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開又一春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我為了救竹馬裴原失去右腿,他發誓要照顧我一輩子。

高考前夕,我卻刷到他的匿名貼:

「被殘廢寄生的一年,我真的快窒息了。」

「有時候甚至希望我們不會上同一所大學,讓我能過回正常人的生活。」

底下所有人都在心疼他。

我盯著螢幕,手指發抖。

原來一輩子,只有一年。

1

我盯著那個帖子看了整夜。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眼睛還紅著。

張漾突然撞到我的桌子,抽屜里的書本掉了一地,一張草稿紙落在他腳邊。

我心下一緊——那是我畫的裴原。

張漾揚著那張紙,笑得惡劣:「喲,遲卿同學,你這畫得可夠用心的啊。」

他看向裴原,「我就說你們是有一腿的關係吧!」

裴原臉色冷得像是復上了一層霜。

下一秒,裴原揪著張漾的衣領,警告:「別瞎說。」

張漾不慌不忙,反扣住他的手腕笑得更惡劣:「殘疾人買票有優惠,以後你倆去約會你能省很多——」

話沒說完,裴原鐵青著臉一拳揮過去。

張漾嘴角瞬間紅了一片。

裴原還想再打,我怕驚動老師,連忙拉住他。

被他用力甩開。

我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裴原沒有分我一個眼神。

他奪過畫像狠狠撕碎,像是受到極大羞辱般吼道:

「誰會喜歡一個瘸子!」

我的腦海空白了一瞬。

同桌扶我起來時,我還沒反應過來。

只是怔怔地看著紛紛落下的碎紙。

裴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看熱鬧的人也散去。

剩下一地紙屑。

像極了我碎掉的尊嚴。

2

同桌扶我到座位上。

她小聲問:「阿卿,你還好嗎?」

我搖頭,「沒事。」

「裴原他...」同桌欲言又止,「他平時不是最護著你嗎?今天怎麼...」

我沒說話。

只是盯著地上那些碎紙片。

一片一片,像雪花。

上課鈴響了。

我機械地翻開課本。

可滿腦子都是裴原說的那句話。

【誰會喜歡一個瘸子。】

我不是沒被人喊過瘸子。

曾經有醉酒青年撞到我,罵罵咧咧說瘸子就別出來礙事。

我沒哭。

可今天,這個稱呼從裴原嘴裡說出來時。

我的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下課後,同桌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這才發現自己在流淚。

「阿卿,」同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裴原他……可能就是一時氣急了。」

「你別往心裡去。」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聲音很輕:「嗯,我知道。」

可我真的知道嗎?

昨晚那個帖子裡的話還在腦海里盤旋。

「被殘廢寄生的一年,我真的快窒息了。」

「有時候甚至希望我們不會上同一所大學,讓我能過回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裴原跟我在一起,他的名聲會和我捆綁。

會需要共同去面對異樣的目光和不友好的議論。

我這份尚未言明的喜歡被突然揭露,對他來說實在冒昧。

一整天,我們都沒再說過話。

下午放學,裴原率先離開,沒有像往常一樣載我回家。

我只能一個人走。

最近陰雨天,腿不太舒服,走得比較慢。

路上心不在焉,又被身後自行車的鈴聲嚇了一跳。

急於躲避時步伐不穩,右腳一下子踩在夾縫裡。

抽不出來。

我只能把假肢先脫掉。

可是不管我怎麼用力往外拔,被卡住的假肢還是紋絲不動。

我的情緒突然就繃不住了。

一邊拔一邊紅了眼。

不經意間抬頭,裴原就在我身後。

隔著一段距離注視著我。

我抿了抿唇,垂眸繼續手上的動作。

裴原騎著自行車,與我擦肩而過。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

直到有人蹲了下來,嗓音清冽:「我幫你。」

3

模糊的視線中,只看到對方的後腦勺,以及白皙修長的手。

又費了些時間才順利把假肢取出。

他站起來後我驚訝出聲:「時越表哥。」

時越是裴原的表哥,我見過兩次。

他長得很好看,但裴原有些怕他。

時越四周張望一圈,淡聲問:「沒和裴原一起走?」

我黯然地搖頭。

他看了看手錶:「我送你回去吧。」

我還沒回應,媽媽就找了過來。

我比平時晚了許久都沒到家,手機忘在家裡了,她聯繫不上。

媽媽疑惑地問道:「怎麼只有你?小裴呢?」

我怔了怔,內心苦澀。

似乎大家都真的默認了我們會同進同出。

「我們沒在一起,他還沒到家嗎?」

媽媽搖頭,「電話也沒接。」

我跟時越道別,坐上媽媽的小電驢回家。

拿到手機後,猶豫半晌,還是給裴原發了條信息。

【今天的事,對不起。】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他沒回復。

我放下手機,埋頭刷題。

刷到一半,幻肢痛又犯了。

嚴重的時候,電療儀對我來說效果不大。

媽媽只能一遍遍給我熱敷,按摩抽搐的殘肢,忙活了好久。

我咬著牙,忍著沒出聲。

媽媽輕撫著我殘肢上的傷疤,聲音很輕:「還疼嗎?」

「不疼了。」我搖頭。

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媽媽沒說話,只是把我抱進懷裡。

良久,我低聲說:「媽媽,我以後自己上下學吧。」

她問:「和小裴鬧彆扭了?」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上了大學我還是得自己一個人的,提前適應不好嗎?」

媽媽沉默了片刻,也明白了我沒說出口的真正原因。

「行。」她揉了揉我的頭髮,「反正我女兒很獨立。」

我用力點點頭。

可當晚躺在床上時,我還是忍不住打開手機。

消息介面還是空白的。

裴原沒有回覆。

我盯著那句【今天的事,對不起。】看了很久。

最後刪掉了整個對話框。

窗外明月高懸。

不照我。

4

此後兩個月,我和裴原都形同陌路。

被議論了一段時間,沒什麼新鮮話題就揭過去了。

高考結束那天,裴原發來了消息。

【明天我生日,來吃飯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畫像被撕碎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那句誰會喜歡一個瘸子還在耳邊迴響。

我關掉手機,沒有回覆。

第二天下午,思思約我去密室逃脫。

「阿卿,好久沒出來玩了,」她拉著我的手,「走走走,放鬆一下。」

思思和另一個朋友都是我在病友群認識的。

她們剛適應假肢的生活,心態還容易受影響。

最近思思因為男朋友的事情心情很低落。

我想帶她們出來散散心。

剛到密室逃脫門口,我就看到了裴原。

他和幾個兄弟從裡面走出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下意識想避開。

可已經晚了。

裴原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他掃了一眼我身邊的朋友,扯出一個荒唐的笑。

「遲卿,原來你說沒空,只是沒空應付我。」

我愣住,解釋:「不是,我陪朋友——」

裴原不耐地打斷我:「我和你認識多久?你和她們又認識多久?」

我蹙了蹙眉,「事有輕重緩急。」

裴原面露譏諷:「我看不出你的事有多急。」

他看了看思思和另一個朋友,眼神里滿是嘲弄。

「現在的你已經自甘墮落到正常人的聚會不愛去,凈喜歡跟殘疾人扎堆了是嗎?」

「還來玩密室逃脫,」他冷笑,「就不怕你們的假肢亂飛給工作人員添麻煩?」

空氣瞬間凝固。

思思和朋友的臉漲得通紅,局促不安地低下了頭。

裴原的兄弟連忙捂住他的嘴,低聲提醒:「別嘴硬亂說話,以後有你後悔的!」

可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

一字一句鑽進我耳中。

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第一次他怒極說我是瘸子,我當他無心失言。

但這次我突然意識到,他打從心底里也沒有用平等的目光看待我。

我的兩個朋友已經漲紅了臉。

她們才剛適應假肢的生活,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出門。

本來緊張的狀態已經自在許多。

沒想到卻遭到了裴原的嘲諷。

我走到裴原面前,第一次對他冷了眉眼。

「你對我有不滿可以沖我來。」

「但這樣去踩低我的朋友甚至羞辱這個群體,很無恥,很惡劣。」

5

我和裴原就像是站在對立的兩端。

互相僵持。

他欲言又止,眼神既生氣又委屈。

最後嘴唇抿直,別過頭不看我。

連道歉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朋友身邊。

思思的眼眶紅了,另一個朋友也在發抖。

我握住她們的手,緩和神色:「我們出門到現在,沒有給任何人製造麻煩。」

「不需要自卑。」

思思小聲說:「可是他說得也沒錯,我們確實不方便……」

「方便不方便是一回事,」我打斷她,「但我們有權利過正常的生活。」

「哪怕有些時候需要別人幫助,遇到的善意一定比惡意多得多。」

我牽起她們的手,笑了笑:「走吧,去看看有什麼主題適合我們。」

裴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離開。

我沒有回頭。

再見面已經是回校拿畢業證。

大會結束,不少同學還留在學校到處走走。

同桌拉著我四處合影留念。

然後在湖心亭,我們看到一個外班女生緊張地站在裴原面前,臉頰微紅。

裴原雙手插兜,表情淡淡的。

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等我和同桌意識到撞見告白場面時,他已經察覺到我們了。

不期然對上裴原的眼眸。

他盯著我沒有移開目光,仿佛在等待什麼。

同桌微微晃了晃我的手,低聲說道:「那個……阿卿,我們走吧?」

我回過神,壓下心底的沉悶感,轉身和她一起離開。

還沒走遠就傳來女生驚喜的聲音:「你接受了?」

裴原的回答我聽不清,但應該是答應了。

直到我們走出好一段距離,同桌才擔憂地觀察我的神情:「阿卿,你還好嗎?」

「我沒事。」

不難過嗎?

其實還是會的。

但喜歡的程度不至於太深太難抽離。

再多給點時間,少了交集,沒什麼淡化不了的。

6

七月底,錄取通知書下來了。

我被京大心理學系錄取。

那天下午,裴原突然找上門來。

媽媽開門時愣了一下,「小裴?」

裴原禮貌地打了招呼,但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阿姨,我找遲卿有點事。」

媽媽看了看我,我點點頭。

她識趣地進了房間。

客廳里只剩我和裴原。

他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紙。

是錄取通知書。

「你為什麼沒有報財大金融?」

他的語氣很沖,像是質問。

我平靜地回答:「我想念心理學,京大比較適合。」

裴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遲卿,你在食言。」

「你答應過我的。」

我蹙起眉頭。

他反反覆復的態度真的讓人捉摸不透。

一時要跟我保持距離。

一時又怨我保持距離。

「難道你不應該覺得鬆了一口氣嗎?」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有時候甚至希望我們不會上同一所大學,讓我能過回正常人的生活。」

空氣凝固了。

裴原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震驚,再變成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裴原,」我繼續說,「情況已經如你所願,現在又在緊追不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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