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慢慢說,別急。你看到了?確定是 401?」王警官的睡意似乎醒了些。
「確定!我看到了,就在剛才,一個男人,拖著個大箱子從 401 出來,箱子裡面有動靜!你們快過來,他可能還沒走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王警官說:「好,你別動,就在家裡,鎖好門。我們馬上派人過去查看。保持電話暢通。」
電話掛了。
我癱在輪椅里,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攝像頭畫面依舊靜止,401 門縫下的光還亮著。
那個男人會不會回來?
箱子裡到底是什麼?
活物?
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樓道里始終沒有傳來警笛聲,也沒有急促的腳步聲。
只有死寂。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我的手機再次震動,是王警官。
「林先生,我們的人到了。現在就在四樓。401 門是鎖著的,我們敲門了,裡面沒有回應。正準備聯繫物業拿備用鑰匙。你確定看到人出來了,拖著箱子?」
「我確定,千真萬確!他往樓梯間那邊走了,箱子真的在動!」我急道。
「好,我們這就開門進去查看,你待在家裡別出來。」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
我聽到樓上隱約傳來開門聲、腳步聲、說話聲。
然後,手機響了。
「林先生,」王警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我們進去了,401 裡面,沒有人。和你上次,還有我們上次來看的時候一樣。」
「空房子,有點灰。你說的箱子,也沒有。陽台狗籠還在,別的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我失聲叫道,「我親眼看到的,就在不到一小時前!他拖著箱子從裡面出來的,門縫光還亮著。你們看門縫,燈是不是亮著?」
「燈是亮著的。」王警官承認,「但裡面確實沒人,我們檢查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包括柜子、床底,都沒有。」
「林先生,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看錯了?或者,攝像頭角度問題?」
8
「我沒有!」我感到一陣絕望的冰冷,「王警官,我發誓!我……」
「這樣吧,」王警官打斷我,語氣緩和了些,但那種公事公辦的意味更濃了,「今晚我們先這樣。房子我們檢查了,確實沒情況。」
「你好好休息。如果再有什麼發現,再聯繫我們。好嗎?」
電話掛斷了。
我聽著聽筒里的忙音,渾身發冷。
沒人,沒有箱子。
怎麼可能?
我明明看到了!
那清晰的畫面,男人,箱子,箱子裡的動靜……
樓道里傳來民警和物業人員離開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世界重新陷入死寂。
我猛地抓起手機,調出攝像頭 APP,回放剛才的錄像。
找到了。
時間戳清晰。
畫面里,門縫光出現,門打開,男人側身出來,拖出箱子。
箱子震動,男人蹲下,拖著箱子離開。
一切和我親眼看到的、描述的,一模一樣。
不是幻覺,不是做夢。
可警察為什麼說裡面沒人?
箱子呢?
那個男人呢?
他帶著箱子去了哪裡?
又回來了?
還是從別的途徑離開了這棟樓?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如果警察都看不到,那說明什麼?
那個男人不是普通人?
還是這房子真的有問題?
我正沉浸在冰冷的恐懼和混亂的思緒中,突然——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不緊不慢,很有節奏,敲在我的房門上。
我渾身一顫,差點從輪椅上跳起來。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麼晚了,誰?
手機螢幕上,攝像頭實時畫面里,401 門縫的光還亮著。
樓上是空的。
那敲門的……
我滑動輪椅,悄無聲息地靠近門邊,屏住呼吸,從貓眼看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人。
穿著深藍色的制服,戴著帽子。
是警察?
但有點不對。
帽檐壓得有些低,看不清整張臉。
而且,只有一個人?
王警官他們不是剛走嗎?
「叩、叩、叩。」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比剛才重了一些。
「誰?」
我儘量讓聲音平穩,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
「派出所的。」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低沉,有點沙啞,不像王警官,也不像那個年輕民警,「開門,有點情況需要再跟你了解一下。」
了解情況?一個人?深夜?
我剛報過警,王警官他們才走……
不對勁,很不對勁。
「王警官剛走,該說的我都說了。」我沒有開門,手心裡全是汗。
門外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更低了,「我知道他走了,所以我來了。開門,林先生。關於樓上 401,我們單獨聊聊。」
他知道王警官走了!他知道我的名字!他知道 401!
我的血液幾乎要凝固。
不是警察,絕對不是!
「你……你到底是誰?」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門外的人似乎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隔著門板傳來,陰冷刺骨。
「我是誰不重要。」他說,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門縫鑽進來,「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對嗎?那個箱子……」
他知道了!
他看到攝像頭了?還是他就在附近監視?
9
恐懼像冰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下意識地否認。
「噓……」門外的人發出一個氣音,「別撒謊,你報警了。可惜,他們找不到,就像他們現在也找不到我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帶著殘忍的玩味,說道:
「聽著,瘸子。把嘴閉上。把看到的東西忘掉。今晚我沒來過,你也沒看到任何人,任何箱子。」
「如果你敢說出去一個字……」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
「我就宰了你。」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重地砸在我的心臟上。
敲門聲停止了。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下去,輪椅輕輕撞到牆上。
全身的骨頭都在打顫,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門外,一片死寂。
他沒走。
我知道他沒走。
他就站在門外,也許正透過貓眼往裡看,雖然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也許在聽我的動靜。
時間凝固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只有幾十秒。
門外,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下了樓。
我癱在輪椅和門板之間,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睡衣。
他走了?
暫時走了?

不,他不會放過我的。
他知道我看到了,他要我閉嘴。
報警?
剛才就是警察來了,他們什麼都沒找到。
現在這個警察,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離開了。
我報警說什麼?
說一個冒充警察的人威脅我?
證據呢?他會承認嗎?如果激怒他……
巨大的無助和恐懼攥緊了我。
我環顧這間小小的屋子。
曾經覺得安全、封閉的堡壘,此刻卻像一口透明的棺材,四面八方都是危險。
手機還攥在手裡,螢幕暗了下去。
我顫抖著點亮螢幕,第一個念頭是打給王警官。
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按不下去。
剛才王警官的語氣,他已經不太相信我了。
我再打過去,說有個假警察威脅我,他會信嗎?
如果那個男人還在附近監視,聽到我報警……
另一個念頭冒出來,冰冷而絕望。
跑?
我能跑到哪裡去?
我怎麼跑,靠這輪椅?下樓都費勁。
就在我幾乎要被恐慌吞噬的時候,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來電顯示:王警官。
他怎麼打來了?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立刻接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王……王警官!」
「林先生?」王警官的聲音很嚴肅,甚至有些急促,「你沒事吧?剛才我們下樓後,在小區門口又核實了一下情況,總覺得有點不對。你現在在家嗎?安全嗎?」
「他……他剛才來了!」我語無倫次,「一個假警察,敲我門,威脅我,說我要是說出去就殺了我!他知道 401,他知道箱子,王警官,他……」
「什麼?」王警官的聲音驟然拔高,「假警察,威脅你?你現在把門鎖好,我們馬上掉頭回來!五分鐘,不,三分鐘就到!你千萬別開門,無論誰再敲門都別開,保持通話!」
10
電話沒有掛斷。
我能聽到那頭傳來急促的引擎發動聲,還有王警官在對其他人快速說著什麼:「301 有情況,冒充警察威脅當事人,快,回去!」
等待的三分鐘,像三個小時一樣漫長。
我縮在門後,眼睛死死盯著貓眼,耳朵豎著,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聲響。
終於,樓道里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林默,林先生,是我們,王建國,開門!」王警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喘息。
我手忙腳亂地打開門鎖,拉開門。
門外站著王警官、那個年輕民警,還有另外兩個我沒見過的警察,神色嚴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