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委屈地看著裴原,「你今天怎麼了……」
裴原沒理她,轉身就走。
女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時越在旁邊淡淡道:「看來他心情不太好。」
「跟我無關。」我說。
時越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只是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很快移開。
11
當晚我回學生公寓,發現裴原等在我的住處門口。
手裡還拎著一盒點心。
垂著眸,神色疲倦。
見我回來他才直起身子,恢復了點精神。
「給你買了喜歡的棗花酥。」
我看了一眼,沒有接過,而是客氣地詢問:「你找我有事嗎?」
裴原嘆了口氣,伸手想握我的手腕。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受傷。
但很快,他調整了情緒,軟下語氣。
「我們鬧矛盾已經半年了,我錯了,和好行不行?」
「遲同學給我個面子,往事翻篇,既往不咎吧。」
心理學上有個詞叫假性和解。
它是雙方在發生衝突後,沒有真正解決問題、處理情緒,而是通過一方妥協、迴避,或者雙方默契地『翻篇』,讓關係表面上恢復平靜的狀態。
而裴原便是試圖用三言兩語的討好,跳過解釋和解決的步驟,讓我順著台階下,把冷戰翻篇。
我稍稍用力掙開他想再次靠近的手。
「裴原,現在不是小時候的小吵小鬧,這一招不適宜再用了。」
裴原沉默了幾秒,重新開口:
「你要聽解釋,行,我一一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你出事後,我是真心想照顧你,所以才一直圍著你轉。」
「可是偶爾我也想有自己的時間喘喘氣。」
「我是在網上說了那樣的話,可我從來沒有真的拋下你不是嗎?」
「因為對我來說,你比自由更重要。」
他說得很認真。
可我聽著,只覺得可笑。
「張漾那一次,我確實沒有做好準備去承受別人嘲笑,所以處理方式不對,讓你難過了。」
「可是遲卿,後來的日子雖然我沒有和你一起同行,但我一直在後面跟著你,是你沒注意過。」
我愣住。
他一直跟著我?
「我生日那天,本來想著那是我們和好的契機,」裴原繼續說,語氣裡帶了委屈。「你偏偏為了一個外人缺席了我的生日宴,我覺得委屈才會口不擇言。」
「後來領畢業證,你明明看到有人跟我告白,我一直等著你過來阻止。」
「我都想好了只要你來阻止,我會告訴你我已經準備好和你在一起。」
「可你沒有任何反應,轉頭就走,我生氣上頭才答應對方以交往為前提相處看看。」
「可我跟她不算真正在一起啊。」
裴原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
「反倒是你,跟我表哥玩得那麼開心。」
「你不是喜歡我的嗎?為什麼都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
「你沒遵守承諾和我念同一所大學,我都等不來你一個服軟。」
「現在我選擇先低頭了,你還不答應和好嗎?」
說到最後,裴原已經情緒上頭紅了眼。
在他的角度,我儼然成為了辜負者。
我安靜地聽他說完。
然後問他:「這就是你所有的想法嗎?」
裴原眼神一閃,僵硬地點了點頭:「對。」
「你撒謊。」
12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繼續說道。
「裴原,帖子上的話,困住你的只有我嗎?」
他愣住。
「還有你和那個女生的事,也真的只是想氣我嗎?」
裴原表情滯了滯,嘴唇抿直。
「不然呢?」他反問,但語氣已經虛了。
我安靜了幾秒。
他不坦誠,繼續說也沒意義。
「先拋開這兩個問題吧。」
我沒有揪著不放,提及了其他矛盾點。
「我聽完你的解釋,最深的感受就是——你總在等我主動。」
「可是在我的角度,你已經明確表示了不喜歡我,我不可能在被你拒絕過後還內耗自己去反覆揣測你的真正想法。」
裴原急切地糾正:「我只是在口是心非!」
「所以口是心非有什麼好處呢?」我反問。
他無言以對。
「你寧願跟我冷戰那麼久都不願意主動一次,那麼裴原,我對你能有多重要呢?」
「包括今天你突然服軟,也不過是被刺激到,激起了占有欲。」
裴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的世界不是只有你。當初我缺席你的生日宴,沒有報考同一所學校,都有我自己的考慮在,跟有沒有和你發生矛盾無關。」
「而你聽不進去我的解釋,滿腦子只裝得下自己的感受。」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裴原,我要怎麼和你在一起?」
裴原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掏出鑰匙準備開門,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要是喜歡那個女生,就該好好處,別吊著人家,既要又要。」
「要是不喜歡,就更不該利用對方的真心耽誤人家。」
「很混帳。」
「你回去吧。」
13
我開門進屋,在即將關上門時一隻手強勢擋了進來。
差點被夾傷。
我趕緊鬆了力度。
裴原注視我,眼神晦暗。
「你說那麼多都是藉口。」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憤怒。
「你跟我離心,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在事情的最初,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承受和你在一起的壓力,處理得很糟糕。」
「而現在你又遇到了我表哥,就變了心。」
「所以哪怕我來求和,你也不回頭。」
他越說越激動,眼裡的情緒也越來越複雜。
「遲卿,」他咬著牙質問,「你的喜歡,就那麼容易轉移?」
「不覺得自己很濫情嗎?」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我心裡。
我攥緊了拳頭。
裴原還在繼續:
「你以為當他因為你而丟臉時,他又能做得有多好?」
「時越也不過是一時新鮮,等他真的要面對那些異樣的目光,他也會和我一樣想逃!」
「到那時候,你又要怎麼辦?」
「再找下一個?」
他的話越來越難聽。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口的怒火。
可當聽到他說【濫情】兩個字時,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拉開門,在裴原沒有防備的時候往他腹部來了一拳。
狠狠的。
他吃痛地彎下腰,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你跟我說過,我沒有義務去容忍任何一個人的口不擇言。」
「該揍就得揍。」
很諷刺。
當初他是不希望我被外人難聽的話傷到才這樣跟我說。
到頭來,卻只有他真正傷了我。
裴原捂著肚子,臉色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我關上門。
隔著門板,我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才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
我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胸口的怒火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裴原說我濫情。
可他怎麼不想想,是誰先把我推開的。
14
裴原那段插曲過後,生活一如既往。
上課之餘我報名了學車,也開始逐步恢復一些運動。
時越偶爾會當我的運動搭子。
我心想,他真是個好人。
然而當得知我會攝影剪輯後,他說:「你回報的時候到了。」
我:「?」
最後被他拉去一個嘉年華活動幫忙拍素材。
嘉年華在周末舉行。
我提前到了現場,架好機位,調試設備。
時越帶著幾個學生會的人在忙活。
「阿卿,機位沒問題吧?」他走過來問。
「沒問題。」
他看了看天色,「晚上人會很多,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
時越頓了一下,又說:「晚上花車巡遊的時候人群會很擁擠,你離遠一點拍。」
「嗯。」
他這麼細心地叮囑,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時越表哥,你別太擔心,我可以的。」
「我知道,」時越說,「但還是要小心。」
他說完就去忙了。
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
心裡暖暖的。
15
晚上人群涌動,花車巡遊熱鬧非凡。
我舉著相機在人群中穿梭,捕捉精彩瞬間。
同行的幾人都被衝散了。
我看到時越在人群中穿行,朝自己走來,便朝他揮了揮手。
突然——
有人在身後用力推我。
猝不及防。
我往前撲了幾步,差點撞到花車。
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有人在扒拉我的假肢。
用力地扯。
我震驚地往後看。
那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我只看到一雙眼睛。
是個女生。
「你在做什麼?」我急切地想撥開她的手,「這很危險!」
女生頓了一下,動作有些遲疑。
但很快,她又狠了狠心。
加大力度。
啪嗒——
假肢被扯了出來。
掉在地上。
發出一聲脆響。
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指指點點。
有人掏出手機。
我跪在地上,臉漲得通紅。
那種被扒光了展覽的羞辱感,從頭到腳澆下來。
我抬頭,想找時越。
卻看到不遠處,裴原站在人群里。
他看著我。
沒有過來。
也沒有移開目光。
就那樣靜靜地看著。
像在看一場好戲。
16
女生似乎也沒料想過這個場面。
她想要把我扶起來。
「對不起,我……」
可我現在單腳的狀態容易失去平衡。
她力氣不夠,反而被我也不小心拽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