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貼著他柔軟的頭髮,聲音沙啞卻堅定:
「你的阿爺、阿爹,還有姑父,皆是這世間最頂天立地的英雄。將來你也要如此。姑姑要你有朝一日光復陳家門楣,要你登高閣,守蒼生,終有一日親手為他們於北境之上立英雄碑,讓他們千年萬年,受人敬仰!」
阿照在我懷裡用力點頭。
我望向天邊沉沉夜幕,那裡沒有星光,但我知道,黎明即將到來。
「你要好好長大成人,好好活著,連著姑父的那份,一起。」
好好地,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13
又三年, 江南,揚州。
我帶著小南在運河邊開了間茶館,取名「歸處」。
阿照跟著他父親的昔年摯友歸了北境,他同我說, 他要在那裡長成雄鷹。
趙夢瀾每隔數月便會來揚州看看, 住兩三日,喝喝茶,說說青州新事。
今年他來時, 帶了罐新茶。
我倚在窗邊為他沏茶, 運河之上水波粼粼, 他安靜地看著我。
「三年了,還在派人找他嗎?」
手一頓, 茶注歪了幾毫。
見我無言, 他沉默著喝完了茶,起身走到門邊,忽然回頭:
「那五年, 他每次來青州,都會在我書房裡坐很久很久。有時喝酒,有時發獃。只有一次, 他醉了,抱著酒罈坐在地上傻笑, 他說:『我們酥酥是這天底下最好最聰慧的姑娘, 其實有沒有我,她都能把日子過得很好, 很好』」
我背過身, 眼淚掉進熱茶中,寂靜無聲。
「陳映舒, 」趙夢瀾的聲音很輕,「他的?願,你知道的。」
門開了,又合上。
我走到院中。
那裡有一株從鄢州府移來的梅樹,是魏珩少年時在我院中親手栽下的。
今年江南暖冬, 它卻早早開了花。
最頂端的一朵,在餘暉中顫巍巍綻開了第一片花瓣。
極淡的粉。
「魏長明。」我對著空寂院落, 輕聲說。
「梅花開了。」
「江南很好。」
「我……也很好。」
?過庭院, 花瓣簌簌落下,鋪了一小片溫柔的粉色。
像?場漫長到貫穿了整個青春與盛年的夢, 終於醒來。
而夢裡那個眉目清朗、說要娶我為妻的少年,永遠留在了二十六歲那年的永寧街。
在我用盡全部生命去恨著他的每一天。
他隻身暗夜,踽踽獨行, 舍盡全部,連同性命,只為還我半生清譽, 盼我喜樂無憂。
我笑著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放在掌心。
冰涼, 柔軟,帶著一絲極淡的香。
魏長明, 黃泉彼岸,煩請你,多等等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