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我不離。」
我看著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不離?」
我反問。
「宋斯年,你腦子是不是壞了?」
「林優肚子裡的孩子等不起。再過幾個月顯懷了,你讓全城的人都看宋家的笑話嗎?」
「還是說……」
我湊近他的耳邊,聲音放輕。
「你捨不得我?」
宋斯年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甩開我的手。
「捨不得你?」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臉上滿是嘲諷和厭惡。
「閔思悅,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我只是不想讓你這麼便宜就脫身。」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簽字?」
我已經沒有耐心跟他耗下去了。
宋斯年靠在床頭,目光在我臉上來回巡視。
許久。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想離婚?可以。」
「下個月八號,是我和林優的婚禮。」
我不由得挑眉。
還沒離婚,新婚日期都定好了。
「我要你出席。」
宋斯年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不僅要出席,我還要你做我們的『送戒人』。」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個被丈夫拋棄的、生不出孩子的棄婦。
不僅如此,還要強顏歡笑,親自為自己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送上祝福。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怎麼?不敢?」
宋斯年看著我沉默的樣子,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快意。
「你不是大度嗎?你不是要成全我們嗎?」
「只要你在婚禮上,親手把戒指交到我和林優手上,我就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否則,你就老老實實占著宋太太的位置,看著我和林優恩愛,看著我們的孩子出生,看著你在這個家裡一點點爛掉!」
門被推開了。
林優端著一盤水果走了進來。
她顯然聽到了剛才的話。
她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變成了掩飾不住的狂喜。
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斯年,這樣……這樣不太好吧?姐姐畢竟是……」
「有什麼不好的?」
宋斯年打斷她,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臉。
「她自己說的,她是外人。」
「既然是外人,來參加婚禮送個祝福,不是天經地義嗎?」
林優咬著嘴唇,怯生生地看著我,眼底卻全是得意。
宋斯年篤定我受不了這種屈辱。
他想看我崩潰,想看我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向他低頭。
可惜。
他們都算錯了一件事。
我的自尊,早在家裡破產的那一天,就已經碎得不能再碎了。
現在的我,只認錢。
我現在的公司正如日中天,但資金鍊一直是個隱患。
宋家的婚禮上必定是有很多名門望族參加的。
這哪裡是羞辱現場。
這分明是宋斯年送給我的一場價值連城的商務酒會。
我收回視線,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得體的微笑。
「好。」
我看著宋斯年錯愕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下個月八號,我會準時出席,親手把戒指送到你們手上。」
「希望到時候,你說話算話,當場簽字。」
10
接下來的半個月。
宋家上下都在為這場盛大的二婚典禮忙碌。
雖然名義上不太好聽。
但為了給那個未出世的金孫正名,宋家二老也是下了血本。
海城最大的五星級酒店,包下了整整三層。
空運的鮮花,頂級的廚師團隊,還有那枚據說價值八位數的鑽戒。
每一處細節都在向外界展示著宋家的財力,以及對這位新夫人的重視。
而我這個即將下堂的前妻。
成了全城茶餘飯後的笑料。
「聽說了嗎?閔思悅要去當送戒人。」
「天哪,她是不是瘋了?這種羞辱也能忍?」
「這就叫為了錢連臉都不要了唄。聽說宋家給了她不少分手費。」
「我要是她,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哪還有臉出現在婚禮上。」
這些流言蜚語,通過各種渠道傳進我的耳朵里。
我充耳不聞。
我每天忙著做 PPT,忙著背誦酒會上貴客的投資喜好,忙著分析那些上市公司過往的所有成功案例。
婚禮前一天。
宋斯年讓人給我送來了禮服。
打開盒子的瞬間,我不禁笑出了聲。
那是一套灰色的清潔工制服。
雖然是經過改良的設計款,剪裁得體,用料考究。
但那種灰撲撲的顏色,還有那標誌性的款式。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是想讓我在那天,穿得像個傭人一樣,站在光鮮亮麗的林優身邊。
形成最慘烈的對比。
盒子裡還有一張卡片。
上面是宋斯年龍飛鳳舞的字跡:
【既然是送戒人,就要有送戒人的樣子,別搶了新娘的風頭。】
我拿起那件衣服,在身前比劃了一下。
顧野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到這件衣服,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結。
「姐姐,你真的要穿這個去?」
我把衣服扔回盒子裡。
「穿,為什麼不穿?」
「他想看我出醜,我就出給他看。」
「只不過。」
「誰出醜,還不一定呢。」
11
海城大酒店門口豪車雲集。
紅毯從入口一路鋪進金碧輝煌的大廳,兩側是空運來的頂級鮮花堆砌成的拱門。
媒體記者們扛著設備,將入口堵得水泄不通,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光。
畢竟,前妻給前夫和小三的婚禮當送戒人。
這種年度抓馬大戲,錯過任何一幀都是對職業生涯的褻瀆。
我穿著宋斯年特意送來的那套灰色「清潔工」制服,從容地穿過人群。
閃光燈在我身上瘋狂閃爍,耳邊是記者們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我沒有理會。
我在宴會廳里穿梭,與每一位認出的商界名流點頭致意,交換名片,談笑風生。
我的姿態太過坦然,反而讓那些準備看好戲的人感到了幾分錯愕。
宋斯年站在台上,視線一直追隨著我,眉頭越皺越緊。
他預想中的羞愧、憤怒、崩潰,沒有一樣出現在我的臉上。
終於,到了交換戒指的環節。
司儀用激動人心的語調高喊: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二位新人的特別送戒人――」
「閔思悅女士登場!」
全場掌聲雷動,其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看戲的鬨笑。
我拎著絲絨戒枕,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將我那身灰色的衣服照得格外刺眼。
林優穿著價值千萬的婚紗,挽著宋斯年的手臂,眼底是藏不住的勝利和得意。
宋斯年接過司儀的話筒,目光直直地刺向我。
「今天,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前妻,思悅。」
他刻意加重了「前妻」兩個字。
「感謝她無法為宋家延續香火,才讓我有機會遇到真愛,擁有我們愛情的結晶。」
「也感謝她的大度,願意親自來見證我們的幸福。」
「我想,這應該是她對我,對宋家,最後的價值了。」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
全場譁然。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等待著我情緒失控的瞬間。
我依舊微笑著,正要開口。
「砰――」
宴會廳沉重的雙開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12
顧野身著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裝,在一眾黑衣保鏢的簇擁下,逆光走入。
他的出現,讓整個奢華的宴會廳都安靜下來。
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看著他穿過人群,一步步向我走來,大腦一片空白。
難道說顧野真的是宋家的私生子?
宋斯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死死盯著那個不速之客,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顧野走上台,全程沒有看宋斯年和林優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我身上,深邃,專注,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裡面躺著一枚鑽石,那尺寸讓林優手上的婚戒都顯得黯淡無光。
在全場賓客和無數鏡頭的注視下,顧野單膝跪地。
「姐姐,別在這裡受委屈了。」
「嫁給我。」
「我給你一場,配得上你的婚禮。」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宋斯年已經徹底瘋了,他衝過來想把顧野拽起來。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這裡撒野!」
顧野頭也沒回。
他身後的保鏢已經上前,輕而易舉地將宋斯年攔下。
顧野的視線始終落在我臉上,等著我的答案。
我看著他,又轉頭看了看氣急敗壞的宋斯年,和臉色慘白的林優。
心底那股被壓抑的火,燒到了頂點。
我抽出被他握著的手,從他手裡的盒子裡,拿起那枚碩大的鑽戒。
然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將它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我俯視著單膝跪地的顧野,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好,我嫁給你。」
「閔思悅!」
宋斯年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他掙脫保鏢的鉗制,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早就跟他搞在一起了,對不對!」
「我碰你一下你都覺得髒,轉頭就跟這種小白臉鬼混!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給我戴綠帽子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
手臂上傳來的劇痛,都比不上此刻心裡的快意。
「宋斯年,你搞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