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表妹高考失利，她哭著找我借三萬塊錢，說她要出去打拚，以後混得有出息了一定加倍報答我。
她還當著我的面寫了張借條，我借給她了。
八年後，表妹背著名牌包，開著保時捷回村了。
她即將和省城首富結婚，給所有親戚朋友都發了請柬，唯獨漏了我家。
我去找她要錢，她卻急了：
「就幾萬塊錢你至於記這麼多年？正好，我明天結婚，這錢就當你給我隨的份子錢了。」
我笑了笑，點頭答應了。
第二天，表妹卻在婚禮現場哭著跪在我面前，求我把錢收下。
1
表妹林倩倩開保時捷回村那天，全村都轟動了。
所有人都提著煙花爆竹去慶祝她喜提新車。
光是爆竹都放了整整兩個小時。
村裡人圍在那輛豪車旁邊，又摸又看，嘖嘖稱奇。
「倩倩，聽說你這車要兩百萬呢，你可真有本事，買這麼貴的車。」
「打小我就覺得你最聰明，所以你當初高考沒考上，我都勸你別灰心，你瞧，現在村裡就數你最有出息吧。」
「你身上背的這個包我在電視上看過，好像叫愛馬仕？要幾十萬吧？天吶，你現在得多有錢啊，一個包都抵別人一套房了。」
我家就在林倩倩家隔壁。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林倩倩坐在她家，享受著所有人的恭維和討好。
那滿臉的得意和滿足，跟八年前朝我借錢時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的樣子，天差地別。
那時候，林倩倩高考失利，她哭得雙眼通紅，蹲在我家門口等到了剛下班的我。
「姐，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把她請進了屋，倒了杯水。
她沒喝，而是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姐，我沒考上，我爸想讓我嫁人，說趁我年輕，能多要點彩禮。」
「但我不服。」
「我想拼一把。」
「只有你能幫我了。」
她咬著嘴唇抬頭看我，通紅的眼裡滿是哀求。
我媽在我出生那年就意外病死了，我是我爸一個人帶大的。
林倩倩是我姑姑的女兒。
從小我爸就教育我，親戚之間，要互相幫助。
我問林倩倩：「你想我怎麼幫你？」
她說：「我想出去闖一闖，但我爸媽一分錢都不肯給我，姐，你從小就勤儉持家，工作兩年，肯定攢了不少錢，你能不能借我三萬塊？」
「我保證，等我混出個名堂來，我一定加倍報答你。」
三萬塊，聽上去不多。
但卻是我節衣縮食兩年的所有積蓄。
在我猶豫不決間，林倩倩從自己的包里掏出紙筆。
一筆一划，字跡工整地寫下了一張借條。
然後雙手捧著遞給我。
「姐，這是借條，我發誓，一定記好你的恩情，以後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竭盡所能。」
看著林倩倩堅定又可憐的模樣，我心軟了。
將三萬塊轉到她卡里時，她又紅了眼眶。
不禁對我再三道謝：
「姐，你就是我林倩倩的再生父母。」
「你等我，以後我一定報答你。」
2
我沒想過要什麼報答。
只記得爸爸總叮囑我，親戚就是一家人，能幫就幫。
所以他會在自己打了一晚上的魚後，將所有的魚送到姑姑家，讓懷二胎的姑姑養身體。
會在叔叔家揭不開鍋時，主動送上自己的積蓄。
會在大伯受傷時，第一時間去醫院探望照顧。
我跟著爸爸學會了很多事。
學會在菜販子收攤時去買菜，撿漏買到最便宜的青菜。
學會把工資分成三份，一份存著，一份家用，一份應急。
學會用最赤誠的心去對待親朋好友。
三萬塊是我一塊錢一塊錢省出來的。
林倩倩拿走的時候，我沒心疼。
我想的是，她會像她說的那樣，混出名堂，過上好日子。
到時候她回村來，穿著漂亮裙子，開著車，我爸站在門口看見，一定很高興。
他會說，看，這就是親戚之間互相幫襯的意義。
可我爸沒能等到這一天。
借出錢後的第二年，我爸住院了。
醫生說是腦溢血，要儘快手術，押金五萬。
當時我的全部家當只有八千六百塊。
醫生叫我儘快籌錢，治療的黃金時間，耽誤不得。
我手機通訊錄從頭翻到尾。
最終還是打給了林倩倩。
那時她出去闖蕩一年了，過年沒回來，聽說混得不錯，朋友圈發過幾張照片，做了鑲鑽的美甲，燙了華麗的卷髮。
電話接通時，她在逛街。
我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倩倩，我爸腦溢血，在市醫院，現在急需五萬塊救命錢。」
「你那方便還我錢嗎？」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後才為難道：
「姐，我這個月剛交了房租，還分期買了台電腦，手裡真沒錢。」
我實在沒辦法，焦急道：
「你那有多少？能不能先還我一點，一兩萬或者三五千都行。」
她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儘量吧。」
說完，她匆匆掛了電話。
我等了很久，沒等到她的回電，也沒等到她的還款。
我拚命打電話，她要麼不接，要麼直接掛斷。
最後給我發了條消息：「姐，我手頭實在是拿不出錢了，你再找別人吧。」
說完，她就直接關了機。
押金湊不齊，黃金時間一分一秒流走。
我跪在醫生辦公室求他們先救人，可他們說，他們也沒辦法違反醫院規定。
我找親戚借錢。
姑姑說剛給表弟交了學費，手頭一分錢都拿不出。
叔叔說他兒子剛結婚，自己家裡都欠了一屁股債。
大伯坐在他家裡抽了半根煙，最後一臉凝重地說：
「萬一你爸的病沒好，這錢，你一個人還得起嗎？」
我說我工作穩定，事業正在上升期，一定還得起。
他卻搖了搖頭：
「以後你總歸是要嫁人的，萬一你爸走了，你不認帳怎麼辦？」
他施捨般往我口袋裡塞了五百塊：
「這錢算我看望你爸的，不用還了。」
「借錢的事，別再提了。」
我在一個個親戚家門前求爺爺告奶奶，最後還是空手而歸。
而我爸也因為沒有及時治療，當晚就死在了醫院。
3
當時對我避如蛇蠍的親戚們，此刻正帶著討好的笑，在人群最前面點頭哈腰地吹捧恭維著林倩倩。
「倩倩，咱們家族果然還是你最有出息啊，連兩百萬的車都開上了，以後咱們這些親戚，可都仰仗你了。」
林倩倩司空見慣地把玩著自己的鑲鑽美甲，漫不經心地說：
「這車是我老公送的。」
「他是省城首富沈萬年，兩百萬對他而言，就是簽個字的事。」
「明天我們就要結婚了，以後這樣的車，我要多少有多少。」
聽到這話，嘈雜的現場，瞬間靜了下來。
然後仿佛炸開了鍋。
「省城首富？我的天，倩倩你這是當上闊太太了？」
「我就說倩倩有福相嘛，果然是天生的富貴命啊。」
「沈萬年可是咱們省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啊，倩倩你可真有本事！」
姑姑笑得合不攏嘴，一邊笑一邊推姑父：
「愣著幹什麼，快去把車裡的請柬搬出來呀！」
姑父從後備箱搬出幾大箱燙金請柬，紅底金字，沉甸甸的。
林倩倩揚著下巴：
「婚宴定在市中心的綠洲酒店，一桌兩萬八的席面。」
「大家都可以來，我林倩倩不是忘本的人，村裡每家每戶都有請柬。」
人群頓時沸騰了：
「倩倩，難怪你天生富貴命，這麼大氣，想不發財都難啊。」
「是啊，這年頭，發達了不忘鄉親，才是真有本事的人。」
「倩倩，能跟你同一個村，真是我們大家的福氣啊！」
姑父抱著請柬，挨家挨戶地發。
全村都有，唯獨漏了我家。
有人從我門口經過，好奇地議論：
「怎麼回事？這宋晚喬以前不是還借了三萬塊給倩倩出去闖蕩嗎？怎麼倩倩家發請柬都不給她發一份？」
「鬼知道呢，人家倩倩都要當首富夫人了，區區三萬塊，怕是早就忘了。」
「誰讓這宋晚喬自己沒本事呢？自從她爸去世後，她就一直在外面打工沒回來過，我還以為她能混出個名堂呢，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連輛車都沒開上，我都好奇，人怎麼能沒用成這樣？」
「幸好當初她爸出事的時候，我沒借錢給她，不然那錢可就打水漂了。」
「有時候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都大。」
聽著那些滿含鄙夷嘲諷的議論聲，我覺得有些可笑。
我出門有司機接送，為什麼要自己開車？
我沒跟任何人爭論。
徑直掠過人群，來到了林倩倩的家。
不同於我家的冷清，林倩倩家燈火通明，人滿為患。
林倩倩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邊逗弄著她的寵物狗，一邊敷衍地回應著大家的奉承。
我走上前，把那張泛黃的借條放在茶几上。
「林倩倩，你欠我的三萬塊，什麼時候還？」
4
屋裡安靜了一瞬。
林倩倩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笑出聲來。
「姐，這東西你還留著呢？」
怎麼能不留呢。
這是八年前，我全部的積蓄。
是曾經能救我爸命的錢。
是我滿腔赤誠的心。
「嗯，留了八年，就等你回來了。」
因為聽說林倩倩要回村來了。
我特意從京市坐私人飛機趕回來。
就是想好好看看，林倩倩的態度。
聽到我這話，姑姑皺了皺眉，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晚喬，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倩倩馬上就要成為首富夫人了，還能賴你這三萬塊？」
姑父也一拍桌子：
「就是，區區三萬塊，還不夠我家倩倩買件衣服的，你至於在她回家第一天就拿這點陳年舊帳來膈應人嗎？」
村民親戚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三萬塊記八年，也太小氣了吧。」
「人家倩倩背的包都三十萬，還能差她這三萬？」
「這就是底層人的眼界，把一點錢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林倩倩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不屑道：
「姐，八年不見，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人要是有出息呢，三萬塊很快就掙回來了。」
「人要是一直沒出息，三萬塊就能記一輩子。」
「這樣吧，明天我允許你來參加我的婚禮，那三萬塊就當你給我隨的份子錢了。」
「看在你曾經幫過我的份上，我可以讓你進沈氏集團當個保潔什麼的，也算你這輩子沒白活。」
林倩倩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冷傲的眼神，目中無人的姿態，跟當年跪在我面前，說一定會竭盡全力加倍報答我的卑微姿態，天差地別。
我平靜地看著她，再次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三萬塊，不還了？」
聞言，姑姑不耐煩道：
「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故意裝傻？倩倩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好意思開口要錢？」
姑父也指責我：
「難怪你打工這麼多年都沒出息，就你這眼力見，能賺錢才有鬼！」
叔叔伯伯們也一臉無語：
「倩倩都說了會讓你進沈氏集團，這麼大的恩賜，是你那三萬塊錢能比的？」
「你但凡識趣一點，現在就該感恩戴德，好好道謝。」
「也就是倩倩大方，記恩，願意幫襯你一把，不然就你這性子，這輩子註定沒出息。」
三萬塊，換一份保潔工作。
我不信他們當真覺得這是恩賜。
他們這麼貶低指責我，無非就是想藉機攀附林倩倩這個首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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