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不知道,首富,只是見我的門檻而已。
我沒跟他們爭論,只靜靜地看著林倩倩,等著她的回答。
她冷笑著瞥了我一眼,沒有正面回答我。
而是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寵物培訓班是嗎?」
「你們家上次推出的那個三萬塊一個月的寵物禮儀培訓班,我報了。」
「我家豆豆最近有點調皮,正好需要好好學學,怎麼當一條聽話的乖狗狗。」
說著,她在手機上操作了一番,淡淡開口:
「行,三萬塊我已經給你轉過去了。」
聊完,她掛斷電話,看向我,挑釁般揚了揚手機:
「姐,我剛給我家狗報了個三萬塊的培訓班,現在手頭有點緊,你缺錢的話,找別人吧。」
看到這一幕,我心頭猛然一顫。
忍不住想起我爸住院時,我找她還錢,她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所以當時,她就是跟現在一樣,故意有錢不還?
這一刻,我心裡緊繃了多年的弦,徹底斷了。
我沒吵,也沒鬧。
而是笑著將借條撕成了碎片:
「好。」
「這錢,我不要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身後隱約傳來林倩倩的聲音:
「神經病,早這麼識趣不就完了。」
「三萬塊錢而已,計較個沒完。」
「活該窮一輩子。」
緊接著便是所有親朋好友的嘲笑和貶低。
「就是,還特意拿著借條找上門,真是窮瘋了。」
「我早看出了她沒出息,所以當年我有錢都故意不借給她。」
「她爸攤上她這樣沒用的女兒,也難怪死得早。」
二月的寒風,夾雜著他們的鄙薄言語灌進我耳朵。
涼得讓人清醒。
我抬頭看了看天,深深吐了口氣。
有些錢,我可以不要。
但有些帳,我必須好好清算。
5
我回到了家,靜靜地望著家裡我爸的遺像。
照片里,我爸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襯衫。
那是我工作第一年給他買的衣服,他說太貴,捨不得穿,過年才拿出來。
後來這件衣服陪他進了棺材。
我伸手摸了摸遺像里爸爸的笑臉。
「爸。」
「你以前說,親戚是一家人,要互相幫襯。」
「你還說,人這一輩子,錢沒了可以再掙,情分沒了就真的沒了。」
我頓了頓。
「你的教導,我記了二十多年。」
「每一句話,我都遵從了。」
「八年前林倩倩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想的是你。」
「我知道,如果是你面對這種情況,你一定會幫她。」
「所以我借了。」
「第二年你躺在醫院,我打電話給她。」
「我想的不是那三萬塊。」
「我想的是,你從小教導我們,親戚是互相的。」
「今天我幫你,明天你幫我。」
「這才叫一家人。」
「可是爸,我幫了她,她卻沒有幫我。」
「所有受過你幫助的親戚,都沒有幫我們。」
「他們眼睜睜看著你死在了醫院。」
「就連葬禮,都是草草了事。」
「他們說,人死了,就不要浪費資源了。」
我嘆了口氣:「爸,這三萬塊錢我不要了。」
「不是原諒她。」
「而是我想通了。」
「有些人,你把心掏給她,她只會嫌你血髒。」
「有些帳,不是錢能算清的。」
「爸,我把你的教導放在第一位,放了二十多年。」
「這一次,我要遵從自己的本心,去做我自己了。」
「我要給這八年的等待,一個交代。」
「也要讓他們為你的死,付出代價。」
「希望你在天之靈,不要怪我。」
6
這一晚上,林倩倩家就沒清凈過。
除了道喜慶賀的,就是阿諛奉承的。
知道林倩倩第二天就要嫁給沈萬年,村裡人一個比一個激動,煙花爆竹不要命的放。
甚至有人提前送來份子錢和禮金,鼓鼓囊囊的紅包,一個比一個沉。
姑姑和姑父一一收下那些紅包,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最後還是林倩倩說她要休息了,村裡人才不情不願地離開她家。

第二天一早,村裡更熱鬧了。
綠洲酒店離村子有一個半小時車程,沈萬年一大早就派來上百輛車,陸陸續續進村接親。
每輛車都是價值百萬的豪車,村裡人穿戴一新,像過年似的往車上擠。
我站在門口,看著隔壁院子人來人往,進進出出。
姑姑穿著一身紅旗袍,脖子上掛著金項鍊,手裡捏著個鑲鑽小包,逢人便笑:
「我家倩倩說了,到酒店隨便吃,兩萬八的席,抵普通人一年的工資呢!」
姑父叼著煙,指揮年輕人往車上搬東西,嗓門大得半個村子都聽得見:
「都小心點,這些可都是倩倩從省城帶回來的喜糖,一盒五百八!」
我轉身回了屋。
手機響了一聲。
助理髮來消息:
「宋總,沈萬年的父親沈正業聽說您回來了,央求了我一整晚,說想見您一面。」
沈萬年之所以能成為省城首富。
是因為他爸爸沈正業。
而沈正業之所以能有如今地位。
是因為我。
所以沈正業一直對我十分敬佩和仰慕。
這麼多年來,千方百計地想要報答我。
想到年近七旬的他一看到我就低頭哈腰的樣子,我覺得有些過於高調。
於是回了句:
「等我通知。」
助理快速回覆:「好的。」
「對了,宋總,綠洲酒店那邊,我已經按照您的意思都安排好了。」
我勾了勾嘴角,抬頭看向門外。
村口的鞭炮聲漸漸遠去。
接親車隊也陸陸續續離開了村子。
所有人都去了綠洲酒店。
我換了身衣服,讓司機來接了我。
綠洲酒店是省城最好的酒店。
往常能在這裡吃上一頓,都是非富即貴的象徵。
像沈萬年這樣包場辦婚宴的,更是少之又少。
此刻,綠洲酒店門口鋪著百米紅毯,兩側擺滿了花籃和氣球。
村裡所有鄉親父老都拿著手機,里里外外到處拍攝。
臉上滿是新奇和激動。
「天吶,這綠洲酒店也太豪華氣派了,這門口的柱子,都跟鑲了金一樣!」
「不愧是省城最好的酒店啊,這輩子能在這裡吃上一頓,真是不白活啊。」
「得虧倩倩有出息,不然我奮鬥一輩子,也不敢來這麼豪華的地方吃飯啊。」
「是啊,真是沾了倩倩的光了。」
我下車後沒有停留,徑直往酒店裡面走。
門口迎賓的是姑父,他正紅光滿面地招呼來賓。
一見我,他笑臉一收,眉頭緊皺:
「你怎麼來了?」
我平靜地看了看他:
「你忘了嗎?倩倩昨天自己說,讓我來參加婚禮。」
「還讓我隨了三萬塊的份子呢。」
當初我爸在世的時候,每次給姑姑家送禮物。
姑父都表現得最積極,說姑姑能有我爸這樣哥哥,是她的福氣。
還說以後大家就是正兒八經的一家人,有需要就吱聲。
可後來啊。
我爸腦溢血,我上門借錢,姑父第一個揮手搖頭:
「什麼關係啊,一開口就想借幾萬塊?」
「真當自己以前送了點小魚小肉就了不起了?」
我說我是借來急用救命,以後會還,可以算利息。
可他卻將我推出家門。
「利息?你還得起嗎?」
姑姑一邊斥責姑父把話說得太難聽。
一邊為難地說:「你表弟剛交了學費,我們實在是拿不出多餘的錢。」
可第二天,他們就借了兩萬塊錢給別人蓋房子。
7
見到我真的來參加婚宴,姑父冷哼一聲。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不耐煩道:
「行了行了,算你撿到便宜了,進去吧,坐最角落那桌,別亂動。」
我沒說什麼,走過去坐下。
桌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見我坐下,他們交換了個眼色,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這不是宋晚喬嗎?她真來了?」
「昨天不是還拿借條找倩倩要錢嗎?倩倩隨口給個台階讓她來吃席,她還真好意思來。」
「聽說她爸死後她就出去打工了,這麼多年也沒混出個名堂,估計是想來巴結倩倩的。」
「巴結也得有那個命啊,你看人家倩倩,一步登天當首富夫人了,她呢?連個像樣的包都背不起。」
說話間,嬸嬸走了過來。
她掃了眼我,語氣輕飄道:
「晚喬,好久不見,還認得我不?」
我抬頭看了眼她。
當年樸素的中年婦人,如今也變得貴氣了起來。
「記得,嬸嬸。」
怎麼會不記得呢。
當初我去找叔叔借錢時,嬸嬸就站在門檻裡面,手裡剝著蒜,頭都沒抬。
「晚喬啊,不是嬸嬸不幫你,你堂弟剛結婚,我們都欠了一屁股債呢,實在是拿不出這個錢了。」
我站在門口,憋了很久才鼓足勇氣:
「可我剛剛問過堂弟了,他說他留了幾萬塊在你這。」
當時嬸嬸一聽,瞬間就變了臉色。
「死丫頭,就盯著我們口袋裡這點錢是吧?」
「那錢我們另有打算,不能借你。」
我忍著不讓淚落下來,焦急祈求:
「嬸嬸,我爸在醫院,等著錢救命。」
「這錢能不能先借我?我保證,等你需要用的時候,我一定想辦法儘快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