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夜,我麻將胡了個自摸清一色。
按我家的規矩,胡牌的人每年都有大獎。
第一年大姐胡牌,得了市中心一套大平層。
第二年二姐胡牌,得了一輛頂配邁巴赫。
第三年小弟胡牌,得了公司百分之四十股權。
今年輪到我,正當我興沖衝去找爸媽兌獎時,卻見我媽笑著拍拍手。
「今年老三的獎勵是,打掃廁所三天!」
我笑容一僵。
兜里那份可以給家裡公司帶來百億收益的合同,看來是不用給了。
……
我抬眼掃過面前幾人,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憑什麼這麼對我。」
「當初定規矩的時候,只說每年胡牌的人有大獎,從來沒有過半句變更的說法。」
「怎麼到了我這裡,自摸清一色的胡牌,獎勵就變成了打掃三天廁所?」
我盯著爸媽的臉,試圖從他們的神情里,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
他們絲毫沒有躲閃,仿佛給我這樣的獎勵,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今年規矩就是這樣,家裡總得有人多付出,不能年年都送重禮,總要有個人為家裡做點實在事。」
我媽輕飄飄的一句話,連半點掩飾都懶得做。
我心頭的火氣幾乎爆發,可還沒等我繼續反駁,大姐就先開了口。
「說不定是你手氣太好,爸媽故意磨磨你的性子,省得你年紀輕輕,贏了一把牌就尾巴翹上天,不懂收斂。」
二姐立刻跟著點頭:「大姐說得對,一家人本來就該互相遷就。」
「今年輪你多付出,又不是什麼大事,沒必要揪著不放。」
小弟更是直接,哈哈大笑起來。
「三姐這運氣,也就配打掃廁所了。」
「前幾個都是頂好的獎勵,總得有個不一樣的,你剛好撞上,只能認栽,怪不了別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附和著爸媽的決定,把我的委屈和質疑,當成了無理取鬧的笑料。
我雖然滿腔怒火,卻還是想著顧忌大年夜的情面,不想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這是規矩不公。」
我沉聲開口,「規矩是全家人一起定的,沒有經過任何人的同意,私自改了規矩,只針對我一個人,這根本說不過去。」
一直沉默的爸爸,此刻突然沉下臉。
「不懂事,一家人計較什麼。」
「什麼公不公平,都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後 ,你的東西就是家裡的,家裡的資源也有你的一分。」
「為家裡做一點小事,還要掰扯得清清楚楚,你的心思怎麼就這麼窄。」
媽媽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站在爸爸身邊,一唱一和地指責我。
「你爸爸說得一點都沒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讓你打掃廁所,是讓你沉下心學踏實,別總想著貪圖家裡的好處,多付出才是子女該做的。」
「這事就這麼定了,你不許再鬧,再鬧就是不懂規矩,不懂得孝順長輩。」
我所有想要反駁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口。
在這個家裡,只要他們扣上不懂事,計較不孝順的帽子,我無論說什麼,都是錯,都是無理取鬧。
他們用一家人的名義,碾碎了我所有的公平訴求,讓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我知道了。」
我低聲應下。
大年初一,是我打掃廁所的第一天。
天剛蒙蒙亮,我就被媽媽喊醒,直接被指到衛生間,讓我立刻開始打掃。
原本家裡有固定的家政阿姨打掃衛生,廁所每日都清理得乾淨整潔,地磚潔白,馬桶無垢,洗手台一塵不染,根本不需要費太多力氣。
可我剛準備動手,大姐就拎著一大袋從客廳清理出來的垃圾走了過來,二話不說,直接把整袋垃圾扔進了廁所的垃圾桶里。
本就不小的垃圾桶瞬間被塞滿,塑料袋口敞開,裡面的瓜子果皮,零食包裝袋散落出來,狼藉一片。
「廁所垃圾桶容量大,多裝一點,省得客廳的垃圾桶總滿,來回倒麻煩。」
大姐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沒有回頭看一眼。
沒過多久,二姐端著客廳的果盤走過來,一股腦全部倒在了廁所的地面上,混著之前散落的垃圾,堆在門口,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小弟跟在二姐身後,手裡端著茶,走到廁所門口時,手腕故意一歪,茶水順著杯口潑出來,灑在地面的垃圾上。
水漬混著紙屑果殼,黏在地磚上,又濕又髒,還散發出一股混雜的異味。
「手滑了,三姐你順手收拾一下就行,不是什麼大事。」
小弟嬉皮笑臉地說完,吹著口哨轉身離開。
不過幾分鐘,原本乾淨整潔的廁所,就被家人故意堆得污穢不堪。
地面滿是污漬果殼,垃圾桶溢滿外流,洗手台都被雜物堆滿。
我拿起抹布,反覆擦拭,一遍遍刷洗。
家人時不時就會路過廁所,要麼隨手再扔一團紙巾,要麼把喝空的飲料瓶丟進來,要麼站在門口說幾句風涼話。
沒有一個人過來搭把手,也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樣的故意刁難,有任何不妥。
我從清晨一直收拾到深夜,腰腹傳來一陣陣酸痛,手臂發軟發麻,連抬手都覺得費力。
第二天他們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媽媽看我打掃太快,更是提出了新的要求。
「既然你要幹活,就乾脆把家裡的衛生全部承包了,省得阿姨來了還要忙活,你多干點,家裡也乾淨。」
我一言不發地照做。
從白天忙到傍晚,我連一口熱乎的飯菜都沒好好吃。
終於忙完,我才聽到麻將室里,他們正在聊著什麼。
「我早就託人打聽清楚了,她手裡握著一份合同,一旦簽約生效,能給公司帶來的收益,遠不止百億。」
我爸冷哼一聲,「這孩子藏得深,一直沒跟家裡透半個字,心思重得很。」
大姐冷哼一聲,跟著開口。
「所以咱們才故意改了胡牌的規矩,給她一個打掃廁所的獎勵,就是磨她的性子,讓她受受委屈,知道家裡的好處不是白拿的。」
「等她熬不住這些活,心裡覺得委屈了,自然會主動把合同獻出來,求著咱們給她好臉色。」
門外,我握著抹布的手緊緊攥起。
原來如此。
什麼磨鍊性子,什麼不懂規矩。
不過是為了讓我屈服而找的藉口。
他們現在不僅要我的合同,還要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讓我像條狗一樣把百億利潤拱手送上!
我低頭看向身上滿是污漬的圍裙。
最終又看向旁邊桶里剛擦過馬桶的污水。
行啊。
既然你們不想做人,那大家就都別做人了!
我拎起水桶,一腳踹開了麻將室的大門。
滿屋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你幹什麼呢?」
爸爸最先反應過來,指著我呵斥。
我面無表情。
「爸,媽,大姐二姐,還有小弟。」
我一個個點名,眼神掃過他們驚愕的臉。
「廁所太髒了,我洗不幹凈。既然你們說一家人要互相遷就,那這水,大家就分著喝了吧!」
說完,我將水桶高高舉起,然後掀翻。
瞬間,那桶發黃的髒水直接在麻將桌上炸開,濺了他們所有人滿滿一身!
他們的衣服,手機,全部都遭了殃!
「賀雲微!你要死啊?!」
尖叫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家裡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人都被惡臭熏得無法呼吸。
「老三,你今天是中了什麼邪?!」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那個合同,你今天必須交出來!交不出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她氣得直接說出口了。
不再遮遮掩掩,也不再找藉口。
聽到這裡我冷笑兩聲,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螢幕上,錄音介面還在跳動。
我按下停止鍵,保存,上傳雲端。
「很好,錄得很清晰!」
我晃了晃手機,看著還不明真相的眾人。
「剛才你們在裡面密謀的話,我全都錄下來了,故意刁難還想霸占我的合同,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他們頓時愣住。
大姐顧不上擦臉上的髒水,尖叫道:「你敢錄音?你個白眼狼,把手機給我!」
「給你可以。」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但合同,你們這輩子就別想見到了。」
爸爸陰沉著臉,強壓怒火地呵斥。
「老三別鬧了!」
「一家人說開了不就好了?合同在你手裡也發揮不了作用,交給家裡公司,年底給你分紅,這才是正道!」
「分紅?」
我笑了。
「這三年,我給公司談了七個大項目,你們誰給過我一分錢分紅嗎?」
爸爸啞口無言。
他們當然沒話說,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我拿到的,只有每年除夕的洗碗任務,和今年的掃廁所大獎。」
「怎麼,我是你們家免費的長工,還是不要錢的奴隸?」
二姐忍不住插嘴:「那是你能力不行!除了死磕業務你還會什麼?社交應酬哪次不是我們去的?」
「是啊,你們去應酬。」
我盯著二姐,冷笑兩聲。
「喝兩杯酒就能拿走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的方案署名權?這種應酬真是好辛苦啊!」
「夠了!」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
「那個百億合同,甲方認的是咱們家的公司資質,不是你個人!你拿著就是廢紙一張!趕緊交出來,剛才潑水的事,我不跟你計較!」
「廢紙一張?」
我冷笑兩聲,將合同拿了出來。
他們立即投來貪婪的目光。
小弟冷哼道:「還以為你多有骨氣,還不是要乖乖拿出來給我們?」
我瞥了他一眼。
這蠢東西,真的一點長進都沒有。
「既然是廢紙,那留著又有什麼用呢?你們說對不對?」
說完,我直接將合同撕成了碎片。
他們幾人全都懵了。
「你在幹什麼?!」
媽媽尖叫一聲。
爸爸反應過來後,捂著胸口,滿眼驚怒:「你,你這個敗家子!你毀了咱家一百個億啊!」
看著他們急切的模樣,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這就心疼了?」
我將碎片扔了一地,眼神輕蔑地打量他們。
「你們真以為,我是靠著家裡的關係才接觸到現在的甲方?」
「廢話!」
大姐下意識地答道。
我撇撇嘴。
「那你們不妨在地上找找看,簽約的那一欄,署名是誰呢?」
聽到這話幾人都愣住了。
爸爸更是眉頭緊皺地問我:「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署名那一欄是我,所以和甲方簽約的人,是我個人,而不是你們公司!」
我冷冷地開口。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你,你說什麼?」爸爸的聲音在顫抖。
「百億項目的核心技術,用的就是我的核心專利,而現在的甲方,看中的是我個人的技術授權。」
「換句話說,只要有我點頭,我身後的公司是哪個,根本不重要。」
我像是看垃圾一樣看著他們幾人。
所謂的家人我已經完全看清了。

「既然你們對自己的公司,對自己的業務能力那麼有自信。」
「那沒了合同又有什麼關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