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遠臉色霎時慘白,雙手捧起我放在桌子上的文件,渾身顫抖得不成樣子。
「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知道......你怎麼沒告訴我呢?」
7
我冷笑一聲,眼淚卻大顆大顆落下。
「我沒告訴你嗎?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
「我明明告訴你了,貝貝哮喘發作了,我也說了,她的哮喘噴霧在車上。」
「你明明知道,沒有噴霧就是要了她的命,你明明都知道。」
他好像絲毫感覺不到額頭上正在汩汩流血的傷口,滿眼只有那張死亡證明書,嘴唇囁喏著。
「我以為......我以為......」
我狠狠抹了一把眼淚,一把搶回了死亡證明。
「對!你以為我在騙你回來!所以你不信!」

「但是你是她親爸爸!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說的是真的,你都應該回來看看。」
「葉遠,你真的不是人。」
葉遠卻像完全聽不見我說的話,連滾帶爬地爬到我身邊,想要看看我懷中的骨灰盒。
「昭昭,給我看看,給我看一眼。」
「求你了昭昭,你給我看一眼,給我看一眼我們的貝貝。」
「我們貝貝最怕疼了,剛剛那一下,肯定摔疼她了。」
我猛地起身,避開了葉遠伸過來的手。
「你沒有資格碰她,葉遠,你不配!」
「你少給我裝出一副慈父的模樣,我看著噁心。」
「拿開你的髒手,別擾了貝貝清凈。」
看到葉遠這樣,葉母心疼得不行,趕忙上前小心查看著葉遠額頭上的傷,想要將他扶起來。
「昭昭啊,你們是兩口子,阿遠也不是故意的,發生這種事他也不想看到的。」
「沒事,你們現在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不就是個賠錢貨嘛,再生個兒子就是了,阿遠可是你男人,你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現在阿遠事業也做得好,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不會差的。」
見我沒有反應,葉母轉頭看向爸爸。
「親家你看這事,孩子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好好勸勸她。」
「你看,咱們阿遠是有能力的,這些年事業也做得大。」
「以後就讓兩個孩子好好過日子,總不會差的。」
爸爸隨著我站起身,看向葉遠的眼神滿是不屑。
「有能力?事業做得大?真是可笑!」
「這些年我雖然沒跟昭昭聯繫,但我生怕女兒過得不好,一直經過別人的名義給葉遠的公司投資,讓楊家名下別的子公司跟葉氏合作。」
「結果呢,呵,養出了一家白眼狼,現在居然還有臉跟我說他有能力!」
「什麼能力!吃軟飯的能力嗎?」
聽到這話,我猛地抬頭看向身邊的爸爸,身邊同時響起了這些年來葉遠跟我說的話。
「昭昭,看來我真是做生意的料。」
「你知道嗎,今天我簽了個大單子,能賺不少錢。」
「昭昭!今天有大公司想要跟我合作,等這個合作案結束,咱們就能買大房子了!」
......
原來原來,一直都是爸爸在為我鋪路。
爸爸沖我揚起了一個安撫的笑容,隨即凜冽的眼神掃向還跪倒在地的葉遠。
「現在我要把女兒帶回家,至於你那個公司,呵。」
爸爸摟著我想離開,葉母猛地上前一把抓住爸爸,撲通一聲跪在爸爸面前。
「親家,咱們都是一家人,這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你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斷送了孩子的前程和婚姻啊。」
「孩子以後日子還長,你再給阿遠一個機會,他以後一定不敢了,我們也會好好對待昭昭的。」
我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生怕葉母的手碰到我懷中的貝貝。
爸爸衝著一直守在門外的保鏢使了個眼色,保鏢迅速衝進門將葉母按倒在地。
「小事?大過年的把昭昭丟在高架上是小事?」
「我外孫女因此沒了命,現在屍骨未寒,你說這是小事?」
「至於你兒子的前程?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籌錢替你兒子消除牢獄之災吧。」
爸爸最近這句話讓我有些疑惑,但我沒有開口詢問,乖巧地跟著爸爸出了門。
貝貝。
咱們跟著外公回家。
8
爸爸將我帶到了楊氏旗下的私人醫院,幫我處理了身上的傷口,順便做了個詳細檢查。
檢查都做完了,我躺在病床上輸液,爸爸站在一旁,望著貝貝的骨灰盒怔怔出神。
看到這一幕,我有些心酸,啞著聲音開口。
「爸......」
聽到我的話,背對著我的爸爸抬起了手,看那動作好像在擦眼淚。
片刻後,爸爸轉過身,看向我的眼神有責怪,有心疼,更有後悔。
「爸在想,是不是爸錯了,你媽走得早,我把你寵壞了,讓你不知道保護自己。」
「你長大了,非要嫁給那個臭小子,我不同意,我就想著讓你自己去吃些苦。」
「爸爸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我的女兒,這幾年過的什麼日子啊?」
說到最後,爸爸的聲音有些哽咽。
聽著爸爸的話,我也紅了眼眶,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爸爸沒錯,錯的一直是我。
是我眼瞎,是我不聽話。
可是為什麼,我的錯,卻要貝貝去承擔那個後果呢?
看到我哭,爸爸手忙腳亂地想要替我拭去眼淚。
「是爸爸說錯話了,你別難過,你好好休息。」
「醫生說了,你營養不良,身子虧空得厲害,要好好養著。」
「你好好養幾天,至於那些欺負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接下來的三天,我一直都住在私人醫院裡,接受著各種檢查和醫生的調理。
除了偶爾接電話以外,爸爸一直都陪在我身邊。
至於爸爸那天說的葉遠的牢獄之災,我也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葉氏經營的這些年,賺得不少,但葉遠成功得太快,不懂什麼叫腳踏實地。
錢來得太快,他覺得錢都是自己的,不想按規上稅,一直在偷稅漏稅。
而杜曉曼從國外留學回來以後便進了葉氏的財務室,所有帳目都經她的手。
這兩個人,要是補不上之前的虧空,蹲大牢肯定是逃不掉的。
說到這兒的時候,爸爸冷哼一聲。
「認知不夠的人,就算賺了錢,也會以另一種方式還回去。」
「葉遠就是典型的這種人,他空有野心沒有能力,人品也不過關,根本就不是良配。」
「你以為我當初只是嫌他窮嗎?就他這種人,把錢送給他他都守不住,我怎麼能指望他保護好你!」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了爸爸的良苦用心。
三天後,我做完了所有檢查,終於能帶著貝貝一起回家。
可剛出醫院,還沒來得及上車,一個身影便沖了過來。
保鏢們眼疾手快,迅速將人攔了下來。
我這才看清楚,來的人正是葉遠。
他還穿著三天前那身衣服,皺得不成樣子。
向來精心打理的頭髮也油膩膩地垂在額前,眼眶烏青,下巴上滿是密密麻麻的胡茬,看起來狼狽得緊。
被保鏢攔下後,他拚命掙扎著沖我大喊。
「昭昭!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你了,你跟我說兩句話吧昭昭。」
「昭昭!昭昭!」
他喊得撕心裂肺,爸爸正想讓保鏢把他拖下去,我抬手制止了爸爸的動作。
「沒事的爸爸,有些事還是說清楚的好。」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我也有話要跟他說。」
爸爸臉上有擔憂,但終究沒說什麼,抬了抬手示意保鏢放開了他,隨後帶著保鏢走到了稍遠一些的地方。
葉遠雙眼通紅,開口的聲音有些哽咽。
「昭昭,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我一定不會把你們丟在那的。」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9(尾聲)
我嘆了口氣,抬頭認真打量著面前這個男人。
「可是,誰給貝貝一個機會呢?」
「你還能在這裡求我原諒,貝貝呢,貝貝到死,都不知道爸爸為什麼把她丟下了。」
「葉遠,我們沒有家了。」
葉遠嘴唇囁喏了半天,終是沒再說一句話。
我將手中的骨灰盒抱緊,手指輕輕摩挲著,想要再感受到貝貝的溫度。
「葉遠,直到現在為止,我還記得,我們在一起那天,你眼裡亮閃閃的星光。」
「我也記得,求婚那天,你大聲說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查出懷孕那天,你把耳朵放在我肚皮上,說你想要一個女兒,你一定會把她寵成小公主。」
「這些事情,樁樁件件,我都記得很清楚,你還記得嗎?」
葉遠下巴止不住地抖動,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我的眼淚也漱漱落下,卻還一字一頓地繼續跟他說。
「你肯定不記得了,否則,你怎麼會一次一次因為杜曉曼而忽略我們,甚至把我們丟在高架上。」
「我想我以後都不會再過年了,我會永遠記得,今年過年,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