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東拼西湊寫出來一段,自己看著都像狗屁不通。
顧晏深晚上回來會檢查。
他坐在書桌後,看著我的「成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這裡,邏輯斷裂。」
「這個概念,理解完全錯誤。」
「語句冗餘,毫無學術嚴謹性。」
他用紅筆在我的稿子上劃得滿江紅,毫不留情。
我被批評得無地自容,那點微小的積極性被打擊得七零八落。
「我不行了,顧晏深,我真的不是這塊料……」我趴在桌上,開始擺爛,「你就讓我安安靜靜當個花瓶不好嗎?」
他放下筆,看著我。
「花瓶會過期,會摔碎。但腦子裡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可是好難啊……」我帶著哭腔,「我根本看不懂那些書,也寫不出像樣的東西……」
我以為他會繼續罵我。
但他沒有。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我旁邊。
「哪裡不懂?」
我愣了一下,指著一個複雜的理論模型。
他拿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推導,講解。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耐心,邏輯清晰,深入淺出。
我驚訝地發現,從這個角度看他,專注的側臉格外英俊。
而且,聽他講,好像……也沒那麼難懂了?
「明白了?」他講完,轉頭問我。
距離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
我的臉有點發熱,胡亂點頭:「好像……明白了一點。」
「那就好。」他站起身,恢復了冷峻模樣,「明天繼續。不許偷懶。」
看著他離開書房的背影,我摸了摸有點發燙的臉頰。
心裡有點異樣的感覺。
這個逼我學習的資本家,偶爾……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但這點好感,在我第二天繼續面對如山的學習任務時,立刻煙消雲散。
唉,革命尚未成功,米蟲仍需努力。
4
張教授的見面會,定在一個周五下午。
顧晏深親自開車送我過去。
一路上,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顧晏深,我能不能不去啊……」我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感覺像在奔赴刑場。
「你說呢?」他單手握著方向盤,語氣不容置疑。
「那個張教授,會不會很兇?聽說學術大牛都很嚴厲……」
「把『會不會』去掉。」他瞥我一眼,「張教授以治學嚴謹著稱。」
我眼前一黑。
完了。
這不就是「凶」的官方說法嗎?
「他要是問我問題,我答不上來怎麼辦?」
「那就實話實說,態度要誠懇。」
「他要是覺得我太蠢,不收我怎麼辦?」
「那你就努力讓他覺得你沒那麼蠢。」
這對話沒法繼續了!
車在大學城附近的一家茶館前停下。
環境清幽,古色古香。
比我想像中在辦公室正襟危坐的場景,稍微好那麼一點點。
但也只是一點點。
走進包廂,一位穿著中式褂子、頭髮花白的老者已經坐在裡面。
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這就是張教授了。
我瞬間有種被班主任凝視的壓迫感。
「張教授,久等了。」顧晏深態度恭敬,和我平時見到的霸總判若兩人。
「晏深來了,坐。」張教授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我身上,「這位就是林同學?」
我趕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乖巧的笑容:「張教授好,我叫林芷溪。」
「嗯。」他打量了我幾眼,沒什麼表情,「聽晏深說,你想讀我的博士?」
我硬著頭皮:「是……是的,還請您多多指教。」
「為什麼想讀博?」
來了!死亡提問!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堆標準答案:對學術有興趣、想深入研究、提升自我……
但看著教授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我慫了。
「因為……因為他逼我考的。」我下意識指向旁邊的顧晏深。
顧晏深:「……」
張教授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
他看向顧晏深:「哦?」
顧晏深面不改色,從容接話:「教授,芷溪天賦不錯,就是有些懶散,需要人推一把。」
張教授不置可否,又轉向我:「那你對自己未來的研究方向,有什麼想法?」
我再次卡殼。
那些背好的專業名詞瞬間忘光。
「我……我覺得您研究的那個……那個領域……很有意思!」
「哪個領域?」
「就是……呃……」我憋得臉都紅了。
顧晏深在桌下輕輕踢了我一下。
我靈光一現,想起他昨晚逼我背下的幾個關鍵詞。
「比如關於『組織韌性』與『動態能力』的交叉研究!我覺得非常有前瞻性!」
張教授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哦?說說看你的理解。」
我:「……」
救命!
我只是背了詞,沒背理解啊!
我支支吾吾,開始胡謅。
說得前言不搭後語,邏輯混亂。
眼看著張教授的眉頭越皺越緊。
顧晏深適時地開口,將我的胡言亂語引向了一個相對專業的方向,巧妙地替我圓了場。
我偷偷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談話,基本是顧晏深和張教授在聊。
我像個吉祥物坐在旁邊,偶爾被問到,就嗯嗯啊啊幾句。
度秒如年。
終於,會面結束。
送走張教授,我感覺自己像打了一場仗,渾身虛脫。
「我是不是搞砸了?」我哭喪著臉問顧晏深。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
「比我想像的最壞情況,好一點。」
這算是……表揚?
「那張教授會收我嗎?」
「看造化。」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回程的路上,我異常沉默。
看著窗外那些步履匆匆的學生,第一次感到一種莫名的……羞愧。
同樣是這個年紀,他們在為自己的未來拼搏。
而我,卻在想著怎麼混日子。
顧晏深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知道為什麼帶你來見張教授嗎?」
我搖頭。
「不是為了走形式。」他目視前方,「是為了讓你看看,真正優秀的人是什麼樣子。」
「讓你知道,你即將踏入的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林芷溪,那個世界,比你想像的廣闊,也比你想像的殘酷。」
「沒有真才實學,你連門檻都摸不到。」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第一次,沒有在心裡反駁他。
5
張教授那邊遲遲沒有迴音。
我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每天坐立不安。
連最愛的垃圾食品都吃不香了。
顧晏深倒是很沉得住氣,照常上班、應酬、晚上回來檢查我的學習進度。
仿佛那天在茶館的尷尬從未發生。
「顧晏深,張教授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我終於忍不住,在飯桌上問他。
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這就像頭上懸了把劍,落下來給個痛快也好啊!」
他抬眼看我:「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嘛去了?」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是啊,早幹嘛去了。
如果早點用功,是不是就不會在教授面前那麼丟人?
這種後悔的情緒,在我心裡慢慢發酵。
幾天後,顧晏深帶回一個消息。
張教授同意收我了。
但有條件。
「條件?」我心裡一緊,「什麼條件?」
「第一,試用期三個月。期間如果表現不合格,隨時清退。」
「……第二呢?」
「第二,你需要先以科研助理的身份進入團隊,參與項目,熟悉研究方向。同時準備博士生入學考試。」
也就是說,活兒要先干,試要先考,名分還沒有?
這比資本家還狠啊!
我苦著臉:「這條件也太苛刻了吧……」
顧晏深放下酒杯,看著我:「你覺得苛刻?」
「難道不苛刻嗎?」
「林芷溪,」他語氣平淡,「以你現在的水平,張教授願意給你這個機會,已經是破格中的破格。」
「你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他的團隊嗎?」
「如果不是看我的面子,你連門檻都摸不到。」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把我心裡那點委屈澆滅了。
是啊。
我憑什麼覺得苛刻?
憑我胸無大志?憑我混吃等死?
第一次,我清晰地認識到,我所擁有的「捷徑」,是建立在顧晏深的面子和資源之上的。
離開他,我什麼都不是。
連當個像樣的米蟲,可能都不夠格。
這種認知讓我感到恐慌。
「我……我能行嗎?」我開始自我懷疑。
「不行也得行。」顧晏深斬釘截鐵,「路已經給你鋪到這裡了,走不走,看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糟糟的。
想到顧晏深的逼迫,想到張教授的銳利眼神,想到自己一團糟的現狀。
也想到……如果沒有顧晏深,我未來會怎樣?
人老珠黃,拿著一點分手費坐吃山空?
或者更糟,連分手費都拿不到,就被掃地出門?
我突然打了個寒顫。
不行!
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哪怕是顧晏深也不行!
我要……我要……
我要支棱起來!
至少,先把這個博士資格混到手!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沒等鬧鐘響就爬了起來。
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到了書桌前。
顧晏深起床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握緊拳頭,一臉悲壯:「從今天起,我要努力了!」
他挑了挑眉,沒說什麼。
但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我的「努力」生涯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