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碎了一地。
「周念,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啊?
「你爸還在天上看著……
「老周啊,這就是我養出來的好女兒,真是要我的命啊!」
她嘶吼著,眼底是真真切切的恨意。
「媽!」
我聲音拔高打斷了她。
「怎麼老把死不是死掛嘴邊呢,大過年。
「我爸生前不是立過遺囑,他的東西都留給我嗎?
「老周家的錢,就該姓周的花,姓張可花不了。」
我媽腳一軟,手忙腳亂地撐著旁邊的桌子。
周圍的親戚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我媽差點摔了。
五叔猛地掀了椅子,一巴掌摑我臉上。
我眼前一黑,被那一掌的蠻力摜倒在地。
「反了天了,還敢動你爸的卡。」
我只感覺頭很暈,口腔里浸著一股血腥味。
五叔沒放過我,用膝蓋抵住我的腰:
「老子今天就替你爸教你怎麼做人。」
旁邊的聲音也都在為我媽打抱不平:
「看看,她都把她媽都氣成什麼樣了,還梗著脖子呢!」
「從小那麼懂事,怎麼突然變成這個德行。」
「生養這種孩子,非氣死不可。」
二伯別過臉,攥緊的拳頭在桌下顫抖。
大伯的拐杖重重跺在地上:
「周念,張琦也是你媽一手帶大的孩子,跟親兒子沒什麼兩樣。
「你爸要是活著,也容不得你這麼刻薄!」
我嘴角沒忍住往下撇了撇。
話說的這麼漂亮,也不知道一會還笑不笑得出來。
五叔一把將我撈起,按跪在我媽面前:
「今天給你媽下跪保證,以後掙的錢都先轉給你媽,敢留一分,我打斷你的腿。」
有親戚提議:
「光保證不行,得立個字據按手印!」
「哎,阿慧也是命苦,養了個討債鬼。」
我媽眼眶一紅,淚光閃過一絲快意,她順勢把手搭在我大伯母身上:
「大哥……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念念就是恨我,恨我當初把張琦帶回來。」
她知道,只要繼續扮演含辛茹苦卻反被女兒欺凌的可憐母親,這群看重『長輩臉面』的親戚,就會繼續站在她這邊。
可這次,怎會如她所願。
我抬頭看著她:
「媽,你要大伯給你做什麼主?是騙我年年拿出十二萬養你私生子?還是再騙這裡所有人你要做心臟手術?」
我媽驚恐地看著我,臉色發白。
場內一片死寂。
二伯母臉色一變,脫口而出:
「什麼私生子?」
「什麼心臟手術?」
「心臟手術是假的?」
她走過來推了推五叔的手臂:
「周伯通,你放開念念,讓她說清楚。」
擰著我胳膊的力道沒松,反而又重了一些,我不舒服地掙扎了下,沒掙脫。
我媽一巴掌扇了過來,躲閃不及,結結實實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口腔里的血腥味更濃了。
「你……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媽嗓子有點嘶啞地喊著。
大伯母看著我,聲音發緊:
「念念,心臟手術是假的嗎?你……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你媽五年前,可是差點……」
「是啊!」我媽著急地喊著,「我當年病得多重,大家都是知道的。周念,你的心怎麼這麼毒啊。」
我冷聲輕笑:
「媽,你當時去我那邊住了一個月,每天在沙發上躺著。
「瓜子倒是磕了一麻袋,醫院的門朝哪開的,你都沒見過吧?」
我媽驚慌失措:「你……你糊塗啊……」
她突然眼前一亮,換上了痛心疾首的模樣:
「哎喲喂,我可算明白了,就因為我沒答應你把老宅子賣了,給你在市裡買房,你就編出這種瞎話來害我?」
我直接笑出了聲,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她總以為,只要哭的夠慘,錯的就是全世界。
甚至演著演著,她自己都信了。
滿屋子的親戚瞪大了眼睛,分不清到底誰的才是真話。
我沒慣著她,繼續道:
「動沒動手術,很容易驗證吧,她身上可是一點手術的疤痕都沒有。」
人群中有人好奇起來:
「是啊,看看有沒有疤就知道了。」
「當初借錢的時候說得可嚴重了。」
「阿慧啊,你當場驗,要是周念誣陷你,我們就打斷她的腿。」
我媽下意識地緊緊攥著領口,眼淚直掉,她轉頭看向大伯:
「大哥!你聽聽!這叫什麼話啊!
「大過年的,還要扒光我的身體,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大伯眉頭緊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總有愛看熱鬧的,五嬸磕著瓜子說道:
「阿慧啊,既然大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你讓我單獨看看,也好證明念念是在胡說。」
「啊!」
身上傳來的刺痛,讓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五叔把我兩隻手臂擰到背後,力道狠得幾乎要脫臼,我本能地向前蜷縮減少被撕扯地劇痛。
桌上傳來一聲喝止:
「老五,放手。」
是二伯的聲音。
二伯是幾兄弟姐妹中,個子最高,最結實的一個。
他老實,穩重,不爭不搶,可真動了怒,旁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五叔手臂上的力道明顯松下來,但語氣強硬:
「你們他媽的就是被這白眼狼騙了。
「我親眼看見慧嫂從醫院拿回來的片子,還有繳費單。
「小丫頭片子,以後再敢胡說八道,我非得廢了她。」
二伯嘴巴張了張,緊握著的拳頭無力垂下。
我媽這事,我本不想牽扯到其他人。
我甚至還記得,有一年春節,五叔坐在我旁邊,把桌上最後的一個雞腿,夾給了我。
如今,他竟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對我下這樣的狠手。
我扭過頭,平靜地看了看他,道:
「五叔,你這麼賣力,是因為我媽答應分你的三萬好處費,對吧?」
五叔僵愣在原地。
角落裡低頭刷著手機的小輩都抬起頭來。
「周伯通!」
五嬸手上的瓜子殼跟著那一聲尖銳叫聲砸在五叔的臉上:
「什麼三萬的好處費?你給老娘說清楚。」
下一秒,她已經揪起五叔的耳朵。
鉗制在我身上的力量終於鬆開了。
五嬸娘家家底厚,五叔除了年輕時一張俊臉,幾乎一無是處。
現在被揪著耳朵,也只能彎著腰喊疼,連掙扎都不敢使勁。
我媽心眼子多,但有時候又很窄。
昨天她做飯時,手機隨意丟客廳。
我把她這些年的帳單導出來,才發現她有一筆轉給五叔的帳。
起初我以為是五叔找她借的錢,但今天五叔的行為確實不太對勁。
沒想到還真炸出來了。
五嬸罵罵咧咧地嗓門成了焦點,大家都豎著耳朵聽著。
我媽手捂著胸口,趴在桌子上,看不清她的臉,肩膀一顫一顫抖動著。
二伯母走過來用紙巾擦了擦我殘留在嘴角的血漬,滿眼的心疼。
「念念,私生子是怎麼回事?」
二伯沉著嗓音問了一句。
五嬸立馬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我媽原本顫抖的肩膀僵直,頭依然埋在桌子上。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表哥張琦伶著六箱禮盒笑呵呵地走進來:
「大家新的一年,發大財啊!
「剛剛小孩在家鬧得慌,來晚了。」
我媽像被針扎一樣彈了起來。
表哥絲毫沒有察覺屋內詭異的氣氛,挨個把沉甸甸的禮盒往長輩桌上放。
「貴州茅台,和往年一樣,今年的不好弄啊,廢了我好大勁呢。」
他聲音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
「專櫃都搶不到,我託了三四個人才搞到六瓶。
「外面加價,都到七八千了。」
說著伸出幾根手指比划著。
「我自己都不捨得喝喲,這酒啊,只有咱家的總指揮配的上!是吧,大伯?」
張琦嘴裡念叨和強調著『難得』和『貴重』。
五嬸接過張琦的禮盒,剛鬆開五叔的耳朵的手,又嫌棄地在五叔腰上狠掐了一把,轉而諂媚地對張琦說:
「還是張琦有孝心,眼裡有長輩。」
幾個叔伯臉上也都是笑意:
「張琦有心了,年年都讓你破費。」
幾個小輩也跟著奉承。
「就是,還是琦哥本事大。」
大伯拍了拍張琦的肩膀:
「還是張琦會做事。」
一時間好像又回到往年春節時熱鬧的氣象。
只有我媽,目光黏在我身上,眼神里有哀求,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緊張。
我沒理會她,平淡地開口:
「表哥,這些禮盒不是我帶回來的嗎?你怎麼送這來了?」
張琦油膩到泛光的臉被凍住。
不過半秒,他眼底燒著火:
「周念,你他媽的放什麼狗屁。」
張琦抓起桌上的茶水就朝我臉上潑過來。
我早有準備,側身躲過之後就迅速繞道二伯身後。
那杯茶水正好潑了五叔褲襠上。
五叔『嗷』地一聲跳起來。
「賤蹄子,你還敢躲?」
張琦大步就要朝我衝過來。
二伯起身,高大的身軀把我擋在身後。
我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撲過去把張琦緊緊拉住。
記得張琦住進我家的第二天。
我做作業時,不小心碰掉他的筆,他拿起藤條就抽我背上。
我哭著去找我媽,我媽搶走表哥手裡的藤條反手就抽在我腿上:
「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你哥願意管你,你就得聽。
「作業不好好寫,還弄掉別人的筆。
「以後要出去撕別人作業本嗎?還是撕別人卷子,被別人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