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前面一把把牆上的價格表的牌子扯下來了。
很大的牌子，三米長，一米五寬。
一聲巨響。
我跑出來一看差點氣哭了。
我他媽開門做生意，你把我牌子砸了？
那次我真的想報警了。
但開門做生意，又不想惹事，最後咬咬牙。
還是忍氣吞聲給他洗了。
但那次我真他媽不想乾了。
主要是，我只是個打工的。
要是我自己的我可以為了息事寧人，不要錢也給他洗了。
但咱是給人家打工的，只能按照老闆娘的規矩來。
於是，在我在乾洗店當前台的這些日子裡，我見識了一萬種不講理的客人。
你還不能發火，還得全程賠笑。
有的客人花個三四十塊錢洗衣服，覺得虧得慌，恨不能將衣服洗出花兒來。
每次來取衣服的時候都是將衣服在門口展開對著太陽，一點一滴的，恨不得拿個放大鏡檢查。
租房有提燈定損，洗衣店有提太陽定價。
然後說，袖口發白的地方怎麼還是發白，胸前那塊前年的油漬怎麼還沒洗掉？
拜託，我們只是洗衣服的。
又不是翻新衣服的，我們怎麼能把你磨白的洗成原來的色兒？
你一年洗一次衣服，將污漬養成精了，怪我們手藝不好？
但他們不管，他們睜大眼睛雞蛋裡挑骨頭，就是為了抹掉幾個錢。
40 付你 20，或者直接不付：「衣服都沒洗乾淨還想要錢？以後再也不來洗了！」
不來就不來罷！
這樣的客戶，瑞姐都讓我直接拉黑。
瑞姐說：「掙錢也是看緣分的，這樣的客人和我們沒有緣分，我們掙不到她的錢的。」
然後更奇葩的事兒來了。
14
一位漂亮的女客人拿來一件淺咖色羽絨服，胸前在炒菜的時候濺了一大片油點，天女散花一般。
拿來我們乾洗店洗，要求洗得看不出來是穿過的。
我對這個要求很疑惑。
並明確表示，達不到這個要求。
她再三要求洗到不露痕跡：「這件衣服我剛買了兩天，在實體店買的，就穿了一次不喜歡了，想拿去退掉，但那天炒菜時不小心濺上了油，你好好給我洗，要洗到看不出來是穿過的，我好拿去退。」
還有這種操作？
那我不是助紂為虐？
「不好意思，我們洗不到那種程度，任何衣服，只要你穿過，都會留下蛛絲馬跡。不可能看不出來的。」
最後這件衣服正常洗了，至於她有沒有拿回去換，不得而知。
我是看不懂那些穿著昂貴的羽絨服直接炒菜連個圍裙都不穿的土豪們。
油一旦濺出來就是天女散花般的油點。
我們洗的時候要睜大眼睛一點點檢查。
一點點用去油劑像點斑一樣去點。
漏掉一個就洗不掉，然後客人就要退錢。
最可氣的就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為了省錢，整整穿一個冬天才來洗。
衣服嚴重包漿。
有的根本看不清本色。
然後還怪你洗不幹凈，想方設法扣你錢。
我做了半年前台，氣得想跳井。
瑞姐問我：「還因為水洗衣服內疚嗎？」
內疚個羽絨！
15
但是不得不說，也是有天使客戶的。
這些天使客戶，統統被我們收編為會員。
其中有一個客戶尤其天使。
一個非常漂亮的年輕媽媽。
洗衣量巨大。
因為她有一對雙胞胎兒子。
大概學校里有挖煤的課，每個周末必來洗衣。
大部分都是倆兒子的，大部分都黑乎乎的，像從煤炭窩裡滾了一遭一樣。
而且這位媽媽貌似特別忙，家裡大人小孩，從裡到外的衣服都來店裡洗。
瑞姐為了服務好這個天使客戶，專門給她準備了一個洗衣機。
這個洗衣機專門用來洗他們家孩子的衣服。
洗的時候只用環保的、比較柔和的洗滌劑，去油劑都不用，洗到什麼樣就什麼樣，不去刻意追求完美的潔凈度。
交貨的時候我經常會跟她說：「不好意思，袖口有一點污漬沒洗掉，孩子衣服，不敢用太暴力的洗滌劑。」
她非常好說話：「哎呀，這就洗得很乾凈啦！我們自己根本洗不出來的！他們不知道在學校幹嘛了！天天回來都跟小泥猴似的！」
咱就說這樣的客戶，跪著洗我都願意。
但縱使這麼天使客戶，瑞姐也沒有為她開過一次乾洗機。
而且我在乾洗店乾了這麼多年了，乾洗機一次都沒開過。
瑞姐說：「這乾洗機，我只在剛開店的時候開了一段時間，那時候我也像你一樣，一腔熱血，滿腹真誠，想好好地、真誠地服務客戶。」
「但有一件衣服，讓我將乾洗機直接封存了。」
「什麼衣服？」
16
瑞姐：
那是我剛乾這行不到半年。
我嚴格按照衣服的洗標來洗衣服。
乾洗機幾乎天天開。
然後那天我收到一件淺色皮草。
兔毛的。
很髒。
有點灰灰的顏色。
我乾洗完之後成了杏色。
客戶跟我鬧，說我給洗掉色了。
後來沒辦法，報了警，直接鬧到了洗衣協會。
最後洗衣協會還了我清白。
這件衣服本來就是杏色的。
但這位客人穿了好幾年了，中間也洗了幾次。
但每次乾洗店都是給她假乾洗，只把里子擦洗一下。
導致這件衣服越穿越髒，直接變成了灰色。
而她在循序漸進的變色中也逐漸忘了這件衣服最初的顏色。
直到洗衣協會把衣服拆開，露出裡面的本色，她才恍然大悟。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開過乾洗機。
我想開了。
那麼認真幹嘛呢？
人生就是一場難得糊塗的演繹。
對於送到乾洗店的衣服是乾洗還是水洗這個問題，一直是所有顧客糾結的點。
其實，只要你送到乾洗店的衣服洗乾淨了，而且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大可不必糾結你的衣服是乾洗還是水洗。
你看，就算我開著乾洗店，我自己的衣服都沒有乾洗過。
因為水洗的相比較乾洗來講，更環保、更健康、更乾淨。
在顧客的概念里，乾洗和濕字無關，甚至有人認為就是類似於空氣洗。
其實不然，乾洗也是用液體洗，也是濕洗。
乾洗和水洗的一個最主要的區別其實就是洗衣服時的載體不一樣。
水洗的載體是水，乾洗的載體是石油乾洗劑、四氯乙烯等等五花八門的乾洗化料。
它們也是液體，透過乾洗機的窗口我們可以看到和水洗的模式是一樣的。
而不是我們想像的什麼都不放直接空氣洗。
不一樣的是乾洗的原理就是通過這些化料的揮髮帶走衣服上的污漬。
乾衣進，乾衣出。
對於一些西裝之類的衣服，不會出現像水洗那樣把膠襯泡開、墊肩走位的現象。
具有不縮水不變形色澤保護性好，衣服進去什麼樣出來還是什麼樣，便於熨燙等優點。
但不管是哪種化料，相比水來講，對人體都是不健康的。
再怎麼揮發，也是有殘留的。
無論是石油乾洗機還是四氯乙烯乾洗機，即使機器性能有所改良，也只是降低了一些污染指標。
但無法根除污染。
因為幾乎所有的乾洗耗材都屬於有機溶劑，對環境和人體都有影響。
這些都是客觀原因。
主觀原因是，如果你進一步了解了乾洗的程序，可能就更加不會糾結自己的衣服是否是乾洗了。
首先，乾洗劑很貴。
它不可能像水那樣，洗一鍋換一鍋。
它是循環利用的。
乾洗機下面有儲存桶。
水洗機洗完衣服是把水直接放掉了，下一鍋洗重新換乾淨的水。
但乾洗機不可以。
它要把洗過衣服的乾洗劑，通過過濾蒸餾的方式凈化好，再回流到儲存桶繼續使用。
也就是說，洗你衣服的乾洗劑，在這之前已經不知道洗過多少別人的衣服了。
由於乾洗劑價格昂貴，乾洗機使用率又低，很多乾洗店都是一桶乾洗劑恨不能用一輩子。
可能你會說，不是蒸餾過濾了麼？
那就再細說說這個話題，不是所有的機器洗一次凈化一次。
只有全封閉的乾洗機才會洗一次自動凈化一次。
開啟式乾洗機你可以手動選擇凈化或不凈化。
而完成這個過程需要耗時三四個小時，耗電費三四十元。
按照一鍋洗 10 件衣服計算，攤到每一件衣服上的成本就是三到四元（僅洗衣成本，還不算燙衣打包人工房租之類的）。
所以有的乾洗機根本就做不到洗一次凈化一次，大都是老湯乾洗。
老湯乾洗每件衣服的成本差不多一塊錢左右。
所以很多乾洗店即使是乾洗也大都是老湯洗。
至於乾洗劑到底用多少次需要蒸餾凈化，至今業內沒有統一的標準。
總歸大家都是用到不能再用為止。
這就像用洗過衣服的水再洗衣服一樣，用過的乾洗劑也同樣會有髒東西。
然後衣服就越洗越髒。
而即便是自動凈化的乾洗機也做不到百分百凈化。
所以乾洗機下面都是放著兩到三個儲存桶。
根據乾洗劑的乾淨程度，一個用來洗白色衣服，一個用來洗淺色衣服，一個用來洗深色衣服。
這足以說明，循環使用的乾洗劑並不能完全過濾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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