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我在後台休息室看得一清二楚。

張宏遠就坐在我旁邊。
「看來他們是真不知道,那份代碼如果沒有你的密鑰,就是個空殼。」
「他們當然不知道。」
我冷笑兩聲。
「因為這三年來,他們只關心怎麼從公司帳上劃錢買包買車,從來沒去過一次技術部,更看不懂任何一行代碼。」
說白了,整個公司都是圍著我轉的。
沒了我,他們什麼都不是。
只可惜,在沒撞南牆之前,他們永遠不會承認是自己錯了。
「準備好了嗎?」張宏遠問我。
「走吧。」
我微微一笑,起身離開。
外面,發布會現場座無虛席。
大姐站在台上,身後是巨大的PPT。
台下的投資人們頻頻點頭,賀家公司的股價也漲了不少。
「接下來,讓我們實際演示一下這項技術的分析能力。」
大姐自信滿滿地按下回車鍵。
然而,大螢幕卻瞬間黑屏了三秒。
現場一片騷動。
「怎麼回事?技術故障?」
大姐有些慌了,她又敲了兩下鍵盤。
就在這時,大螢幕亮了:系統未授權,請聯繫管理員:賀雲微
全場譁然。
大姐的臉瞬間慘白。
「這怎麼回事?趕緊給我重啟!」
她拚命沖身後的技術人員眨眼。
「別折騰了,沒用。」
我冷冷地開口。
聚光燈瞬間打向入口處。
我緩緩走入,身後跟著宏遠集團的法務團隊,以及幾名巡捕。
「這個系統是用我的個人專利編寫的,沒有我的授權誰也不能使用。」
我直視著驚慌失措的家人。
「你們以為鑽空子把我的專利收回公司,你們就夠資格使用我的這套系統了?」
「荒謬!」
「你們在公司嘗試過能使用,那是因為我留了後門,暗中授權的!」
「賀雲微!你來搗什麼亂!」
二姐怒視著我,想過來推我出去。
「保安!保安呢!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爸爸在輪椅上氣急敗壞地拍著扶手。
「誰敢動?」
張宏遠這時走了過來。
「賀小姐是我們宏遠集團的首席技術官,也是本次峰會的特邀嘉賓!」
現場一片譁然。
恐怕他們也沒想到,我一個被家族拋棄的人,居然還有人敢聘請?
我撇撇嘴,看向台下的幾百家媒體和投資人。
「正好大家都在,我就順便把已經炒作了這麼久的事情,做個終結吧!」
我緩緩開口,身後的大螢幕出現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我跪在地上刷馬桶,大姐把垃圾倒在我身上,二姐潑果盤,小弟吐口水。
畫面清晰度極高。
連大姐那句,省得你尾巴翹上天的刻薄嘴臉,都拍得一清二楚。
與此同時,那段被我錄下來的除夕夜密謀音頻,同步播放:
「就是磨她的性子,讓她受受委屈,自然會主動把合同獻出來……」
「廁所垃圾桶容量大,多裝一點……」
現場的輿論頓時爆發。
「這就是所謂的大義滅親?這簡直是虐待!」
「拿著女兒的心血,還讓人家刷馬桶?這家人心太黑了吧!」
「剛才還賣慘說女兒不孝,原來是他們想空手套白狼啊?」
剛才還在誇讚賀家的記者們,此刻全都換了一副嘴臉。
「賀總,請問視頻內容屬實嗎?」
「關於竊取專利一事,您有什麼解釋?」
爸媽的臉色慘白。
「關掉!快關掉!」
大姐瘋了一樣去拔電源線,卻被工作人員攔住。
「還沒完呢!」
我從文件袋裡抽出一沓厚厚的資料,直接遞給了身後的巡捕。
「這是賀氏集團過去五年的財務報表,以及真實帳目的對比。」
「大姐賀春蘭,利用虛假報銷套取公司資金四千三百萬,用於購買房產和奢侈品。」
「二姐賀夏竹,通過關聯皮包公司,轉移資產兩千八百萬。」
「小弟賀冬寶,掛職副總期間長期賭博,挪用公款一千五百萬填補窟窿。」
這些,全都是張宏遠這段時間調查出來的。
他一個人的力量當然有限。
但如果有我的幫忙,他想查出什麼來,簡直不要太輕鬆。
最後,我看向坐在輪上的爸爸。
「董事長賀建國,長期偷稅漏稅,金額高達一點二億,我有完整的稅務證據鏈。」
警方接過證據,確認後立即傳喚賀家幾人。
「不!我不去!我是冤枉的!」大姐尖叫著掙扎。
小弟嚇得當場尿了褲子,癱在地上起不來。
爸爸指著我,手指劇烈顫抖,還沒來得及罵出一句話就白眼一翻。
他這次是真的暈死過去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結束了。
那個壓在我身上二十多年的家,終於塌了。
賀家倒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快。
因為發布會上的醜聞和涉嫌犯罪,賀氏集團的市值蒸發了90%。
銀行連夜抽貸,供應商堵門討債。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賀氏集團,在短短半個月內宣告破產清算。
爸爸因為腦出血,雖然搶救回來一條命,但徹底癱瘓了,只有眼珠子能動,歪著嘴流口水。
大姐二姐和小弟,因為涉案金額巨大,證據確鑿,不僅要面臨牢獄之災,名下的財產也被全部查封拍賣。
一個月後,我在醫院的走廊里見到了媽媽。
短短三十天,她像是老了二十歲。
頭髮全白了,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看到我,她頓時激動起來,忽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雲微!雲微你救救你爸,救救你弟弟姐姐吧!」
「只有你能救他們了!你有錢,你是宏遠的高管,你拿錢出來還債,只要把錢補上,他們就能少判幾年啊!」
我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
「媽。」
我喊了她一聲。
她以為我心軟了,拚命點頭:「哎!哎!媽在呢!以前都是媽糊塗,以後媽一定對你好,把最好的都給你……」
「別演了。」
我抽出腿後退了一步。
「以前我給家裡賺了幾千萬的時候,你說我是應該的。我熬夜做方案的時候,你說我是勞碌命。」
「現在家裡破產了,你終於想起我是女兒了?」
我淡淡地看著她。
她張著嘴,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可是,可是我們是一家人啊!」
「我們養了你那麼多年,沒有我們的培養,哪兒有今天的你呢?」
「再說了我們也只是為了讓你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所以才會懲罰你掃廁所,我們沒有想過要故意欺負你啊!」
媽媽到現在都還在狡辯。
我看著她嘆了口氣。
「你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你們從我這裡索取的,應該和你們付出的是對等的呢?」
「你們是養育了我沒錯,但我已經全部都還給你們了。」
「是你們貪得無厭,認為我的就是你們的,還大言不慚要給我一個教訓,指望我求你們給我好臉色……」
我說完,忽然覺得不應該和她廢話這麼多。
都到現在了,她都沒想明白他們錯在哪裡,那我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現在法院已經判決了,我作為受害者,不需要承擔你們的債務。」
「並且我也是被你們主動踢出賀家的,於情於理你們都沒資格找我要錢。」
我直接告訴了她結果。
「雲微!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可是你親媽!」
媽媽哭號著,引來路人的側目。
「狠心?」
我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你是不是忘了,今年的規矩是,胡牌的人要打掃廁所?」
「現在這攤爛攤子,就是最大的廁所。既然這個家是你們一定要把持的,那這廁所,你們就慢慢掃吧!」
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她絕望的嘶吼和咒罵。
「賀雲微!你會遭報應的!你不得好死!」
報應?
現在的這一切,不正是你們的報應嗎?
五年後。
宏遠集團的年度慶功宴上,我作為CEO,舉起香檳向在場的員工緻意。
如今的我,身家早已過百億。
離開賀家以後,再也沒人敢讓我去洗碗,也沒人敢讓我去掃廁所。
在這裡我活成了自己當初不敢想的日子。
不需要拼死拼活去跑業務,熬夜趕方案,有的是人替我分擔。
我在這裡也取得了應有的尊重。
我過得非常好。
宴會結束後,司機送我回家。
路過市中心的一個天橋底時,正好遇到紅燈。
我的目光隨意一瞥,卻頓住了。
冬夜的寒風中,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正在艱難地清掃著路邊的積雪和垃圾。
她身上裹著撿來的軍大衣,手裡拿著一把禿了毛的掃帚,凍得瑟瑟發抖。
旁邊躺著一個半身不遂的老頭,蓋著一床破棉絮,正在那裡咿咿呀呀地張著嘴討飯吃。
是媽媽和爸爸。
聽說大姐二姐還在牢里沒出來,小弟出來後因為沒手藝又欠了賭債,被人打斷了腿,早就跑得沒影了。
如今,只剩下年邁的媽媽,靠著掃大街和撿破爛,養活癱瘓的爸爸。
「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媽媽拿著一個破碗,顫巍巍地伸向路過的行人。
路人嫌棄地避開,只有一個好心的女孩,隨手丟給她一個沒吃完的麵包。
媽媽如獲至寶,趕緊掰了一塊,先塞進爸爸歪斜的嘴裡,然後自己才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那一刻,我以為我會感到快意,或者悲涼。
但其實,我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
畢竟,他們只是陌生人。
是他們親自斬斷了我們之間的親情,也是他們親手將我推出了賀家。
綠燈了,車子緩緩離開。
我升起車窗,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那對乞討的老人。
車子平穩地駛向前方。
身後的路,已經不再重要。
大年夜的那個晚上,我不僅胡了一把清一色。
我還贏回了我自己的人生。
那個曾經在廁所里哭泣的女孩,終於死在了那個除夕夜。
而活下來的賀雲微,正站在陽光下,萬丈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