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是會走神,還是會偷懶。
但至少,屁股能勉強黏在椅子上了。
我開始硬著頭皮啃那些艱深的文獻。
看不懂就查,查不到就問……問顧晏深。
他倒是難得的有耐心,只要我問,他都會解答。
偶爾還會給我一些關鍵的指點。
我發現,當他不用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我時,聽他講課其實是一種享受。
思路清晰,言簡意賅。
比很多教授講得還好。
慢慢的,我好像……能看懂一點了?
甚至偶爾還能提出一兩個像樣的問題。
顧晏深看我的眼神,也漸漸少了些嫌棄,多了點……類似「欣慰」的東西?
這種感覺,有點陌生。
但……好像還不錯?
6
周一,我懷著上墳的心情,走進了張教授的實驗室。
顧晏深親自送我到的樓下。
美其名曰「防止臨陣脫逃」。
實驗室比我想像的要大。
冷白的燈光,整齊的電腦,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紙張的味道。
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正在忙碌,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看到我進來,他們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審視和好奇。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走了過來。
「你是林芷溪?新來的科研助理?」
我趕緊點頭:「是的,你好。」
「我是李銘,張教授的博士生,負責帶你熟悉環境。」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他帶我轉了一圈,介紹了實驗室的布局和一些基本規定。
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
我努力跟上,腦子還是有點懵。
最後,他把我領到一個空著的工位前。
「這是你的位置。張教授交代了,你先從文獻整理和數據清洗開始。」
他看著我的穿著(一條顧晏深說「不夠莊重」但我堅持要穿的小香風裙子),微微皺眉。

「實驗室著裝最好休閒方便,畢竟有時候需要長時間對著電腦。」
我:「……好的。」
「另外,」他補充道,「實驗室規定早上八點半到,沒有特殊情況不要遲到。」
八點半?!
比我平時起床時間還早!
我心裡哀嚎,面上卻只能微笑:「明白。」
坐下後,我看著眼前陌生的電腦和堆積如山的資料,深吸一口氣。
打開李銘發來的第一個任務——整理某個領域近十年的核心文獻。
光是下載那些論文,就花了我一上午時間。
全英文的。
專業術語密密麻麻。
我看得頭暈眼花,感覺回到了被雅思支配的恐懼歲月。
旁邊的同學們則在熱烈討論著什麼「模型擬合度」、「顯著性檢驗」。
我完全插不上話。
像個誤入鶴群的雞。
中午吃飯,他們自然地結伴而去。
沒有人叫我。
我獨自坐在食堂角落,嚼著味同嚼蠟的營養餐,感受到了強烈的孤獨感。
下午是數據清洗。
面對龐大的Excel表格和奇怪的編碼,我手足無措。
偷偷百度了半天,進度緩慢。
李銘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個變量需要重新編碼,邏輯是這樣的……」
他又快速講了一遍。
我聽得雲里霧裡。
「那個……能再說一遍嗎?慢一點……」我小聲請求。
他嘆了口氣,似乎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又演示了一遍。
這次我勉強看懂了。
「謝謝師兄。」我趕緊道謝。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我能感覺到,他對我這個「空降兵」沒什麼好感。
或許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靠關係進來的草包。
第一天結束,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感覺比逛了一天街還累。
是心累。
顧晏深回來得很早。
「第一天感覺怎麼樣?」他一邊脫外套一邊問。
我癱在沙發上,有氣無力:「感覺像去了另一個世界,並且因為等級太低被全員鄙視。」
他輕笑一聲:「現在知道差距了?」
「知道了……」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抱枕里,「他們說話我都聽不懂,做事也慢……那個李師兄,肯定覺得我是個傻子。」
「那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傻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
我卻突然有點委屈。
「顧晏深,我為什麼要受這種罪啊……」聲音悶悶的。
他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兩個選擇。」
「一,現在放棄,回去當你的金絲雀。但我不會養一個放棄自己的人一輩子。」
「二,堅持下去,讓別人刮目相看。」
「你自己選。」
說完,他轉身去了書房。
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放棄嗎?
回到以前那種買包逛街、等他臨幸的日子?
好像……也沒那麼有吸引力了。
尤其是見識過另一個世界的精彩之後。
我咬了咬牙。
不行!
不能就這麼認輸!
至少……不能讓那個李師兄看扁了!
7
我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我要捲起來。
首先,調整作息。
鬧鐘從七點半調到六點半。
掙扎著爬起床,眼睛都睜不開就打開電腦看文獻。
顧晏深晨跑回來,看到坐在書桌前的我,愣了一下。
「受什麼刺激了?」
我頭也不抬:「別打擾我,我與知識共存亡。」
他輕笑一聲,沒再說什麼。
其次,改變學習策略。
以前是硬看,現在學會了抓重點。
先看摘要結論,再看框架,不懂的標記出來。
晚上集中問顧晏深。
他成了我的「私人家教」,還是免費的。
雖然態度依舊冷淡,但解答得很詳細。
偶爾我理解得快,他還會微微頷首。
這點小小的認可,居然讓我有點……開心?
在實驗室,我也改變了策略。
不再傻等著被分配任務。
主動幫師兄師姐跑腿,列印資料,泡咖啡。
嘴甜一點,笑容多一點。
伸手不打笑臉人。
果然,他們對我的態度緩和了一些。
至少吃飯會叫上我了。
雖然他們聊的學術話題我依然插不上嘴。
但我學會了認真聽,默默記下不懂的名詞,回去查。
李銘師兄布置的任務,我儘量提前完成。
做不完就帶回家加班。
有次為了處理一個複雜的數據,我熬到凌晨兩點。
顧晏深應酬回來,看到書房亮著燈,很是意外。
「這麼用功?」
我頂著熊貓眼,有氣無力:「我在燃燒生命……」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螢幕。
「方法錯了。這個應該用分層回歸,不是簡單的相關分析。」
他拉過椅子坐下,三兩下就幫我調整好了模型。
我看著螢幕上清晰的結果,目瞪口呆。
「顧晏深,你到底是什麼專業的?怎麼這個也懂?」
他淡淡瞥我一眼:「MBA課程涉及一些。而且,基本的分析邏輯是相通的。」
資本家果然都是全能的。
在他的「場外援助」下,我的任務完成得越來越順利。
甚至有一次,李銘檢查我的數據時,破天荒地說了句:「這次做得不錯。」
就這五個字。
讓我高興了一整天。
比買到限量版包包還開心。
我好像……有點理解顧晏深的用意了。
靠自己的能力獲得認可,這種感覺確實不一樣。
雖然過程很苦。
但苦中有一種奇特的充實感。
一個月後。
實驗室組會。
我第一次參加,緊張得手心冒汗。
輪到李銘彙報研究進展時,他提到了一個概念。
張教授突然提問:「這個概念的測量維度,最近有沒有新的發展?」
李銘卡殼了,顯然沒關注到。
會議室一片安靜。
我鬼使神差地,小聲接了一句:「有的……上個月《管理科學》有新文章討論了這個,提出了一個四維度的新量表……」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我嚇得立刻閉嘴。
張教授看向我:「哦?你看過那篇文章?」
我硬著頭皮點頭:「……看過摘要和測量部分。」
「說說看。」
我深吸一口氣,憑著記憶,結結巴巴地把那四個維度和測量條目複述了一遍。
雖然不流暢,但基本說清楚了。
張教授聽完,點了點頭。
「不錯。做研究就是要保持對前沿的敏感度。」
他居然……表揚我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組會結束後,李銘走到我旁邊。
「那篇文章,可以發我一下嗎?」
他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平等的尊重。
「沒問題,師兄!」我趕緊答應。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晚上回家。
我迫不及待地向顧晏深炫耀今天的「高光時刻」。
說得眉飛色舞。
他聽著,嘴角一直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來,某些人也不是無可救藥。」
我哼了一聲,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你顧總親手調教出來的!」
話一出口,我們兩個都愣了一下。
這語氣……好像有點過於親昵和自然了。
空氣突然安靜。
我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8
組會上的小小表現,像一劑強心針。
我的學習熱情空前高漲。
甚至主動向李銘要了更多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