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駕!去二皇子府!」
她喊著,聲音悽厲。
而此時,我和父皇,已經站在二皇子府的大廳里。
二皇子蕭景明,今年十四歲。
他不像太子那般英武,反而有些文弱,平日裡最喜歡的就是作畫。
他看到父皇抱著我進來,也是一臉驚喜。
「父皇,您怎麼來了?這是小妹嗎?」
他湊過來,想看看我。
父皇側身躲開了。
蕭景明的表情有些尷尬。
「父皇?」
「景明。」
父皇開口了。
「聽說你最近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話,拿來給朕看看。」
蕭景明眼睛一亮。
這是他最得意的東西。
他連忙叫人去取。
【來了來了,送命題來了。那幅畫是假的,是你舅舅,吏部尚書找人仿的,花了五千兩銀子,就為了投你所好。然後你再用這幅畫,幫你舅舅在父皇面前說好話,好讓他貪墨軍餉的事情不被發現。】
我及時給父皇遞上情報。
父皇端起茶杯,輕輕吹著熱氣。
他的眼底,一片冰寒。
很快,畫被取來了。
蕭景明獻寶一樣展開畫卷。
「父皇請看,這山水,這筆觸,真是絕了。」
父皇只看了一眼。
「假的。」
蕭景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父皇……這……」
「這畫是仿的,而且是近仿,手藝很粗糙。」
父皇放下茶杯,聲音不大。
「你舅舅花了五千兩,就給你買了這麼個玩意兒?」
蕭景明「噗通」一聲跪下了。
他的反應比太子還快。
「父皇恕罪!兒臣……兒臣不知這是假的!」
他開始發抖。
他不知道父皇是怎麼知道價格的。
這件事只有他和舅舅兩個人知道。
「你不知道?」
父皇站起身。
「你不知道這是假的,那你知不知道,你舅舅貪墨了西北軍的三十萬兩軍餉?」
「邊關將士吃不飽穿不暖,拿命在守國門,你們母子,卻在京城裡,用他們的血汗錢,玩這些風雅的東西!」
父皇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怒吼。
整個大廳都在迴蕩他的聲音。
蕭景明癱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嘖嘖,這個更蠢。他爹是吏部尚書,一個文官。你看看他這瘦弱的小身板,哪裡有你這個馬上皇帝的半分英氣?】
父皇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他指著蕭景明。
「朕再問你,你,是誰的兒子?」
蕭景明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父皇眼裡的殺意。
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磕頭。
「父皇!兒臣是您的兒子啊!兒臣是您的親生兒子啊!」
「親生的?」
父皇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
「你身上流著那個貪官的血,你也配做朕的兒子?」
他走到蕭景明面前,一腳踹在他心口。
蕭景明慘叫一聲,滾出好幾米遠。
「來人!」
父皇怒喝。
王德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奴才在。」
「吏部尚書滿門,給朕抄了,全部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二皇子蕭景明,與罪臣內外勾結,意圖謀反。」
「賜白綾。」
父皇的命令,一道比一道狠。
蕭景明躺在地上,眼神絕望。
他想求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母后沖了進來。
她看到眼前這一幕,幾乎要暈過去。
「陛下!手下留情!」
她跪著爬到父皇腳邊,抱住他的腿。
「景明是無辜的!他還是個孩子啊!」
「是臣妾的錯,是臣妾娘家的錯,您要罰就罰臣妾,放過孩子吧!」
她哭得肝腸寸斷。
父皇低頭看著她。
眼神里沒有憐憫。
「放過他?」
「皇后,你生的這些好兒子,一個比一個讓朕驚喜啊。」
母后的身體僵住了。
她聽懂了父皇話里的意思。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這個認知,讓她如墜冰窟。
「不……陛下……」
她只能無力地搖頭。
父皇一腳踢開她。
「在你求情之前,不如先想想,下一個,朕該去哪兒。」
他抱著我,從母后身邊走過。
就像跨過一個無關緊要的垃圾。
母后癱在地上,看著行刑的太監拿出白綾,套上自己兒子的脖子。
她發不出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具年輕的身體,慢慢停止掙扎。
父皇抱著我走出府邸。
外面的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
風起了。
要下雨了。
【下一個是三公主,她爹是翰林院的那個大學士,一個酸儒。不過這個公主還算聰明,好像察覺到什麼了,估計不好對付。】
我打了個哈欠,在心裡嘀咕。
父皇的腳步,朝著三公主的寢宮,堅定地走去。
一場血雨腥風,才剛剛拉開序幕。
04
三公主的寢宮名為「靜心閣」。
名字雅致,地方也清幽。
父皇抱著我踏入閣內時,風正好把庭院裡的一株桂花吹得簌簌作響。
很香。
也很冷。
三公主蕭昭月,今年十三歲,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
因為她不僅貌美,而且聰慧過人,自幼飽讀詩書,棋琴書畫樣樣精通。
父皇曾不止一次在朝堂上感嘆,說昭月若為男兒身,必是國之棟樑。
【可惜啊,這棟樑是別人家的。】
【她爹,翰林院大學士李文博,一個滿口之乎者也的老酸儒。】
【當年父皇還是太子的時候,跟李文博是好友,兩人經常一起談論詩詞。】
【誰能想到,這朋友妻,還真不客氣啊。】
我心裡默默吐槽。
父皇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分。
我們進門時,沒有通報。
但蕭昭月好像早就知道我們要來。
她沒有在讀書,也沒有在彈琴。
她就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裝,靜靜地跪坐在大廳中央。
她面前擺著一張矮几,上面鋪著上好的宣紙,旁邊研好了墨。
看到父皇進來,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失措。
她只是抬起頭,露出一張酷似母后的,絕美的臉。
「兒臣,參見父皇。」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平靜。
父皇沒有讓她平身。
他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在做什麼?」
「兒臣心緒不寧,想寫幾個字,靜靜心。」
蕭昭月回答。
【喲,還挺會裝。你早就從東宮和二皇子府的動靜里猜到不對勁了。】
【你這是在賭,賭父皇還念著父女之情。】
「是嗎?」
父皇走到她面前。
「朕也覺得心緒不寧。」
「不如,你替朕寫一幅字吧。」
蕭昭月抬起眼,看著父皇。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探尋。
「不知父皇,想讓兒臣寫什麼?」
父皇沉默了片刻。
他吐出四個字。
「國泰民安。」
蕭昭月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國泰民安。
這是父皇登基之時,親手寫下的四個字,作為祖訓,掛在御書房裡。
也是他畢生的追求。
現在,他讓她寫這四個字。
其中的試探和殺意,已經不言而喻。
蕭昭月緩緩低下頭。
「兒臣,遵旨。」
她拿起筆,蘸滿了墨。
她的手很穩。
至少一開始是穩的。
第一個「國」字,寫得中規中矩,有皇家氣度。
父皇靜靜地看著。
第二個「泰」字,筆鋒開始有了變化。
【來了來了,藏不住了。】
【李文博的字,以風骨聞名,尤其是「捺」這一筆,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上挑,被稱作『文博鉤』。】
【你從小跟著他學字,這習慣已經刻進骨子裡了。】
我話音剛落。
蕭昭月寫到「泰」字的最後一捺。
那筆鋒的末端,果然,有了一個微小的,卻清晰可見的上挑。
父皇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他身上的寒氣,幾乎要將整個大廳凍結。
蕭昭月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握著筆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第三個「民」字,寫得歪歪扭扭,完全失了章法。
第四個「安」字,她再也寫不下去了。
一滴墨汁,從筆尖落下,在潔白的宣紙上暈開。
像一滴黑色的眼淚。
「啪嗒」。
毛筆掉在了地上。
蕭昭V月癱坐在那裡,渾身冰冷。
她知道,她輸了。
「父皇……」
她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父皇卻笑了。
「寫得好。」
「不愧是李大學士教出來的女兒。」
「連這『文博鉤』都學得惟妙惟肖。」
蕭昭月猛地抬頭,臉上滿是絕望。
父皇居然知道「文博鉤」!
那是書法大家們私下裡對她生父筆法的戲稱,父皇一個帝王,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她看著父皇,又看了看父皇懷裡的我。
她的眼神里,突然充滿了怨毒。
她明白了。
問題,出在這個剛出生的嬰兒身上。
「我恨你!」
她沒有對父皇說,而是死死地盯著我。
「你為什麼要出生!」
「你這個妖怪!」
她突然站起來,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
「我要殺了你!」
【臥槽!瘋婆子!】
我嚇得一激靈。
父皇眼中殺機暴漲。
他側身一躲,同時一腳踹出。
蕭昭月被狠狠踹在心口,倒飛出去,撞翻了矮几。
墨汁灑了一地。
「來人。」
父皇的聲音,冷得不帶人氣。
殿外的禁軍侍衛沖了進來。
「把這個賤人,拖出去。」
「賜劍。」
蕭昭月躺在地上,嘴角流著血,卻在瘋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蕭衍!你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