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間窮苦人家,流行典妻。
夫君以三兩銀子一年的價格,將我典給村中獵戶蕭荊為妻。
蕭荊體貼,允諾七日之內不碰我。
我木著臉,拒絕了他的好意。
「也就兩分鐘的事情,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沒啥好拖的。」
當晚,陳舊的木板床咯吱咯吱響了整夜。
後來,我才知男人和男人之間,是不同的。
1、
月色慘白,夜涼如水。
我拎著箇舊包袱,縮著肩膀緩緩朝村尾走去。
黑夜中,那間孤零零的院子似乎化成了噬人的野獸,要將我連皮帶骨吞沒。
好冷。
我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腳下像生了根一般,再也挪不動半步。
陸清和以三兩銀子一年的價格,把我典給了蕭荊為妻。
村裡一直都有窮苦人家典妻。
將妻子像貨物一般,典給其他男人,幫他們操持家務,生兒育女。
便宜的,只需半兩銀子一年。
若生了兒子,則要額外再付一兩銀子的「添丁錢」。
那些給不起聘禮,娶不起妻室的人,都會咬牙勒緊褲腰帶典一個妻子。
典上兩三年,生下一兒半女,也不至於成為人人譏諷的絕戶。
既然是傾家蕩產典來的妻子,自然不是來享福的。
白日要像牛馬一樣幹活,夜裡要伺候家中的男人。
和我一起長大的陳春桃就被她夫君典賣了。
典過去後,要伺候連公爹、小叔子在內的四個男人。
當初聽說這事時,我難過得哭了好幾宿。
萬萬沒想到,如今,我竟也成了典妻的一員。
「蘇杏兒?」
黑夜中陡然升起一團亮光。
一個極為高大挺拔的身影,提著盞燈籠,緩緩從院子裡走出。
燈籠昏黃的光映在他身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凌厲輪廓。
連周身的寒氣,都似被這抹暖意沖淡了幾分。
2、
蕭荊莫不是怕我跑了,特意來門口接我的?
我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跑?
當知道陸清和要將我典出去時,我確實想過跑。
可婆婆說,他們已經收了蕭荊的錢,整整三兩銀子。
如果我敢跑,被蕭荊抓到打斷腿,他們可不管。
而陸清和,則是跪在地上,伸手攥著我的袖子,淚流滿面求我。
「杏兒,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我家為了供我念書,幾乎花光了所有銀子。」
「我發誓,要是這次再考不中,我就再也不考了,好好同你過日子。」
「一年,就一年時間,等一年期滿我就來接你好不好?」
「你放心,我絕不會嫌棄你做過典妻,杏兒,你是我的恩人。」
「等中了秀才,你以後就是人人艷羨的秀才娘子了!」
這是陸清和第五次落榜。
家中實在是沒有銀錢供他念書,公婆和他商量之後,便決定將我典出去。
而蕭荊,是開價最高的那個人。
「仔細腳下,這門檻做得有些高。」
手腕被人輕輕托住。
蕭荊扶了我一把後,很快就撒開手,只餘下一絲殘溫。
我收回思緒,抬眸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
蕭荊是村裡的另類。
他家世代都是獵戶,獨自居住在山腳下,並不與村裡人往來。
對於他的情況,我一無所知,只是聽村裡人偶爾提起過。
說他學過武功,可以赤手空拳打死野狼。
還說他是個暴脾氣,村裡的趙二狗曾經偷偷摸去他家想偷東西,被他抓起來吊在樹上抽了一夜。
從那以後,村裡所有的地痞流氓見了他都繞著走。
趙二狗在我們村是數一數二的壯碩。
連他都被蕭荊揍得毫無還手之力,那我……
3、
我咽了咽口水,害怕地掃了眼他寬厚健壯的脊背。
咦?
入目處,是一片鮮艷的紅色。
蕭荊隨手脫去外袍,我才發現他裡頭竟然穿了件大紅色的綢布衫。
單薄的面料下,緊實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
每一處隆起,都帶著血脈僨張的力量感。
看得我心頭莫名一跳,慌忙垂下了眼。
等我再抬眸時,才驚覺,不止蕭荊身上,整個屋子都被一片喜慶的紅色裹著。
牆上掛著紅布。
窗上貼著大紅色的喜字。
桌上還點著一對大紅鴛鴦燭,燭火搖曳,將滿室映得暖融融的。
連枕頭和床單都是大紅色的。
屋子的東南角里還放著個半人高的陶土花瓶。
瓶中,是滿滿當當一樹紅梅,此時梅花開得正艷,散發出濃郁的幽香。
我和陸清和成親時,他的婚房布置得都沒這麼隆重。
只是點了對普通的紅燭,用草草剪了個喜字窗花而已。
蕭荊這是準備成婚?
那他為什麼還要花三兩銀子典我一年?
難道是典我來給他的新娘子當丫鬟的?
見我直勾勾地盯著那紅梅發愣,蕭荊猶豫了一會,有些遲疑地開口;
「你不喜歡?」
「不是說,女人都喜歡花嗎。」
4、
我吃驚得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這些,是為我準備的?
可我只是典妻,並不是成婚啊!
蕭荊漆黑的眼眸暗了暗,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整個人看起來,竟有些灰心喪氣,連脊背,都似微微垮了幾分。
「你不喜歡,那我去把那花丟了吧。」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我忙上前拉住他。
「別!」
「這梅花很好看,我喜歡的。」
這麼大一枝梅花,怕不是砍了整整一棵梅花樹。
而村中那片梅林,遠在後山深處。
這樣全須全尾拖回來,也不知費了多大功夫。
更何況,典妻是在里長那簽了契,立了文書的,雙方都不能反悔。
也就是說,我要和蕭荊朝夕相處一年。
我可不能得罪他。
萬一惹惱了他,一拳下來就能要我半條命。
「真的喜歡?!」
蕭荊猛地轉過身,眼中陡然迸發出比那鴛鴦燭還要耀眼的光芒,似乎有些喜出望外。
我鬆開手,指尖還殘留著他衣袖上的粗布觸感,以及淡淡的紅梅香。
之前的忐忑和緊張,散了大半。
我定了定神,抬起頭,第一次認認真真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生得極是英挺。
輪廓利落凌厲,渾身都透著獵戶獨有的野性與硬朗。
那雙寒潭般幽深的眼眸,此刻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和討好,似乎生怕我不高興。
我忽然有些恍惚,心底甚至生出一種可怕的錯覺。
大概,也許,蕭荊可能有些喜歡我?
5、
蕭荊被我看得慌了神,紅著一張俊臉,同手同腳朝桌子走去。
隨後,他端著兩隻小巧的杯子,繼續同手同腳朝我走來。
「喝……喝了這杯酒,你就安心在這住下。」
這是合卺酒?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一切布置得如同洞房花燭般,但我還是低頭順從地接過杯子。
「好。」
交杯酒而已,也不是第一次喝了。
陸清和娶我時,高興得像個撿到寶貝的孩童。
洞房花燭夜,他抱著我捨不得睡覺,嘰嘰喳喳說了一宿的話。
說他欽慕我已久,說我是十里八鄉最漂亮的姑娘。
說能娶到我,是他畢生最大的心愿。
可短短一年時間,心頭的明月光便成了桌上的飯米粒。
婆婆嫌我肚子沒動靜。
公公怨恨我家光收彩禮,只給兩床被子當陪嫁。
陸清和感嘆我除了幹活,竟大字不識一個。
不能和他談論詩詞歌賦、人生理想。
明媒正娶的妻子,尚且這麼容易就遭到厭棄,何況是簽了一年契約的典妻?
我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咳!咳咳咳!」
好烈的酒!
似乎有一團火順著我的喉嚨,徑直滾落胃裡,將我五臟六腑一併點燃。
6、
「哎呀,你沒事吧?」
「怪我怪我,不該買這燒刀子的。」
「快,快喝點水。」
眼前手忙腳亂的男人陡然變成兩個,又合二為一。
我搖了搖頭,半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站在身前的人。
蕭荊哄小孩一般,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水遞到我嘴邊。
我埋頭喝了一口,甜的。
「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他一下又一下輕撫著我的背,隔著幾層衣服,依舊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熱。
被這樣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柔聲哄慰,我的頭更暈了。
我想,我有些喝醉了。
我伸手扯住蕭荊的領口,試圖拖著他朝床上走去。
「走,洞房吧。」
蕭荊紋絲不動。
他神情慌張反握住我的手,漲紅了臉,磕磕巴巴解釋。
「不,不必如此的。」
「你剛來這裡,想必對一切都很陌生。」
「咱們可以慢慢培養感情,等過了幾日,熟悉了以後我們再」
「噗嗤~」
我抽回手,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
「喝口水的功夫,也值當拖十天半個月?」
未成婚之前,嫂子來我屋裡教過我那些隱秘的男女之事。
和陸清和的洞房之夜,我也曾緊張忐忑過。
可等真成親了,我發現這事和我想的全然不同。
快的很。
衣服一脫,兩人抱在一處。
陸清和挺了兩下腰,一切就都結束了。
比喝碗水還快。
7、
蕭荊的表情似乎快裂開了。
他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我頭昏得厲害,越發不耐煩起來。
「愣著幹嘛,走呀。」
男人典妻,不就是為了生孩子嗎?
不做這事,怎麼生孩子?
若是有了孩子,也許看在懷孕的份上,能吃口飽飯,少幹些活,少挨些揍。
春桃剛被典時,日日鼻青臉腫。
兩個月後她有了身孕,境遇才逐漸好轉。
沒再挨打,臉上也長了一些肉。
「杏兒,你確定要在今晚?」
蕭荊喉頭滾動,眼眸中跳動著慾望的篝火。
一雙手緊握成拳,寬大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如蜿蜒的蛇。
他咽了咽口水,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如果是真的,那我」
我沒說話,只是快步走到床前開始脫衣服。
這棉被一看就新曬過,湊近了還能聞到暖融融的陽光味,蓋在身上肯定十分暖和。
比陸清和家那床結了塊的破棉被強多了。
我太睏了。
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然後好好睡個覺。
「杏兒~」
蕭荊滾燙的呼吸噴在我脖頸間。
我低下頭,看到自己纖細的腰肢纏上了一雙強壯有力的手。
8、
一夜無眠。
陳舊的木板床「咯吱咯吱」響了整晚,撞得土牆都似在微微發顫。
我攥著床單的指尖早已泛白髮酸,指節繃得生疼。
呼吸亂得像山間的狂風,連喘口氣都覺得喉嚨發緊。
蕭荊的掌心滾燙,力道沉得我掙不開半分,周身的氣息將我裹得密不透風。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卻連合眼的空隙都沒有,渾身的骨頭似被拆了又拼。
窗外的夜色漸漸淡了,東方泛起一抹淺淺的魚肚白。
我望著帳頂的補丁,才恍惚驚覺,天,亮了。
蕭荊竟然折騰了整整一夜!
明明是半盞茶的事情,為什麼能折騰一整夜呢?
閉上眼昏過去之前,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區別,真是太大了。
我是被太陽曬醒的。
等我半眯著眼坐起身,看到外頭那明晃晃的日頭,嚇得瞬間從床上站起來。
卻因為雙腿酸軟,再次跌回床上。
想到昨夜發生的事情,我忍不住啐了一口。
這蕭荊看著是個老實的,花樣竟然這麼多。
那些羞人的招式,他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