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一眼看到我慘白的臉和滿頭的冷汗,立刻上前一步:「你沒事吧,那個人呢?」
「走了,剛才,嚇走了一會兒……」我哆嗦著說,讓開身。
警察們迅速進屋,年輕民警和另一個警察立刻開始檢查門窗、陽台,查看是否有闖入痕跡。
王警官和剩下那位年紀稍長的警察則留在我身邊。
「慢慢說,把剛才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都告訴我們。」王警官語氣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斷斷續續地把聽到敲門、從貓眼看到假警察、對方的威脅話語,儘可能還原地說了一遍。
說到宰了你的時候,聲音還是忍不住發顫。
王警官臉色鐵青,對旁邊那位年長警察說:「老陳,聽到了?入室威脅,冒充警務人員,情節嚴重。」
「立刻調取這棟樓和小區門口的監控,時間就在我們離開後到剛才。」
「走訪樓下住戶,看有沒有人看到可疑人員。小劉,」他轉向正在檢查陽台的年輕民警,「檢查完了嗎?有沒有異常?」
「王哥,窗戶都從裡面鎖著,陽台沒有攀爬痕跡。門鎖也沒有被破壞的跡象。」年輕民警回答。
「他可能還沒走遠,或者還在樓里?」我緊張地說。
王警官點點頭,按住肩頭的對講機,開始部署:「各單位注意,重點排查三號樓下附近,尋找一名身穿深藍色類似警用制服、身高約一米七左右、體型偏瘦的男性,可能攜帶大型行李箱或類似物品,極其危險,發現後立即控制……」
部署完,他轉向我:「林先生,你放心,我們的人已經封鎖了這棟樓的出入口,正在逐層排查。他跑不了。」
話音剛落,樓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但在驟然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又是幾下。
咚……咚……咚……
緩慢,拖沓,無力。
就像我昨晚聽到的那樣。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抬頭看向天花板。
王警官眼神一厲,對年輕民警和另一個警察打了個手勢。
兩人立刻會意,手按在腰間的裝備上,放輕腳步,迅速而無聲地閃出門。
我渾身一僵,血液似乎都衝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從 401 傳來的聲音!
就在警察剛剛徹底檢查過、空無一人的樓上!
11
王警官臉色驟變,抬手示意所有人噤聲。
他側耳傾聽,眼神銳利如鷹。
另外兩名警察也瞬間進入戒備狀態,手按上了腰後的警械。
咚……咚……
聲音又響了兩下,比剛才更微弱,更拖沓,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仿佛什麼東西在無力掙扎的滯澀感。
不是狗爪,不是物體墜落,那是一種生命體在有限空間內製造出的、絕望的悶響。
「不是狗……」我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上面有人。」王警官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他眼神示意那個年長的警察和年輕民警,「老陳,你留下,保護林先生,封鎖這個門口,任何人不得出入。」
「小劉,跟我上四樓。通知樓下待命的兄弟,立刻上來支援,封鎖四樓所有出口和消防通道,快!」
他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小劉立刻對著對講機低聲傳達指令。
王警官已經悄無聲息地閃出我的房門,小劉緊隨其後。
腳步聲在樓道里被壓到最低,迅速向上移動。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老陳。
老陳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警察,面容沉穩。
他迅速檢查了我家的大門鎖,確認完好,然後輕輕將門虛掩。
自己則背靠著門邊的牆壁,身體微側。
既能觀察門外樓道的情況,又能兼顧屋內的我。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我做了個「保持安靜,別怕」的手勢,然後全神貫注地傾聽著樓上的動靜。
時間在死寂中被拉長、扭曲。
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來自頭頂的聲響。
樓上的腳步聲似乎停止了,但那種緊繃的氣氛,卻透過水泥樓板沉沉地壓下來。
突然。
「警察!開門!」王警官短促有力的喝聲穿透樓板,模糊傳來。
緊接著是急促的、用力的敲門聲,然後是撞門聲。
沉悶的「砰」一聲!
我的心跳跟著那一聲巨響猛地一撞。
「別動!警察!」
「把手舉起來!靠在牆上!」
呵斥聲、凌亂的腳步聲、重物倒地的悶響……各種聲音混雜著從樓上傳來。
並不十分清晰,卻足夠讓人想像出那混亂而危險的場面。
老陳的身體繃緊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眼神銳利地盯著門外樓梯的方向,隨時準備衝出去支援。
短暫的嘈雜過後,是片刻的寂靜。
然後,對講機里傳來小劉壓低的聲音,帶著喘息和如釋重負:「控制住了,一個。屋內安全。請求支援上來,需要工具,處理一個箱子。」
箱子!那個箱子果然在!
老陳立刻對著對講機回應:「收到。守住現場,我們馬上到。」他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保護我的命令和樓上顯然需要人手的情況產生了衝突。
「我沒事,陳警官,門鎖著,我不出去。」我立刻說,聲音還有些不穩,但儘量清晰。
老陳點點頭,快速說道:「鎖好門,誰敲也別開,除了我們。我們的人馬上到樓下了,很快會有人來接手。」
說完,他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迅速朝四樓跑去。
12
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滑著輪椅到門邊,將老陳虛掩的門輕輕關上,反鎖。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心臟還在狂跳。
控制住了,一個?只有那個假警察嗎?
箱子裡到底是什麼?他們需要工具處理是撬開嗎?
無數疑問和冰冷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我重新坐回輪椅,停在客廳中央,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天花板。
那裡現在一片死寂,仿佛剛才的騷亂從未發生。
但我知道,真相就在我頭頂,隔著一層樓板,正在被揭開。
沒過幾分鐘,樓道里傳來更多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不止一兩個人。
隱約能聽到低沉的命令和回應。
是支援的警察到了。
他們迅速上樓,腳步聲密集而短暫,然後四樓似乎徹底被控制起來,再沒有大的動靜傳來。
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難熬。
我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麼,那個假警察是誰?
箱子裡是活物嗎,是人嗎?
老太太的兒子?
還是別的什麼?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我家的門被敲響了,節奏穩定。
「林先生,我是王建國。請開門。」
是王警官的聲音。
我鬆了口氣,滑過去,從貓眼確認了外面確實是王警官和另一個穿著警服但面生的警察,才打開了門。
王警官的臉色很不好看,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深沉的凝重,甚至有一絲未消的余怒和壓抑著的震驚。
他身後的警察手裡拿著記錄本和執法記錄儀。
「林先生,我們需要再跟你詳細了解一些情況,做一些筆錄。」
王警官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走進來,示意我跟他們到客廳坐下。
年輕警察跟進來,關上了門。
「樓上怎麼樣了?」我忍不住問。
王警官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我,眼神複雜:「人抓到了,就是那個威脅你的假警察,我們也找到了箱子。」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接著說:「箱子裡是一個人。一個年輕女性,還活著,但有明顯外傷,虛弱,被捆綁、封住了嘴,塞在箱子裡。我們已經叫了救護車。」
儘管有最壞的猜測,親耳聽到一個人還活著時,我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
一個活人,被塞在箱子裡,就在我頭頂的空房子裡,度過了不止一個夜晚。
那些「咚、咚」聲,是她弄出來的?
是她絕望的掙扎和求救?
「是……是誰?」我的聲音發顫。
「嫌疑人初步交代,他叫趙強,是 401 房主老太太的兒子。」王警官語氣沉冷,「箱子裡的是他前女友。」
「兩人分手後,趙強糾纏不休,前女友躲避。他不知從哪裡搞到了他母親空置房子的鑰匙,幾天前將前女友誘騙至此處,囚禁起來,意圖挽回感情。」
挽回感情?
用綁架、囚禁、塞進箱子的方式?
我感到一陣荒謬的寒意。
「那些聲音……」我下意識地看向天花板。
「是那個女孩弄出來的。」王警官點頭,「趙強白天有時會離開,就把她捆好塞在臥室那個老舊的大衣櫃里,用膠帶封嘴。晚上回來,會把她放出來一會兒。」
「但女孩會趁他不注意,或者他睡著時,用腳、用身體撞櫃門,撞地板,就是我們聽到的跳舞聲。」
「第一次我們接到狗叫的報警上來,他可能提前察覺,匆忙把女孩塞回了柜子深處,用雜物遮擋,自己躲到了陽台外的空調外機架之類的地方,避開了搜查。」
「狗是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故意留在陽台,混淆視聽的。」
13
我想起第一次警察和物業上門,只看到狗的情景。
原來那時候,那個女孩就被塞在咫尺之外的柜子里?
而趙強就懸在陽台外?
我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那今晚?剛才?」我問。
「今晚我們接到你的報警,再次上門,他可能也是用類似方法躲過了快速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