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嬸把蒜皮往地上一撣，終於抬眼看我：
「先借給你？」
「你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
「就你家的事是急事，別人家的事都能延後？」
叔叔坐在堂屋深處，背對著我，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自始至終沒吭聲。
我是被嬸嬸推搡著趕出了叔叔家的。
走之後我才知道，嬸嬸說的另有打算，是為了用那筆錢給自己買一個金手鐲。
三萬塊。
能救我爸命的錢，現在還戴在嬸嬸的手上。
嬸嬸撩撥著頭髮輕蔑一笑：
「你應該還不知道吧？我跟你叔在城裡買房了。」
「現在金價漲了，我這手裡的鐲子，都翻了好幾倍。」
「幸虧當初我沒借錢給你，選擇買了這個鐲子，不然就虧大了。」
「不僅錢要不回來，還趕不上這黃金的上漲。」
她睥睨著我，眼底滿是不屑。
可她不知道，如果當初她借了錢給我，別說金手鐲了，金房子我都可以送給她。
見我沒說話，她又開口了：
「晚喬啊，你這些年在外頭都幹啥呢？」
「聽你姑姑說，好像也沒混出啥名堂？」
跟我坐同一桌的同村人立馬接話：
「可不是嘛，聽說還一直單著，這年紀也不小了，再不找對象，往後更難嘍。」
「要我說也別太挑，女人嘛，終究要靠男人。」
「你看看人家倩倩，多會挑，一步就挑進首富家了。」
「可不是，有些人生來就是享福的命，有些人呢，累死累活也混不出個人樣。」
桌上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挖苦著我。
我沒接話。
嬸嬸又故作好心地勸我：
「聽說你昨天還拿著借條去找倩倩還錢了？」
「晚喬，不是嬸嬸說你，人家倩倩現在是首富夫人，三萬塊對她來說算個什麼？」
「你非揪著這點錢不放，反而顯得你格局小、眼皮子淺。」
「有時候，人不能把錢看得太重，也不能太小心眼。」
我瞥了一眼嬸嬸手上的大金鐲子，點了點頭：
「是啊，人確實不能把錢看得太重。」
嬸嬸沒聽出我的言外之意，自顧自繼續道：
「你懂就好。」
「倩倩昨天不是說了嗎，讓你進沈氏集團當保潔。」
「那可是沈氏集團啊，省城龍頭企業，你能進去打掃衛生都是祖墳冒青煙了，你可得好好乾，別給倩倩丟人。」
她還想繼續說道，酒店宴會廳卻騷動了起來：
「新郎新娘來了！」
8
一聲吆喝，讓酒店內所有人的目光紛紛望去。
我也抬頭看了一眼。
沈萬年今年四十五六，個子矮矮的，肚子胖得像個球。
聽說是二婚，但勝在家底厚，就算長得又矮又胖，還是有不少女人趨之若鶩。
林倩倩就是其中之一。
我讓人調查過，林倩倩之所以能跟沈萬年在一起，就是因為她的主動搭訕。
兩人戀愛三年，林倩倩都表現非常乖巧善良。
此刻，沈萬年像明星走紅毯似的，沖兩邊賓客揮手致意。
林倩倩挽著他的胳膊，穿著一身拖尾婚紗，妝容精緻，下巴微微揚起，眼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沈總和倩倩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祝二位新婚快樂，喜結連理。」
「早生貴子啊。」
在一眾祝賀聲中，林倩倩指著姑姑和姑父，跟沈萬年殷勤介紹：
「這是我爸媽。」
姑姑和姑父笑得滿臉討好，滿心等著沈萬年打招呼。
沈萬年卻只「嗯」了一聲，表情淡淡的，眼底帶著一絲不屑。
姑姑和姑父臉色一僵，只能尷尬賠笑。
林倩倩倒也沒在意。
一心沉浸在馬上就要成為首富夫人的喜悅當中，趾高氣昂地踏過紅毯往台上走。
他們揚起下巴，一臉傲然地經過主桌，經過貴賓席，經過一張張堆滿討好的臉。
經過我坐的角落時，林倩倩腳步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姐，你真來啦？」
「看來是真的挺想要這份保潔的工作？」
聽到她的話，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我。
一個個眼裡滿是鄙夷。
「看，我說了吧，她就是來巴結倩倩的。」
「難怪昨天特意帶著借條上門，原來就是衝著去沈氏集團工作來的。」
「也就是倩倩大度，要換做我，早把她轟出去了。」
沈萬年停下腳步，低頭問林倩倩：「這是誰？」
林倩倩挽著他胳膊，輕飄飄道：
「我表姐，沒什麼本事，在外打工八年也沒混出個名堂。」
「我可憐她，想讓她進公司當保潔。」
沈萬年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鄙夷道：
「保潔也要挑素質好的，別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裡塞。」
說著，沈萬年不再看我。
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又沖自己的秘書不解道：
「我爸不是早就到了嗎？」
「怎麼還沒下來？」
「婚禮都快開始了。」
沈萬年的秘書搖了搖頭，認真道：
「我也不清楚，聽說好像是在休息室等一個重要貴賓。」
聞言，林倩倩有些不滿地沖沈萬年撒嬌：
「老公，你爸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沈萬年看了她一眼：「怎麼會呢？」
林倩倩嘟著嘴呢喃：
「那什麼貴賓這麼重要，能讓他連你的婚禮都不參加，獨自在貴賓室等待？」
「該不會就是在找藉口給我下馬威，不想讓我嫁給你吧？」
沈萬年搖了搖頭：
「不會的，我早就跟他說過，這場婚禮必須由他主持。」
「他既然都過來了，肯定就是同意你嫁進沈家。」
「能被他稱之為貴客的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咱們再等等吧。」
聞言，姑姑和姑父也連連附和：
「對對對，沈董本身就是個日理萬機的生意人，生意要緊，婚禮晚點開始也沒關係。」
「倩倩，以後你就是沈家的一分子了，要多跟沈董學學，萬事以沈家的利益為重。」
「對，只有這樣，你才能更好的坐穩省城首富夫人的位置。」
聽到姑姑和姑父的話，林倩倩臉上的笑容才重新恢復。
她下意識瞥了我一眼，仿佛自己已經站到了人生巔峰。
可她不知道，沈萬年自己，也不過是沈氏台前的提線木偶。
而操縱那根線的，此刻正坐在貴賓休息室里。
等待我的召見。
9
因為沈正業遲遲不出現，婚禮被停滯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現場安靜又焦灼地等著沈正業來出席婚禮。
只有我，旁若無人地拿起筷子，品嘗起了今天的菜系。
我夾起桌上的一塊鮑魚，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火候剛好，湯汁濃郁。
綠洲酒店的後廚確實沒偷懶。
我正準備品嘗其他菜系，姑姑卻立馬走來，拍落我手中的筷子，尖聲道：
「大家都在等沈董出場，你一個來求工作的，還先吃上了？」
「你是窮瘋了沒吃過好東西還是餓死鬼投胎？連這點基本禮儀都不懂？」
筷子被拍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再加上姑姑尖銳的聲音，瞬間引來了全場目光。
所有人都朝我望來，一臉嫌棄地嘲諷：
「真是丟人現眼，這滿屋子人都在等沈董，就她一個人在這埋頭吃，像什麼話？」
「就是，沈董沒來，婚禮沒法開始，大家心裡都著急，她可倒好，跟沒事人似的，就知道吃。」
「像她這種窮慣了的，哪見過這場面？再不爭分奪秒使勁吃回本，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這麼沒有眼力見，活該她窮一輩子。」
就連林倩倩和沈萬年，都忍不住朝我走來。
兩幅面孔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沈萬年嘴角下揚：
「倩倩，這就是你要介紹進入沈氏集團當保潔的人？」
「這點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她也配進我沈氏？」
林倩倩嬌嗔地扭動腰肢：
「哎呀老公，我也不知道她能這麼丟人啊。」
說完，她看向我，語氣輕飄道：
「表姐，現在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打工這麼多年還這麼沒出息了。」
「就你這德性，神仙來了也扶不起你這灘爛泥啊。」
「我老公已經發話了，說你不配進沈氏當保潔。」
「以後，你好自為之吧，別再來煩我了。」
「我林倩倩丟不起這個人。」
沈萬年臉色一沉，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行了，別跟她廢話了。」
「趕緊把這個沒有不懂規矩的底層人趕出去吧，別晦氣了我的婚禮。」
說著，姑姑和姑父就要上前來拽我。
我慢慢站起身。
「你確定要讓我出去？」
沈萬年皺眉：「怎麼，你還想賴著不走？」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我飯還沒吃飽呢。」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
「真是餓死鬼投胎。」
「太丟人了，跟這種人同村，真是一種恥辱啊。」
我沒理他們。
而是看著沈萬年。
「我不吃飽，你們這婚禮，可舉行不了。」
10
此話一出，現場瞬間靜了下來。
緊接著，便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鬨笑：
「宋晚喬，你瘋了吧？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決定這場婚禮？」
「真是倒翻天罡啊，一個想混進沈氏當保潔的底層窮鬼，竟然敢說出這種逆天的話。」
「這下我總算知道宋晚喬為什麼會在倩倩回來第一天，就拿著三萬塊的借條來要錢了，她這人不是臉皮厚，是腦子有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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