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曉雨,我們離婚吧。"
沈建國站在門口,軍裝筆挺,臉色嚴肅得像要上戰場。
我正在縫補他的軍襪,聽到這話,手中的針線停住了。
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重生回到1975年,我帶著前世的記憶,清楚地知道今天他會對我說什麼。
"為什麼?"我繼續低頭縫襪子,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蘇婉清她...她需要一個名分。"沈建國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懷孕了。"
針扎破了手指,鮮血滴在白色的軍襪上,開出一朵紅花。
前世的我聽到這話時,哭得天昏地暗,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求他不要離開。
那時候我不知道,這不過是他和蘇婉清設計的一齣戲。
蘇婉清根本沒有懷孕,她只是想要一個軍官夫人的身份,好調到省城醫院工作。
而我這個傻女人,竟然真的和他離了婚,還把結婚時分到的房子讓給了他們。
離婚後不到半年,蘇婉清就"流產"了,然後順利調走,留下沈建國一個人追悔莫及。
那時的我早就嫁給了別人,再也不肯回頭看他一眼。
"曉雨,你說話啊。"沈建國見我不回應,語氣有些急躁。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這個曾經讓我愛得死去活來的男人。
軍帽下的臉稜角分明,眼睛深邃,確實是個英俊的男人。
可惜,帥氣的皮囊下藏著一顆薄情的心。
"好啊。"我笑了笑,"不過我有個條件。"
沈建國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按照他們的劇本,我應該哭鬧,應該死活不同意,然後他好顯示自己的深情和無奈。
"什麼條件?"他試探著問。
"房子歸我,還有你這個月的工資也留下。"我站起身,拍拍圍裙上的線頭,"另外,離婚證明要寫清楚,是你沈建國提出的離婚,與我無關。"
"你..."沈建國的臉色變了,"曉雨,你怎麼能這樣?"
"怎麼樣?"我歪著頭看他,"是你要離婚的,又不是我逼你的。我一個女人,總要有個地方住吧?"
"可是蘇婉清她懷著孩子,更需要一個家。"
"那你們去租房啊。"我收起針線籃子,"或者回她娘家住也行。"
沈建國的臉漲得通紅,"林曉雨,你別太過分!"
"過分的是你。"我冷笑一聲,"大半夜跑來要離婚,還想讓我凈身出戶?沈團長,你當我是傻子嗎?"
其實前世的我確實是個傻子。
為了愛情放棄了縣城教師的工作,跟著他來到這偏遠的軍區。
結婚三年,我把他的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把軍區大院的人際關係處理得妥妥噹噹。
他能從副連長升到團長,有一半功勞是我的。
可到頭來,他為了一個白蓮花護士,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我。
"曉雨,我知道你恨我,但是..."
"我不恨你。"我打斷他,"我只是覺得,既然要分開,就要分得清清楚楚。"
沈建國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行,房子給你。但是工資..."
"工資也要。"我態度堅決,"你想想,你突然提離婚,我一個女人要重新找工作,總要有點生活費吧?"
"可是我和蘇婉清也要生活啊。"
"那不關我事。"我轉身走向廚房,"你們年輕有文化,養活自己應該不難。"
廚房裡還煨著參雞湯,是特意給他補身體的。
現在看來,這湯留著給自己喝更合適。
身後傳來沈建國沉重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我知道他去找蘇婉清商量了。
端起湯碗,我慢慢喝著鮮美的雞湯,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前世我為他流了太多眼淚,這一世,我一滴都不想再浪費。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軍區大院的梧桐樹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明天開始,我就要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了。
這一次,我要為自己而活。
2
第二天一早,我就聽到了蘇婉清來找沈建國的聲音。
隔壁房間傳來女人的抽泣聲和男人的安慰聲,聽起來好不溫情。
我在廚房煮粥,手裡的勺子慢慢攪動,心情平靜如水。
"建國哥,她怎麼能這樣過分?"蘇婉清的聲音很輕很柔,但隔著一堵牆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她說要房子就要房子,要工資就要工資,一點也不體諒我們的難處。"
"婉清,你別哭了。"沈建國的聲音有些無奈,"我再想想辦法。"
"可是建國哥,我肚子裡的孩子等不了啊。"蘇婉清哭得更厲害了,"如果再不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呵,演技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湛。
前世我被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得團團轉,還以為她真的是個善良無辜的女孩。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她從衛校畢業後就一直在找軍官男朋友,先後和三個人處過對象,都是因為對方職位不夠高而主動分手。
沈建國是她的第四個目標,也是職位最高的一個。
為了釣到這條大魚,她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先是在醫院裡故意製造偶遇,然後在沈建國生病時主動照顧,最後趁著我回娘家的時候爬上了他的床。
整個過程算計得天衣無縫。
唯一的意外就是沈建國不願意為了她拋棄結髮妻子,所以她只好編出懷孕的謊言,逼他離婚。
"要不,我去跟林曉雨談談?"蘇婉清忽然說道,"也許我親自向她道歉,她會心軟一些。"
"不行!"沈建國的聲音很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受刺激。"
"可是建國哥..."
我端著粥碗走出廚房,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
隔壁頓時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顯然是蘇婉清走了。
我慢慢喝著白粥,等著沈建國過來繼續昨晚的話題。
果然,不到十分鐘,他就推門進來了。
"曉雨,我們再商量商量吧。"沈建國在桌邊坐下,臉色有些憔悴,"房子的事好說,但是工資...能不能少要一點?"
"為什麼?"我放下粥碗,"沈團長的工資很少嗎?"
"不是,是蘇婉清她現在需要營養,醫藥費也不少。"
"哦。"我點點頭,"那就更應該給我工資了。"
"什麼意思?"
"你想想,如果我沒有生活費,肯定要去找組織反映情況吧?"我笑眯眯地看著他,"到時候政委問起來,你怎麼解釋?說你為了小三,連妻子的生活費都不給?"
沈建國的臉瞬間白了。
軍隊里最重視的就是作風問題,如果傳出他拋妻棄子的消息,別說升職了,現在的團長位置都保不住。
"曉雨,你別這樣。"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們好聚好散,不要鬧得太難看。"
"我沒有鬧啊。"我無辜地眨眨眼睛,"是你說要離婚的,我只是提了一些合理的要求而已。"
"可是你這樣要求,我和蘇婉清怎麼生活?"
"那不關我事。"我站起身收拾碗筷,"你們既然有勇氣在一起,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沈建國沉默了很久,最後咬牙說道:"行,工資我給你一半。"
"全部。"我態度堅決,"而且是這個月的,不是以後的。"
"林曉雨!"他終於忍不住拍桌子了,"你別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的是你們。"我冷冷地看著他,"沈建國,你捫心自問,我這三年對你怎麼樣?"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三年里,我確實是個無可挑剔的妻子。
洗衣做飯、照顧起居,還幫他處理各種人際關係,在軍官家屬中的口碑也很好。
"我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是你先背叛了婚姻。"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字字都像刀子,"現在你想離婚,我同意了,但要按我的條件來。不同意的話,我們就不離。"
"不離?"沈建國愣住了。
"對,不離。"我笑了笑,"反正我不急,有的是時間陪你們耗著。蘇婉清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看看到時候誰更著急。"
其實我心裡清楚,蘇婉清根本沒有懷孕,她們這麼急著離婚,是因為有時間期限。
蘇婉清已經聯繫好了省城醫院的工作,必須在兩個月內以軍官家屬的身份調過去,否則機會就錯過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會答應我的條件。
果然,沈建國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點頭說道:"行,都依你。"
我心裡暗自得意,表面上卻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那明天我們就去民政部門辦手續吧。"
"明天?這麼急?"
"當然急了。"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不是說蘇婉清懷孕了嗎?早一天結婚,她的名聲就早一天清白。"
沈建國無話可說,只能點頭同意。
看著他沮喪地離開,我心情特別舒暢。
前世我為他卑微了三年,這一世,輪到他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了。
3
去民政部門的路上,蘇婉清也跟來了。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腰身還很纖細,哪裡像懷孕的樣子。
不過1975年的人們醫學知識有限,再加上她演技精湛,倒也瞞得過去。
"林姐姐。"蘇婉清主動走到我身邊,眼圈紅紅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確實是你的錯。"我淡淡地回答,沒有客氣的意思。
她顯然沒想到我這麼直接,愣了一下才繼續說:"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和建國哥是真心相愛的。"
"哦。"我點點頭,"然後呢?"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畢竟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我理解啊。"我笑了笑,"所以我不是同意離婚了嗎?"
蘇婉清又愣住了,她準備的一肚子說辭完全用不上。
按照她的想像,我應該哭鬧,應該和她爭風吃醋,然後她就可以表現得大度寬容,贏得沈建國更多的憐愛。
可我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林姐姐,你真的不恨我嗎?"她試探著問。
"恨你幹什麼?"我看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這話殺傷力極大,蘇婉清的臉瞬間漲紅了。
"我..."她想反駁,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不過我倒是挺好奇的。"我繼續說道,"你怎麼就看上沈建國了?就因為他是團長?"
"不是的!"蘇婉清急忙否認,"我是真的愛他!"
"愛他什麼?"我饒有興味地問,"愛他的人品?還是愛他的長相?"
蘇婉清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她確實不愛沈建國這個人,她愛的只是他的職位和前途。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她只能重複這句話。
"既然是真心相愛,那就好好過日子吧。"我拍拍她的肩膀,"不過勸你一句,沈建國這個人你要小心一點。"
"什麼意思?"
"他能為了你拋棄我,以後也能為了別人拋棄你。"我意味深長地說,"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蘇婉清的臉色變了,她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林姐姐,你別挑撥我們的感情。"
"我挑撥什麼?"我無辜地眨眨眼睛,"我說的是事實啊。一個男人連結髮妻子都能背叛,你憑什麼覺得自己特殊?"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蘇婉清的心裡,讓她無法反駁。
因為她心裡其實也有這種擔憂,只是平時不願意承認而已。
沈建國走在前面,沒有聽到我們的對話,還在為即將到來的自由生活暗自興奮。
民政部門的辦事員是個中年女人,看到我們三個人一起來辦離婚手續,臉上露出了八卦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