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席家的預算很豐厚。

做完季顏青的單,報酬夠我拿一輛國雅。

我索性推掉其他事,半放假半工作。

連靳始終不願意告訴我他和席京澤談了什麼。

被我逼問數次,才說其實什麼也沒聊。

單純是彼此面對面坐了幾分鐘,然後相看兩厭地各自閉眼休息。

「你前任很沒素質。」

連靳冷冰冰地補充。

「他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表情看我。」

「仔細看了好久,最後一閉眼就靠在沙發上不說話了。」

「老男人在我面前裝什麼蒜。你怎麼會喜歡一個大你七歲的人?」

很難反駁。

席京澤比他還大五歲,確實不年輕了。

與他和席京澤相看兩厭相反,季顏青很熱衷於見我。

幾乎是沒什麼事就遛到我工作室。

今天也一樣。

壺裡換了兩次茶葉,她還沒走。

我只好委婉暗示。

「季小姐還是我見過頭一個跟未婚夫前女友走得近的人。你來這不生氣?」

「一開始生氣。但是既然京澤帶我來,就說明願意開放自己的過去讓我知道。這挺好的,有利於婚後穩定關係。」

她興致勃勃,「我有點好奇,你跟他在一起,沒有一點為錢的成分嗎?」

我指著工作室。

「不圖錢才有鬼。這地方從人到地皮都是我找他要的。我找不到好設計師,讓他在美院開獎金賽,我挑了八個最對口味的學生招過來,就是現在這幾個。」

「你怎麼開口的?教教我。」

我沉默片刻,「就直接說啊,又不是什麼大事。」

季顏青也沉默。

半晌才扯起嘴角乾笑。

「按理講,這種顯眼的事情,他是不太好做的。」

氣氛有些詭異。

我說,「抱歉,我沒別的意思。」

「不不我只是感嘆一下。」

她輕車熟路地燒水,「聽說你們當時都快結婚了,為什麼突然分?」

「我沒安全感,老是疑神疑鬼,他又喜歡賽車。我一邊擔心他出事一邊擔心自己被綠,受不了。」

「嘶,糊塗啊!喜歡賽車你就給他買裝備唄,捧著他就好了,我現在就是。送別的怕他看不中,但是賽車裝備每次他都收。」

她一拍腿,連連嘆氣,「為了錢,不能裝瞎子忍一下?」

「不喜歡可以忍,喜歡就忍不了。」

「那你現在談的這個呢,合得來?」

連靳啊。

我不由自主地笑笑。

「這麼說吧。」

我停下手裡的事,指著玻璃外。

「假如我跟你說,這片葉子長得很標準我很喜歡,那個湖的水肥,另一個湖的水瘦……你會不會覺得我莫名其妙。」

「呃……」季顏青撓著衣袖,「就,你挺細膩。」

「連靳知道我在說什麼。找他要畫稿的時候,不管我描述多抽象,他都能理解得大差不差。我想要一個能認真聽我說話的人。」

席京澤當然不是不好。

但一起過一輩子,未免太折磨人。

「唉,我也想。」她看向門邊,嘲笑,「不過你還是少說兩句,小畫家快熟了。」

連靳不知何時到了。

面無表情地叩門,聲音低到不自然,「該去遛狗了。」

季顏青拎起包,「我下次再來找你玩,拜拜。」

高跟鞋聲越來越遠。

連靳默默收回視線,「她常來?」

我抬起巴掌,「這個月保底來了五次。」

「她在討好席京澤。可以多見,對你生意沒壞處。」

「?」我說,「什麼意思。」

連靳牽著狗,「她大度,不僅不動你還跟你關係好,席京澤會看她更順眼。」

「有點扯。」

「這方面我比你熟。」

「你不是不通人性的嗎,怎麼開智了……這蠢狗亂撿什麼吃呢?」我迅速狗嘴奪食,「缺皮帶吃了是吧?」

「他 110 斤,皮帶抽不痛。」

「不可能,」我說,「每次我打完他就老實了。」

「應該是被打爽了所以乖。」

我舔舔嘴唇,湊到他身邊。

「那你呢?」

他猝然停步,僵硬地看了看周遭路人。

「可以回家再說嗎?」

7.

春末,連家父母開始盤算連靳的婚事。

他回家待了幾天,問我是想早點定還是晚點。

於是在做客單之外,我還要畫自己的婚紗。

季顏青來得依舊勤。

時不時給我帶來幾位新客。

我也不再把她當作客人,隨口招呼就繼續做自己的事。

工作室的門再度被推開,我頭也沒抬。

「你喜歡的茶沒了,只有我的口味了。」

季顏青沒說話。

杵在門口,像素白的雕塑。

余光中, 她眼皮熬得很深,風塵僕僕。

我覺出不對,「怎麼了?」

「鍾寧,」她嗓子有些啞, 「你等會就能在網上看見消息,但是我想自己過來跟你說。」

「席京澤出事了。撞山,沒救過來。你要是想見他, 跟我的車過去。」

……

「出事?」

我張張嘴,沒反應過來。

腦中一片空白,只能隨著本能跟上季顏青。

「什麼時候的事?」

我抓著安全帶往扣眼裡塞, 掌心發冷。

「我不知道。」季顏青的手有些抖,「我還沒去看。」

穿過兩道崗哨,車停在醫院樓前。

陽光刺目。

我給連靳發完消息, 卡頓的思維終於一點點清晰。

四周靜默, 只剩低聲安撫勸慰的細碎氣音。

病房裡已經站滿了人。

我見過的、沒見過的。

席家的親朋故舊、上司下屬。

見我進門,視線從四面八方投來。

病床上的人被覆住面孔,只露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很涼。

冬日裡被寒氣浸透, 不管體溫多冷,總能感受到溫溫的血。

他的手是外熱內冷。

皮膚攫取了空調的溫度,深握住, 卻只剩從骨頭裡透出的涼。

好荒唐。

不久之前他還出現在我面前。

和他在一起那會, 我開通了一個自媒體帳號。

發些矯情文案, 半真半假地分享跟他在一起的「金絲雀」生活。

漲了十幾萬粉。

雖然很多人質疑我編, 但不影響我接暗廣賺錢。

後來那個帳號被他發現, 笑我虛榮。

我發得更起勁了,還往更新里塞一點私貨。

不想要很多很多錢, 想要很多很多愛。

希望過生日那段時間他能多陪我幾天。

他就真的請了兩天假,陪我去山裡釣魚。

我什麼也沒釣到, 跳下土坡的時候還震到了腳踝。

全是濕泥野草的地方,他背著我,我拖著魚竿和空護,走了很久。

分手的時候我發了最後一條更新。

我說我寧願他死了也不願意他是不愛了。

誰知一語成讖。

分開的第二年春末,命運贈送我一個死訊。

有人扶了扶我的肩,另一頭遞來紙巾。

是他的幾個至交。

我虛握著他的指節, 左右環視一圈人。

下意識笑了笑, 又倉皇壓住嘴。

「擦擦臉。」

「鍾寧,要是你沒跟他分開就好了。」

哪來那麼多的早知道。

我將位置騰給新到的弔唁者。

身後有人叫我。

席老先生握著拐杖,坐在一行家屬中。

「你是,京澤之前的女朋友?」

「是我。」我低聲,「您節哀。」

「他劃了一筆錢, 原本要給你設信託,說是當做你結婚的賀禮。」

他仿佛精神不濟, 緩了很久才說話。

「律師還是會照他意思辦。鍾小姐, 希望你有空,多去他墓前看看。」

我低下頭,閉了閉眼。

醫院的空氣混著消毒水氣息。

電梯一格格下降。

我站在醫院台階上曬太陽,恍如隔世。

連靳默默扶住我。

「難受就說說話。」

「我原本以為他會就這麼風光又長久地活著。」

我回過神, 看著連靳,語無倫次。

「其實……我還是希望他好好的。」

「我剛剛一直忍不住想……要是你出事了我怎麼辦。」

他抱住我的頭,朝胸口用力按了按。

「回家休息吧。」

有的人留在了季末春風裡。

有的人要走向下一個夏天。

日色明麗。

(全文完)

上一頁
4/4
游啊游 • 21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4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徐程瀅 • 123K次觀看
徐程瀅 • 33K次觀看
連飛靈 • 8K次觀看
徐程瀅 • 17K次觀看
徐程瀅 • 115K次觀看
徐程瀅 • 10K次觀看
連飛靈 • 17K次觀看
徐程瀅 • 4K次觀看
徐程瀅 • 38K次觀看
徐程瀅 • 24K次觀看
徐程瀅 • 42K次觀看
徐程瀅 • 78K次觀看
徐程瀅 • 31K次觀看
徐程瀅 • 7K次觀看
徐程瀅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20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