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還想要這個家,你就必須給曉曼和爸媽道歉!」
我一把甩開葉遠的手,反手狠狠一掌摑在他臉上。
「道歉?可以啊。」
「你把我女兒還給我,我馬上給她道歉!」
「要是貝貝能回來,別說道歉,我給你們一家人跪著磕頭!」
我邊說著,眼淚邊大顆大顆砸了下來。
剛剛葉遠問我鬧什麼,說我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可是貝貝呢?貝貝回來了嗎?
那麼冷的天,貝貝被自己深愛的爸爸丟在了高架上,因為喘不上氣而窒息死亡。
貝貝到斷氣的那一瞬間也許都不明白,為什么爸爸會丟下她。
他們被我突然的情緒嚇到,一時竟沒再開口。
我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好像突然斷掉了,只剩雙手握成拳不斷揮向葉遠。
我一邊打一邊吼,眼淚也隨著我的動作重重砸下。
「葉遠!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那是高架,你明明知道天這麼冷,你怎麼能趕我們下車?」
「貝貝不過問了一句,為什麼這個阿姨要跟我們回家過年,怎麼就惹了她不高興?怎麼就觸犯了死罪?」
「貝貝是你的親生女兒啊,她才五歲!她才五歲!」
「你怎麼忍心,你怎麼忍心啊?」
說到最後,我幾乎泣不成聲,雙腿一軟便跌倒在地。
砸碎在地的瓷盤碎片深深地扎入我的手掌和膝蓋,可我卻絲毫不在意。
身體上的疼痛,趕不上我心裡疼痛的萬分之一。
看到我情緒如此失控,葉父這才開口。
「你別哭了,好好說!貝貝究竟怎麼了!」
「貝貝是不是丟了?還是貝貝生病住院了?」
「怪不得你們沒有一起回來,趕緊趕緊,貝貝在哪家醫院?咱們一起去看看。」
葉遠這才回過神來,蹲下身想拉我。
「昭昭,你別急你別急,好好好,是我沒考慮周到,不該把你們丟下。」
「貝貝在哪個醫院,你快說,我們這就去看她。」
「貝貝很嚴重嗎?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沒事沒事,貝貝最喜歡我,我一會兒好好哄哄她就行了。」
看著面前這一家子,我已經懶得再跟他們多說任何一個字。
我不顧手掌和膝蓋的疼痛,慢慢站起身,抱起沙發上大衣裹住的骨灰盒就想走。
我一瘸一拐地想離開,葉遠一把拉住我。
「我在跟你說話!我說我們一起去看貝貝......」
我毫無防備,他突如其來的拉扯讓我跌倒在地。
我的雙手一松,懷中的大衣就這麼落在了地上。
包裹在外的大衣散開,露出了裡面的骨灰盒。
葉遠的怒吼聲猛地頓住。
片刻後,他顫抖的聲音輕輕響起。
「那......那是什麼?」
5
我冷哼一聲,只覺得現在葉遠的模樣十分可笑。
「那是什麼?那是貝貝啊。」
「你不是讓我帶你去看貝貝嗎?貝貝就在那兒,你怎麼不敢認了呢?」
「葉遠,你真讓我噁心。」
葉遠身子開始顫抖,卻遲遲不敢上前去查看。
杜曉曼上前拉住葉遠的手,安撫著開口。
「沒事的阿遠,你別多想,那不可能是貝貝。」
「肯定是昭昭姐太生氣了,買了個骨灰盒騙你呢,就是為了讓你後悔。」
「昭昭姐就是不高興你把她們母女丟在高架上,你好好跟她道個歉......」
我一骨碌翻身從地上爬起,大步衝到杜曉曼面前,一把抓住她的頭髮,狠狠一掌甩在她臉上。
「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也是個女人,你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你說這種話就不怕被雷劈嗎?」
「你和葉遠就該生生世世鎖死,為什麼要來禍害我,要來禍害我的貝貝!」
葉遠這才像回過神似的,一把將我推開。
「你又在發什麼瘋!」
「該不會是被曉曼說中了吧?」
「楊昭昭,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為了爭寵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真讓我噁心!」
聽到葉遠的話,我的心好像突然就空了。
我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我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仿佛突然不認識他了。
葉母也在這個時候走上前來,心疼地查看著杜曉曼的臉,隨後怒視著我。
「楊昭昭,你滾,趕緊滾!我們家沒有你這種兒媳婦!」
「我們家廟小,容不下了你這尊大佛,你趕緊滾出去!」
「等年過完民政局上班我就讓阿遠跟你離婚,必須離婚!我們老葉家不要你這種兒媳婦。」
葉遠眉頭一皺正想開口,葉母便打斷了他。
「你少說話,你別告訴我現在你還捨不得這個賤人!」
「你看看這個喪門星,你這些年公司發展得這麼好,她早就配不上你了。」
「這麼多年就生了一個賠錢貨,現在還敢拿賠錢貨來做文章!」
葉父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也全是不滿。
「昭昭,你也看到了,現在你跟阿遠確實是過不下去了。」
「你是當媽的,不該這麼詛咒自己的女兒,當初你和阿遠年紀小,覺得相愛就能結婚。」
「現在阿遠出息了,事業也成功,你們之間的差距已經太大了。」
「既然已經不合適了,那就不要強求了,好聚好散吧。」
差距太大?
我忽然特別想笑。
剛跟葉遠在一起的時候,他不過是個上大學都要靠助學貸款的窮學生。
大多數時候,他連飯都吃不起。
爸爸不忍心我受苦,堅決不同意我跟他談戀愛,整天在我耳邊講那些門當戶對的老話。
大學畢業後,葉遠想創業,我便舉雙手贊成他。
葉遠不清楚我家的具體情況,只知道我家裡不同意。
那時的他,滿心壯志,看向我的眼裡好像盛滿了星星。
「沒事的昭昭,我一定會做出一番事業。」
「你家裡現在不同意沒關係,我一定會成功,到時候我們親自上門求你爸爸原諒。」
「昭昭,你相信我嗎?」
當時的我在想什麼呢?我已經忘了。
我只記得,我相信他的話,也相信他能做到。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公司不小,員工上百人,人人尊稱他一聲「葉總。」
可我沒有等到他帶我上門求爸爸原諒,只等到一句。
「差距過大。」
我苦笑一聲,正想開口,敲門聲卻猛地響起。
在葉母拉開門的一瞬間,一個渾厚的中年聲音傳進了在場眾人耳中。
「我倒要看看,我楊崢嶸的女兒!」
「跟誰的差距大!」
6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我竟一時不敢轉過頭去。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輕輕牽起我的雙手,我才終於卸下所有防備,痛哭出聲。
葉遠的聲音帶著驚喜和不可置信。
「楊......楊總?」
「楊總怎麼會蒞臨寒舍。」
「剛剛您說女兒,難道?」
後面的話葉遠沒再說,但聽他的意思,顯然是已經猜到了。
楊家是滬圈豪門之首,爸爸經常出現在各大新聞和財經雜誌上。
葉遠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自然是認識爸爸的。
爸爸沒有在意他,只是吩咐帶來的幾個保鏢守在門口。
他自己則輕輕將我扶到沙發邊,隨後小心地捧起了地上的骨灰盒。
他坐在我身邊,將骨灰盒放在我懷中,輕聲開口。
「事情我都打聽清楚了,沒關係,我楊崢嶸的女兒,不怕試錯。」
「你從小被我保護得太好了,經歷這一遭不算壞事。」
「放心吧,爸爸在這兒,你什麼都不用管。」
在爸爸跟我說話的同時,葉遠也將葉父和葉母拉到一塊兒竊竊私語。
片刻後,葉母搓著手走上前來,她早已沒有了剛剛的盛氣凌人,臉上滿是諂媚。
「親家,你看看,這事兒鬧的。」
「是我們阿遠做錯了,他也是太熱心了,這曉曼跟他從小就跟親兄妹似的,當哥哥的捨不得妹妹受委屈嘛,這才著急做錯了事。」
「以後這種事絕不會再發生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做錯事大家相互包容嘛。」
爸爸冷哼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我可沒那個榮幸跟你們做一家人,剛剛我還聽著你們說我女兒跟你兒子差距大,吵著要離婚?」
「我今天來,就是找你們要一個說法。」
「我女兒做錯了什麼,讓你們一家人今天在這裡這麼欺負她!」
葉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爸,這事兒是我做錯了,不管什麼原因,是我不該把昭昭她們母女丟在半路上。」
「但今天昭昭把女兒藏起來,抱著個骨灰盒上門。」
「你說說這大過年的,她這麼咒自己的女兒,我們實在是接受不了。」
我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砸向葉遠。
「貝貝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事情都發展到現在了,你居然還覺得我在用貝貝來爭寵!」
「你算個什麼東西?在我眼裡,你連我女兒一根汗毛都比不上,我憑什麼用詛咒女兒的方式來爭寵?」
「葉遠,你簡直不是人!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畜生!」
葉遠的額頭被玻璃杯砸了一個大洞,鮮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我沒有理會他,從包里掏出了貝貝的死亡證明和火化告知書,狠狠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眼睛不瞎你就自己看!貝貝還這麼小,她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她?」
「你這個畜生!你才最該死!」
我被氣得大口喘氣,爸爸心疼地一手為我拍背順氣,一手輕輕摩挲著我手上的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