迷糊。
「嫂子,我暈車特別嚴重,上次坐後面,吐暈過去了,住了好幾天院呢,你就讓我坐前面吧。」
我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不行!要麼去後面,要麼下車!」
齊菲菲眼淚汪汪地看著沈策安。
「策安哥哥,我真的很難受,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沈策安面露不忍,小聲跟我商量。
「我小時候菲菲他爸救過我,就當還個人情,你再委屈下,實在不行,你來開,我坐後面。」
我昨晚通宵做方案,腦袋一直暈著,開車相當於自殺。
看看幾乎被大鵝和行李占據了四分之三的后座,咬咬牙,還是坐了進去。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我在齊菲菲臉上,看到了一絲得意。
剛上車,屁股還沒坐穩,他大姑就撇撇嘴,聲音不高不低,正好全車人都能聽見。
「我以為多厲害呢,不還得乖乖聽我侄子的話?還敢不讓我帶大鵝,車是我們策安的,關她屁事?我就是帶一頭老母豬,策安也得讓。」
他二叔在一旁添油加醋:「就這還城裡人、上過大學呢?有錢又能怎麼樣?不知道尊重長輩,一點素質都沒有。」
我心底的火噌噌往上躥,冷冷說:「嫌我沒素質下車,我沒求著你們坐!」
說著就去開車門。
車鎖「咔嗒」一聲,沈策安在前面鎖上了車門。
「念初,你熬了一夜,快睡一會兒吧。」
後視鏡里映出他小心翼翼的眼神。
我生生壓下那股火。
算了,不就當幾小時的聾子、啞巴嗎?
我忍。
剛閉上眼睛,副駕駛一直裝死的齊菲菲活了過來,側頭看著沈策安。
「策安哥哥,你和嫂子回來過年可把阿姨累壞了,我看阿姨後半夜還在給嫂子洗衣服,我也想要阿姨這樣的好婆婆。」
「阿姨還親自教嫂子下廚,真羨慕嫂子能得了阿姨的真傳,嫂子真是好福氣呢。」
福氣?
過年那天,我和沈策安剛進屋,未來婆婆就把我拉到廚房。
「念初啊,我們這的規矩,新媳婦上門都得露一手,今天這頓年夜飯就交給你了。」
我聽得一臉懵。
讓我露一手?
可我只會煮方便啊。
看我愣著不動,未來婆婆臉色變了變。
「念初,你不是不會做吧?」
我臉上立刻通紅一片。
沈策安那些親戚們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射向我,毫不避諱地討論起來。
「呦,大嫂子,把你兒媳婦吹得天花亂墜,一頓飯都不會做,你這是讓我們來喝西北風的?」
「不會做飯娶回來幹嘛?當祖宗供著嗎?咱們農村可沒這規矩,難道還要老婆婆伺候兒媳婦嗎?」
「人家策安媳婦有錢,這年頭,有錢就是祖宗,沒準策安還倒插門呢。」
「依我看就是裝的,想給婆婆一個下馬威……」
我求救的眼神看向沈策安,他臉色有點白,看向他媽。
「媽,念初家裡有保姆,平時不做這些……」
「那是在她家,這是在婆家。」
未來婆婆有些不高興地打斷他。
「念初啊,這幾天你就跟我學做菜,等你們走的時候,也出徒了,回去後你就做給策安做,他特別愛吃我做的菜。」
說完,不等我答應,把一條油漬麻花的圍裙套在我身上。
我像個學徒工一樣,用冰冷的水洗菜,笨拙地切肉,手上一道道口子,貼滿了創可貼。
那身香奈兒套裝,半天下來,全是油污。
我脫到一旁想著回家送去乾洗,卻讓他媽半夜給我水洗了。
十幾萬的衣服洗變了形,他媽卻埋怨我衣服質量不好。
「紙糊的也比你這結實,我都沒敢機洗,你不是買的假貨吧?」
我氣得肝疼,沈策安不耐煩地勸我。
「我媽又不知道你那衣服不能水洗,她也是好心。」
「你又不差一身衣服,大過年的,別惹我媽不高興。」
那一刻,我心裡忽然泛起陣陣涼意。
我舉起貼著創可貼的手,與齊菲菲目光對視。
「羨慕是嗎?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空氣靜了一瞬。
齊菲菲張著小嘴,委屈巴巴地去抓沈策安的袖子。
「策安哥哥,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嫂子好像生我氣了。」
沈策安微微側頭,寵溺地笑了一下。
「不會,你也沒說錯什麼。」
他在後視鏡看了我一眼,語氣不輕不重。
「念初,我媽教你做菜也是為了你好,等結了婚,咱們多生幾個孩子,你就在家做全職太太。」
我真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
訝然的看向他:「沈策安,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說好了先不要孩子的嗎?」
沈策安愣了一下,沒等說什麼,他二叔一副說教的語氣開口了:
「不要孩子怎麼能行?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整天拋頭露面的像什麼樣子!」
他大姑也不悅地瞪著我:「讓你生孩子怎麼了?你的任務就是給沈家傳宗接代,至少生五個!」
我簡直是要被氣笑了,生五個,我是豬嗎?
我冷笑著問他大姑:「讓我生五個,那我請問,你兒媳婦生了幾個?據我所知,你兒媳婦二胎都不要吧?」
我隔著兩隻大鵝看向他二叔:「二叔,你兒媳婦生完孩子在家相夫教子了嗎?你們一個兩個的憑什麼這麼要求我?」
他大姑臉色白了白,拔高了音量。
「那能一樣嗎?那是我兒媳婦,她不想生就不生,那是她的自由,我當然得尊重!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兒媳婦比?」
他二叔也伸長了脖子沖我喊。
「就是,我兒媳婦有工作,你有嗎?再說,我侄子差你那點打工錢!」
我真是要被氣冒煙了。
「你兒媳婦有自由,我就沒有?合著自己兒媳婦捨不得欺負,就來欺負我這個未過門的侄媳婦?」
「你兒媳婦有工作,我也不是白吃飽,問問你侄子,他在給誰打工……」
「喬念初!」
沈策安出聲打斷了我。
「差不多得了,咱們倆都快三十了,大姑也是為咱們著急,她又沒有惡意,你有必要這麼較真嗎?」
「二叔的意思是,我掙的錢夠咱們開銷了,你沒必要出去打工,你不要曲解他的好意行嗎?」

喬菲菲在一旁假惺惺地勸。
「策安哥哥,你別怪嫂子,嫂子家裡有錢,本來也不用打工,以後策安哥哥自己當老闆了,嫂子就不會嫌棄你是打工人了。」
後視鏡里沈策安的眼神倏地就冷了下去。
「你什麼意思?喬念初,你是不是從來沒瞧得起我?」
我皺了皺眉,避開他的目光。
每次都是這樣,但凡談及錢,就像踩他尾巴一樣。
為了顧及他面子,我倆約會從來不去高級餐廳。
在他朋友面前,我不敢暴露自己富家千金的身份。
就算給他的零花錢,我也讓我爸以獎金的名義發給他。
沒跟任何人提起他在我家公司打工,就怕別人誤解他是憑裙帶關係上位的。
怕他難做,我在廚房一待就是八天,手腳長了凍瘡我一個字都沒說。
現在還要被他的親戚貶低侮辱,他卻說我從來沒瞧得起他。
心裡說不出的苦澀,突然覺得這三年的遷就一文不值。
我閉上眼,不再說話。
氣氛一時陷入沉悶。
我困得要死,沒一會兒就迷糊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