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什麼我?」我逼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要死就一塊死,誰也別想獨活!」
陸承禮臉色青白交錯,半天才一甩袖子,恨聲道:「好男不跟女斗,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去。
沈櫻櫻見他走了,臉上那副柔弱模樣頓時收得乾乾淨淨。
她勾起嘴角,涼涼一笑:「姐姐,女人該以柔克剛,像水一樣溫柔才是正道。你這麼兇悍,難怪陸哥哥厭惡。」
我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她理了理微亂的髮絲,笑意更深:「姐姐,就算你是沈家捧在手心的明珠,再有錢又如何?到頭來,你的男人,還不是被我輕輕勾勾手指,就到手了?」
我眉梢微挑:「搶個男人,也值得你這般得意?天下男人多得是,沒了陸承禮,憑我沈家的根基,大把的人隨我挑。倒是你一個沒根沒基的孤女,除了這張臉和這點下作手段,還剩什麼?」
「你!」沈櫻櫻被戳中痛處,手指發顫地指著我,「你們沈家馬上就要抄家滅族了,還在這兒說大話?沈如霜,從今往後,我會是風風光光的官家夫人,而你只會是階下囚,全家死絕!」
我猛地衝上前,狠狠推了她一把。
沈櫻櫻驚叫著向後跌倒。
我順手抄起旁邊一張小木凳,慢慢朝她走去。
「你……你想做什麼?」
她瞪大眼睛,向後縮去。
我冷笑:「你說呢?」
話音未落,我揚起木凳,朝她頭上砸去。
嘭!
一聲悶響,沈櫻櫻連叫都沒來得及,便軟軟倒了下去,額上鮮血汩汩湧出。
扔了凳子,我蹲下身,捏起她的下巴:「沈櫻櫻,你知不知道寄人籬下是什麼意思?」
她痛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我貼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意思就是,就算我現在弄死你,也沒人會替你喊一聲冤。」
說罷,我揪住她的頭髮,左右開弓,一連抽了十幾個耳光,直打得她雙頰腫起。
「沈櫻櫻,你蠢得可憐。」我鬆開手,任她癱軟在地,「以為搶個男人,就能踩到我頭上?也不想想,你如今吃穿用度,靠的是誰?」
沈櫻櫻嘶聲道:「那又如何?反正你早晚是階下囚!」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才敢跟我叫板?」我笑了笑,手指拂過她紅腫的臉頰,「你方才不是說,我沈家大難臨頭,橫豎都是死嗎?既然如此,我為何不在臨死前,先把你這個吃裡扒外、忘恩負義的東西收拾乾淨?」
她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
「所以我說你蠢。」
我鬆開手,站起身,走到窗邊的針線籃前,取出一把剪刀。
轉身時,沈櫻櫻正拖著身子往門口爬。
我幾步追上,揪住她後領拽了回來,冰涼的剪刀輕輕拍打她的臉頰:「你什麼都沒有,只剩這張臉還有幾分姿色,能糊弄男人。今天,我就讓你連這最後一分依仗,也一併沒了。」
「不要!姐姐我錯了,都是陸承禮逼我的!」
她殺豬般嚎叫起來,涕淚橫流。
我冷笑一聲,手上用力,鋒利的剪刀尖便沿著她的臉頰狠狠划下。
「啊!!!」
悽厲的慘叫幾乎掀翻屋頂。
我一刀,又一刀,直到那張曾經楚楚動人的臉變得血肉模糊,才終於停手。
「我的臉……我的臉啊!」
沈櫻櫻捂著臉,在地上翻滾哀嚎,狀若瘋癲。
4
砰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父親和母親快步沖了進來,看見屋裡的情形,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父親立刻轉身,朝門外厲聲喝道:「關門,誰也不許靠近!」
「霜兒!」母親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握著剪刀的手,「這是怎麼了?」
我眼圈一紅,扔了剪刀,撲進母親懷裡,帶著哭腔道:「娘,雍王造反,咱們家要被牽連了,陸承禮還要退婚!」
我三言兩語,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他們聽完,臉色一下子鐵青。
父親氣到極點,反而笑了出來:「好,好啊!好一個陸家!好一個陸承禮!好一個沈櫻櫻!」
母親眼神冷冰冰的,抬高聲音喚道:「林嬤嬤!」
她的心腹林嬤嬤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
「把這個賤人拖到西郊莊子鎖起來。」母親指著沈櫻櫻,語氣很平淡,「要是有人問起,就說她得了急病,送去莊子養著了。過半個月,找個僻靜地方,埋了。」
「不,不要!我錯了!饒了我吧!」
沈櫻櫻瘋了似地尖叫。
「是。」
林嬤嬤應了一聲。
沈櫻櫻不知哪來的力氣,拚命朝門口爬去。
林嬤嬤使了個眼色,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用汗巾死死堵住她的嘴,利落地把人拖了出去。
母親還是氣不過:「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給她幾分好臉色,就敢騎到我女兒頭上!」
父親也沉著臉道:「當年是她跪在府外哭求,咱們念在同姓的情分上才收留她,吃穿用度從沒虧待過。誰能想到,竟養出這麼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他們罵了一通沈櫻櫻和陸承禮,又反覆安慰我。
爹娘白手起家,能把沈家做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心軟。
我是他們唯一的女兒,從小就被當眼珠子似的疼著護著。
他們很早就把我和哥哥帶在身邊,教我看帳、做生意,甚至帶我們走南闖北。
他們說,要是只教兒子,女兒太笨,反倒容易成為別人拿捏沈家的把柄。
女兒總要出嫁,離了爹娘,要是自己立不住,更容易被人欺負。
所以,更得學會自己拿主意,自己扛事。
「爹,娘,眼下最要緊的,是雍王造反這件事。」我擦掉眼淚,著急地問,「咱們該怎麼辦?」
陸承禮已經不重要了,怎麼讓沈家從這場大禍里脫身,才是性命攸關的事。
一家人商量到深夜。
爹打定主意,要豁出臉面和錢財,到處去打點,打聽消息。
可這時候,商戶的短處就全露出來了。
官場上那些人,平時收錢痛快,真出了事,躲得一個比一個快。
以前咱們知道朝廷里的動靜,多半是靠北上商隊帶回來的風聲,還有陸家那層官親的關係。
現在,連該去哪兒打聽都不知道了。
我和陸承禮正式退了婚。
陸家迫不及待地跟沈家劃清界限,兩家從此結了仇。
也不知道他們走了什麼門路,竟然從雍王的案子裡脫了身。
我們就算想反咬一口,也動不了他們分毫。
爹四處奔走,卻像只沒頭的蒼蠅,對造反這樣的大案根本無從下手。
直到這時候,我才痛徹地明白:在這世道,沒有權勢,就算有再多的金銀,也像小兒抱金磚,根本守不住。
煎熬了十幾天,母親握著我的手,長長嘆了口氣:「霜兒,娘本來指望你嫁進陸家,有了官家身份,能護著咱們的家業,讓家族更上一層樓,現在看來不成了。這世道,要是沒有一官半職,就算有潑天的富貴,也守不住啊。」
我回握住母親的手,低聲道:「女兒明白。」
我從小就清楚自己肩上的擔子,不覺得為家族聯姻有什麼不好。
在這世上,一家人如果不抱成團,只顧自己,是活不長久的。
也許千百年後,一個人不靠誰也能過活,但現在不行。
「女兒倒是有個主意,興許可以試試。」
「什麼主意?」
「春闈不是快到了嗎?」我抬起眼,「自古以來就有榜下捉婿的說法,咱們為什麼不再提前一步?」
母親眼睛一亮:「怎麼提前?」
「咱們馬上動身去京城。眼下各地考生都聚在那兒,讓爹想辦法,挑出一些有希望考中的窮書生。咱們暗中跟他們接觸,雪中送炭,結下善緣。這些人裡頭,只要有一個日後能考中三甲,咱們就不算白費功夫。到時候,或許就能求他幫幫忙。」
母親很驚訝,想了很久,終於咬咬牙說:「行!在外地沒人認識咱們,總比坐著等死強!」
5
跟爹仔細商量了一整夜,總算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兩天後,爹留在青城想法子周旋,我和母親只帶了簡單的行李,悄悄動身趕往京城。
青城離京城不遠,坐馬車五天就能到。
吃過沈櫻櫻的虧,我可算明白了,男人就喜歡那種柔弱聽話、全心全意依靠他們的女子。
於是我把以前那些鮮艷漂亮的衣裳全收了起來,只挑素淡的裙子穿,臉上也只薄薄抹一點脂粉,裝出一副不愛錢財名利、只仰慕讀書人才華,心甘情願付出的樣子。
爹幫我們挑出來的十個書生,我就照著計劃,一個一個去接觸。
有時候是給他們銀子解燃眉之急,有時候是送些好書幫他們備考,大多都給了銀子,還讓他們簽了欠條。
這個分寸得拿捏好,既要讓他們記住我的好,又能真心實意地感激。
顧長卿,是我見的最後一個。
等這十個人都遇過一遍,我和母親就偷偷離開京城,回到了青城。
我們剛回去沒多久,雍王造反的案子就徹底瞞不住了,凡跟這案子沾點邊的,都被查了。
爹幾乎把家裡大半的錢財都拿出去打點關係,又主動交出了所有的產業,這才換來一個從輕發落。
只是抄了家,好歹保住了全家人的性命。
家產全沒了,我們一家只好搬回鄉下田莊過日子。
幸好爹娘有遠見,這個田莊很多年前就過到了忠心耿耿的林嬤嬤名下,地契帳目都清清楚楚,抄家時沒被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