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的眼神,終於不再是看「關係戶」的無奈,多了幾分認可。
這天晚上,我卡在了一個複雜的結構方程模型上。
對著電腦鼓搗了半天,結果一直報錯。
急得我抓耳撓腮。
顧晏深洗完澡出來,穿著深灰色絲質睡袍,帶子鬆鬆繫著。
發梢還滴著水,胸膛若隱若現。
他走過來,帶著沐浴後清新的水汽和雪松香氣。
「又遇到麻煩了?」
聲音帶著沐浴後的鬆弛感,比平時低沉幾分。
我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強迫自己把視線從他那片緊實的胸膛移開。
「這個模型……老是識別不了。」我指著螢幕,聲音有點發乾。
他俯身靠近,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握住滑鼠。
溫熱的氣息瞬間將我籠罩。
我的背脊下意識繃緊。
他的胸膛幾乎貼著我的後背,睡袍柔軟的布料偶爾擦過我的手臂。
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這裡,潛變量之間的因果關係設定有問題。」他滑動滑鼠,專注地看著螢幕。
我努力集中精神跟著他的思路,但鼻尖全是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混合著淡淡的男士沐浴露和他本身清冽的氣息。
讓人頭暈目眩。
「看這裡,」他微微側頭,嘴唇幾乎擦過我的耳廓,「固定負荷的方向反了。」
我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
心跳如擂鼓。
他似乎沒有察覺我的異樣,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修改了參數。
「現在再運行試試。」
我僵硬地點擊運行。
模型順利通過。
「好了。」他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
那股令人窒息的熱度稍稍退散。
我悄悄鬆了口氣,卻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謝謝……」我小聲說,不敢看他。
他卻沒立刻離開,目光落在我泛紅的耳根上。
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麼容易害羞?以前沒見你這樣。」
我的臉更熱了。
以前那是純粹的金錢關係,各取所需。
現在……
現在是什麼關係?
我自己也搞不清了。
「誰、誰害羞了!」我強裝鎮定,「是空調開得太熱了!」
他挑眉,不置可否。
眼神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還有一絲……玩味?
「早點休息。」他抬手,似乎想揉我的頭髮,卻在半空中頓住,轉而拍了拍我的肩膀。
動作帶著克制的親昵。
然後轉身離開了書房。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無法平靜。
肩膀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還有他靠近時,那強烈的、充滿侵略性的男性氣息。
攪得我心煩意亂。
這算什麼?
新型的「輔導」方式嗎?
用美色干擾我學習?
太卑鄙了!
……但是,好像……有點有效?
至少我現在精神百倍,感覺還能再肝三篇文獻!
9
我的第一篇像樣的文獻綜述,得到了張教授的肯定。
雖然只是內部傳閱,但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李銘師兄看完,破天荒地說了句:「進步很大。」
實驗室的其他人也開始真正把我當作團隊一員。
這種憑自己努力獲得的認同,讓我有點飄飄然。
顧晏深提出要給我慶祝。
地點選在了一家需要提前三個月預定的頂樓餐廳。
俯瞰著城市璀璨的夜景,我興奮地分享著實驗室的點點滴滴。
「你知道嗎?今天我自己跑了一個完整的模型!雖然簡單,但沒出錯!」
他晃著酒杯,眼底有淺淡的笑意。
「嗯,看來我的『輔導』卓有成效。」
他刻意加重了「輔導」兩個字。
我立刻想起那天晚上他靠近時的氣息,臉一熱,低頭切牛排。
「是……是我自己悟性高。」
他輕笑,沒反駁。
氣氛很好,我不知不覺喝多了點。
香檳後勁足,走出餐廳時,腳步有些虛浮。
顧晏深攬住我的腰,將我半抱在懷裡。
晚風吹拂,帶著初夏的暖意。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很踏實。
車上,我靠著他,暈乎乎地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
「顧晏深……」我小聲叫他。
「嗯?」
「謝謝你……逼我學習。」
他似乎愣了一下,低頭看我。
「真喝多了?開始說胡話了。」
「沒有……」我搖頭,靠在他肩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就是覺得……以前那樣,挺沒意思的。」
「每天除了等你,就是買東西……像個……漂亮的廢物。」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緊了些。
「現在呢?」
「現在……累死了……」我嘟囔著,「但是……好像活過來了。」
這些話,清醒時我絕不會說。
但此刻,酒精讓理智鬆懈,讓真心話溜了出來。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蹭著我的發頂。
呼吸拂過我的耳畔。
「知道就好。」
聲音低沉,帶著我不熟悉的溫柔。
回到家,他把我放在沙發上,去給我倒蜂蜜水。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在廚房忙碌,心裡某個地方變得很軟。
他端著水杯回來,扶我起來喝。
眼神專注,動作耐心。
和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顧總裁判若兩人。
「顧晏深,」我抓住他的衣袖,仰頭看他,酒精讓膽子肥了不少,「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看著我,眸色深沉,像蘊藏著漩渦的夜空。
「你覺得呢?」
我歪著頭,傻笑:「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問完,我自己先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酒精瞬間醒了大半。
我在說什麼?!
他深深地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懊惱得想挖個地洞鑽進去時,他忽然俯身,靠近。
溫熱的呼吸交織。
距離近得我能數清他的睫毛。
「你覺得,」他的聲音喑啞,帶著蠱惑,「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花費這麼多時間和心血,是為了什麼?」
我的心跳徹底失控。
答案呼之欲出。
但他的唇在即將碰觸我的前一秒,停住了。
他直起身,揉了揉我的頭髮。
「早點休息,你喝多了。」
然後,轉身回了主臥。
留下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抱著蜂蜜水,心亂如麻。
他這是什麼意思?
撩完就跑?
太不道德了!
10
宿醉醒來,頭痛欲裂。
但比頭痛更清晰的,是昨晚的記憶。
我居然問顧晏深是不是喜歡我?!
而他……沒有否認。
這個認知讓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在實驗室對著數據,眼前卻總是浮現他靠近時深邃的眼睛。
李銘敲了敲我的桌子。
「芷溪,張教授找你。」
我心裡一緊,趕緊收斂心神去了教授辦公室。
張教授遞給我一份項目計劃書。
「有個和企業合作的新項目,關於數字化轉型的。我覺得你可以參與一下。」
我受寵若驚地接過。
「謝謝教授!我一定努力!」
「嗯,」張教授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晏深跟我提過,說你很有潛力,就是需要機會鍛鍊。」
我愣住。
是顧晏深?
他私下還在為我鋪路?
心裡那股異樣的感覺更濃了。
項目啟動會安排在周五下午。
當我走進會議室,看到主位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晏深?!
他怎麼在這裡?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氣質清冷卓然。
正低頭和旁邊的項目負責人低聲交談。
看到我進來,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我,微微頷首。
仿佛我們只是普通的合作關係。
公事公辦,疏離客氣。
我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會議開始。
顧晏深作為資方代表發言。
他言辭精準,邏輯清晰,氣場強大。
完全掌控著全場。
我坐在角落,聽著他低沉有力的聲音,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這就是工作中的他。
和我認識的那個會逼我學習、會無奈嘆氣、會在深夜給我輔導功課的男人,似乎是兩個人。
卻又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項目分工時,我被分配到一個相對基礎的模塊。
負責前期數據收集和初步分析。
不算核心,但也很重要。
會議結束,大家陸續離開。
我整理著資料,故意磨蹭到最後。
顧晏深還在和負責人說話。
等他終於空下來,會議室只剩下我們兩個。
他朝我走來。
「這個項目,對你是個很好的機會。」他開口,依舊是公事化的語氣。
「我知道。」我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是特意把這個項目給我的?」
他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助理,不要自作多情。選擇你們團隊,是綜合評估後的結果。」
「是嗎?」我看著他,心跳有些快,「那為什麼張教授說,是你推薦我參與?」
他頓了一下,靠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所以呢?」他低頭,聲音壓低,帶著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磁性,「你覺得我是在以權謀私?」
距離太近了。
我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
和昨晚車裡的氣息一樣。
「我……」我語塞,臉頰發熱。
他輕笑一聲,伸手,極其自然地幫我拂開頰邊的一縷碎發。
指尖不經意擦過皮膚,帶來細微的電流。
「好好做。別給我丟臉。」
說完,他收回手,恢復了一貫的疏離模樣。
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我站在原地,摸著被他碰過的地方,心潮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