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完後。
顧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就在我以為這個話題會就此結束時,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姐姐,」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如果,我能幫你呢?」
我愣了一下。
隨即,我笑出了聲。
這實在太好笑了,一個還在讀書的男大學生,說要幫我對付宋家。
我伸出另一隻手,捏了捏他年輕緊緻的臉蛋,語氣里全是調侃。
「怎麼幫?難道你是宋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要上演一出豪門復仇記?」
這本是一句荒唐的玩笑。
可顧野臉上的笑意,卻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點一點消失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沒抽回手,反而攥得更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
我心頭莫名一跳。
氣氛變得有些不對勁。
我來這裡是尋歡作樂的,不是來探討這些沉重話題的。
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我身體前傾,整個人撲到他身上,用我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好了,我不需要你幫我別的,我只需要你……」
我的聲音消失在他的唇齒間。
他反客為主,將我壓在身下。
這一晚,顧野有些失控。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身上確認著什麼,占有著什麼。
汗水浸濕了床單,也模糊了我的視線。
在情慾的頂峰,我聽見他在我耳邊,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複。
「你是我的。」
「姐姐,你只能是我的。」
我沒有在意。
只當這是年輕男孩在床上說的情話。
7
自從上次和宋斯年鬧翻之後,他沒再回過家。
我求之不得。
夜夜笙歌的日子,總算體會到了古人為何從此君王不早朝。
二十歲的年輕男人,精力旺盛,體貼入微。
不僅能把廚房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在床上解鎖各種新花樣。
這種神仙日子過了一個月。
一通來自宋家老宅的電話,打破了所有平靜。
電話那頭,我婆婆的聲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
「閔思悅!你是怎麼當宋斯年太太的?他外面的女人都懷著孩子鬧到家裡來了,你居然還坐得住?」
我正被顧野圈在懷裡,嘴裡還含著他剛剛喂過來的一顆草莓。
甜膩的汁水瞬間變得有些不是滋味。
我腦子轉了一下,沒跟上她的節奏。
「媽,你說的是那個孩子?那隻狗嗎?」
我記得宋斯年提過,那個叫「10086」的女人把她的泰迪犬當兒子養。
沒想到我這句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我婆婆在電話里咆哮,讓我立刻滾回宋宅。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我放下手機,顧野擔憂地湊過來。
「姐姐,怎麼了?」
「家裡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抱著我的腰不肯撒手,像只黏人的大貓。
我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髮:「很快就回來。」
驅車前往宋宅的路上。
我還在想,不就是一隻狗嗎?
宋家人至於這麼大動干戈?
8
但當我踏進宋家老宅的客廳時,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宋斯年直挺挺地跪在客廳中央,背對著門口。
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白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幾道深紅色的血痕從布料下洇開,觸目驚心。
旁邊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扶著肚子,哭得梨花帶雨。
「伯父伯母,求求你們別再打斯年了,都是我的錯……」
那張臉,我認得,就是宋斯年手機里那個「10086」。
林優。
宋家的長輩們坐在沙發上,沒一個人理會她的哭求。
「你還知道回來?」
婆婆率先發難,話里全是責備。
「管不住自己的丈夫,讓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登堂入室,我們宋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宋爺爺重重地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斯年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是我們宋家門風不幸,也是我們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充滿了羞愧。
話音剛落,他便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來。
「爸!」
公公立刻起身,讓傭人拿來速效救心丸。
一陣手忙腳亂後,客廳重歸死寂。
公公看向我,沉聲問道:「思悅,這件事,你說該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我。
我還沒開口。
跪在地上的宋斯年,忽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他慢慢抬起頭,汗水浸濕的黑髮貼在額前,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淬著毒。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她來做主了?」
他掃視了一圈面色各異的長輩,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爺爺,爸,媽,你們是不是都很好奇,為什麼我和閔思悅結婚這麼多年,她肚子一直沒動靜?」
「因為她根本就生不出來!」
「她不孕不育!」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寂靜的客廳里轟然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當然,最震驚的,還是我這個當事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宋斯年那張因為失血而毫無血色的臉,覺得有些荒唐。
我們沒有孩子,是因為每次都做了嚴密的安全措施。
更何況,我們已經快兩年沒有任何夫妻生活了。
我要是真的懷孕,恐怕第一個跳起來的就是他宋斯年。
客廳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宋家人對林優肚子裡的孩子,是鄙夷的,絕對不能接受的。
可宋斯年這番話,卻讓他們動搖了。
傳宗接代,對宋家這樣的家族來說,是頭等大事。
婆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懷疑。
「思悅,斯年說的是真的嗎?」
我看著宋斯年,他也在看著我。
眼神里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瞬間就看穿了他的意圖。
他為了保住林優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惜把一盆髒水全扣在我頭上。
只要坐實了我「不能生」的罪名,那麼林優肚子裡的孩子,就成了宋家唯一的希望。
一個私生子,也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金孫。
這段婚姻,確實沒有再維持下去的必要了。
我扯了扯嘴角,迎上婆婆的視線。
「對,斯年說得都對。」
「而且,這孩子畢竟是他們兩個人的,我一個外人,確實沒有辦法替他們做主。」
我特意加重了「外人」兩個字。
然後,我看向我那位名義上的公公,也是宋家現在真正的掌權人。
「既然宋家不能容忍私生子,而我,又恰好生不出宋家的繼承人。」
「那麼,我和宋斯年就離婚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跪在地上的宋斯年猛地抬起了頭。
9
「閔思悅!」
宋斯年咬著牙喊我的名字。
他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膝蓋剛剛離開地面,身體卻猛地晃了一下。
背後的鞭傷撕裂了。
鮮血滲透了白襯衫,在後背暈染開一大片暗紅。
再加上這一整天的折騰和剛才的急火攻心。
這一下突然站起來,讓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斯年!」
林優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但我離得更近。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在指尖即將碰到他衣角的時候,停住了。
我收回手,冷眼看著林優抱住他哭天搶地。
……
宋斯年再次醒來,是在二樓的主臥。
家庭醫生剛走。
房間裡只留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我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翻看著一本最新的財經雜誌。
聽到床上的動靜,我合上雜誌。
宋斯年睜開眼,視線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幾秒,才慢慢聚焦到我身上。
他動了動,眉頭緊皺,顯然是牽動了背上的傷口。
「醒了?」
我起身,走到桌邊端起那碗一直溫著的藥湯。
「喝點吧,醫生說你需要補氣血。」
我把碗遞到他嘴邊。
宋斯年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液體,又看了看我平靜的臉。
突然。
他抬手一揮。
「啪!」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藥湯濺了一地,也有幾滴濺在了我的褲腳上。
「閔思悅,你現在裝什麼賢妻良母?」
宋斯年撐著床坐起來,臉色蒼白,眼神卻陰鷙得嚇人。

「剛才在樓下,你不是答應得很痛快嗎?離婚?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我彎下腰,一片一片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
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破,滲出一顆血珠。
「宋斯年,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我把碎片扔進垃圾桶,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我既成全了你的愛情,也保全了宋家的香火。你應該感謝我。」
「感謝你?」
宋斯年冷笑起來,笑聲牽動傷口,讓他不得不停下來喘氣。
「閔思悅,你少跟我來這一套。」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拿錢走人?你想去過你的逍遙日子?」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向他。
距離瞬間拉近。
我能看清他眼底紅色的血絲,還有那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我告訴你,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