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第二天,老公進城務工,被廣告牌砸死了。
責任方的總裁來找我談賠償。
我說生活困難,他給我打了三百萬。
我說無處可去,他給了我一套大平層。
我說不想守寡,他給了我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
睡完第二天,他找上門來。
我正要道謝,他忽然變了臉色:「我弟怎麼會在你這兒?!」
1
十九歲生日剛過,我媽把我從廠里叫了回來。
她開門見山:「你大弟馬上要上高中了,需要交一筆擇校費。」
「家裡拿不出那麼多錢,我們給你找了一戶人家,彩禮能給到十二萬。」
「年前就把婚結了。」
我很震驚。
當初我考上高中,縣一中跟我說學費生活費全免。
只是爸媽想讓我早點出去打工,不許我念。
怎麼考個高中還需要擇校費?
直到我媽拿出我弟的成績單。
我懂了。
中考滿分 670。
他模考只考了 300 分。
唉。
這種成績,有什麼繼續念的必要嗎?
2
我不想嫁人。
但我說了不算。
我媽一把搶走了我的包,二弟樂滋滋地從裡面翻出零花錢和巧克力。
我爸則按住我,招呼大弟拿繩子將我捆上。
「老實點。」
他警告我,
「明天對面就來家裡驗貨了。」
為了顯得有威懾力,他舞了舞拳頭。
我想到小時候被捆在磨盤上打的日子,老實了。
晚上我媽又來勸我:
「我是你媽,你是我懷了十個月生下來的,難道我會害你?」
「他早就改了,不賭了,現在在城裡打工。」
「能掏出十二萬娶你,想必也是看重你。」
「你嫁過去後,儘快生個兒子,日子就好過了。」
她說了很多,我一聲都沒應。
只覺得夜色里,她盯著我的眼睛,像兩盞幽幽的鬼火。
沒啥好說的。
對面是個老黃毛。
三十好幾了。
遊手好閒,喝酒賭錢。
他媽癱瘓坐輪椅,需要人端屎端尿。
村裡但凡拿女兒當人看的人家,都不會考慮他。
幸好還有我家,沒拿我當人看。
讓他結上婚了。
擺完酒當晚。
他努力了大半個鐘頭,沒起來。
惱羞成怒地把我揍了一頓。
揚長而去。
出門前,我聽見他在跟婆婆抱怨。
「沒用的玩意兒,還不如城裡的雞!」
「明天我就進城去!」
婆婆滑著輪椅進臥室,又罵了我一頓。
「長得漂亮有什麼用,連男人都不會伺候!」
第二天天沒亮,她就叫我起床了。
「你男人要進城打工了,你趕緊起來給他做頓飯。」
吃完這頓飯老公就上路了。
婆婆則指揮著我,把她兒子堆了大半個月的髒衣服都搓了。
衣服洗到一半。
醫院打電話過來。
說老公在街上走著,被一塊突然掉下來的廣告牌砸斷了脖子。
頭直接掉了。
都不用搶救,直接拉去了太平間。
準備聯繫火葬。
婆婆嗷一嗓子,直接暈了過去。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髒衣服。
想。
原來老公早上吃的那頓,是斷頭飯啊。
3
我獨自趕到了城裡。
婆婆疼得如珠似寶的好大兒沒了。
她太過悲傷,醒了又暈,只好全權交給我處理。
到醫院時,老公屍體都快硬了。
死狀慘烈。
我只看一眼,就抬手捂住了嘴。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道冷肅的男聲。
帶著歉意。
「很抱歉。」
「我是鍾氏集團的鐘以珩,那塊廣告牌是我們集團的。螺絲鬆動,掉落屬於偶然,不過我們會負責到底。」
我轉過頭。
看到一張冷峻又精緻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清晰。
帥得很客觀。
和旁邊血次呼啦的老公對比起來,簡直都不像一個物種。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死者的……妹妹,還是女兒?」
我終於將翹起的嘴角壓下去。
鬆開手,擦了擦眼淚:「我是他老婆。」
4
醫院附近的咖啡館。
我和鍾以珩面對面坐著。
他將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我妹妹喜歡卡布奇諾,我按她的口味點的。」
我喝了一口。
微微苦澀,但更多的是一股帶著奶香的甜。
這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喝咖啡呢。
剛剛看了菜單,好幾十塊一杯。
我很珍惜地捧著杯子,有點捨不得喝完。
對面的鐘以珩說:「我們這邊查了王先生的資料,他的婚姻狀態顯示的是未婚。」
「啊……因為我還沒到年紀,領不了證。」
我跟他解釋,
「我們鄉下的規矩,沒到年紀就先擺酒,等懷上孩子再去領證。」
「昨天剛擺的酒,今天他說要進城打工,就離開了。」
「沒想到……」
後面的話我沒說完。
鍾以珩的眉頭深深皺起。
猶豫片刻,他將一部染著血的手機遞過來。
低聲說:「這是你丈夫的手機,你可以看看。」
我解鎖。
映入眼帘的是一連串按摩店付款記錄。
數字都很特別。
還有買那種藥的錢。
鍾以珩似乎難以啟齒似的:
「我不清楚你之前是否知道這些事……當然,我給你看這個,並不是想逃避賠償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太難過了。」
「你和我妹妹差不多大,你的人生還長。」
我明白過來。
他誤會了。
還以為我和老公的感情很深呢。
老公昨晚打出來的傷口還在痛,我沒有澄清,只是捧著杯子又喝了口咖啡。
在心裡組織了一會兒語言。
然後小聲開口:
「我婆婆年紀大了,家裡為了娶我進門,掏空了彩禮。」
「老公是我們家唯一的勞動力。」
「他現在走了,家裡的生活很困難。」
我之前在廠里打工時,隔壁姐姐的丈夫操作不當,胳膊被機器卷斷了。
賠了六萬多。
她去哭了一場,廠里又多給了兩萬。
那還只是一條胳膊。
而我老公掉的是頭。
再怎麼,也能多給點吧。
在我期待的目光里。
鍾以珩叫來了律師。
他說:「許玥小姐,如果你沒有異議的話,我們願意支付你三百萬的賠償金。」
5
我在桌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還以為在做夢。
6
沒想到老公死了比活著值錢這麼多。
賺大了。
7
我答應了。
又小心翼翼地問:「可不可以先付我十二萬?剩下的錢七天後再打給我。」
鍾以珩又皺起眉。
但還是答應了。
我帶著十二萬的賠償款回了家。
進門前,先把頭髮弄亂,衣服扯壞。
又從地上撿了幾塊尖銳的石頭,把胳膊劃傷。
進門後,我抱著婆婆就開始嚎啕大哭:
「媽,我對不起你。」
「他們說,那家商場本來下個月就要開業,現在老公這麼一死,太晦氣了,他們不找我們賠錢就不錯了。」
「我想跟他們爭,反而被打了一頓扔出來。」
「對面是鍾氏集團,家大勢大,我們根本惹不起。」
「他們說,如果再糾纏的話,我們倆也別想活著。」
婆婆不敢置信:「就一分錢都沒賠?!」
我抽抽噎噎,哭了半天。
眼看婆婆的臉色越來越灰敗,這才掏出銀行卡。
「賠了,賠了十二萬。」
婆婆的表情瞬間緩和。
她一把奪過銀行卡藏好。
又開始罵我:「你休想拿錢跑了!就算我兒子不在了,你也是拿了彩禮嫁進我家的兒媳,得伺候我,給我養老的!」
我抹了抹眼淚:「媽你放心,老公走了,以後我就是你親女兒!」
「等老公下葬,我就出門打工,掙錢養你!」
婆婆瞪大眼睛。
一臉不敢置信。
片刻後,她有些感動地說:「沒想到,你居然是這麼孝順的好媳婦。」
「那些衣服不用手洗了,扔洗衣機吧。」
我說:「還洗什麼呀,媽?送去和老公一起燒了,免得他在下面冷。」
「哎呀,說得對!媽沒看錯你,許玥。」
婆婆讚許地拍了拍我的手,「還是你想的周到。」
8
老公的骨灰下葬後。
我又進城了。
先去找鍾以珩領剩下的賠償金。
沒想到他直接讓秘書給我打了三百萬。
急得我直擺手:「錯了錯了,是 288 萬。」
鍾以珩一眼看穿:「之前給你的錢,你拿回去給你家人了吧?」
「大過年的,湊個整吧。」
「這三百萬,是給你一個人的。」
我愣在原地。
不知道為什麼,被他一句話弄得有點想哭。
他說這是我一個人的。
我長到十九歲,從來沒聽人說過,什麼東西可以是我一個人的。
我吸了吸鼻子,千恩萬謝。
「謝謝鍾總,您慢走。」
鍾以珩日理萬機,忙得要死。
我本來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結果沒幾天,他又來找我。
問我:「許小姐,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這幾年在工廠上班,每天至少干十二個小時。
掙的錢自己一分沒花,全都寄回了家。
現在有了三百萬,我只想擺爛。
可鍾以珩是個事業狂。
我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說。
只好道:「我還沒地方可去,想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鍾以珩沉思片刻。
然後道:「我有一套房子,本來是給我弟弟的。他現在在國外上學,一直空著,你不嫌棄的話,可以先住一段時間。」
他開車帶我去看那套房子。
300 多平的大平層,站在客廳的窗邊,就能看到幾百米外的江景。
正值黃昏,波光粼粼的水面,半江瑟瑟半江紅。
漂亮得像是一個夢境。
我人都哆嗦了。
「這個……給我住嗎?」
鍾以珩嗯了一聲:「家具都沒配齊,你不介意就好。」
我哪裡會介意啊。
一直長到十五歲,我在家都沒有一張單獨的床。
後來進廠打工,住的是八人宿舍。
這房子,光是客廳,就足夠把我人生的前十九年都裝進去。
我陷在柔軟如同雲朵的沙發里。
久久不能回神。
又在心裡感謝了一遍。
老公,你死得真好啊。
10
鍾以珩依舊很忙。
偶爾他會給我發條消息,問我最近在做什麼。
果然是工作狂。
我只好敷衍他:「在店鋪選址,準備做點小生意。」
他追問:「有挑中的品牌嗎?我也幫你看看。」
我胡言亂語:「我準備加盟一家蔥香肉餅,叫家是本。」
鍾以珩估計去搜了。
過了大半個小時。
他回來了。
發了一個省略號。
然後說:「我知道了。」
從那天起。
鍾以珩有空的時候就會拐過來看我。
有時候實在太忙,也會讓助理給我送點水果和甜點什麼的。
他說:「我知道你一直渴望著一個家……你丈夫意外死亡這件事,是我們公司的責任。」
「別擔心,我會一輩子對你負責的。」
11
我知道鍾以珩完全是誤會了。
但我不想解釋。
鍾以珩天天派人來給我送東西。
還帶我出門吃飯。
想起他說他妹妹和我差不多大,我估計他是拿自己當我哥了。
這很好。
我從小到大都是姐姐。
聽的話永遠是「要讓著弟弟、照顧弟弟」。
這下也終於輪到我當妹妹了。
日子過得太安逸,我每晚都是笑著入睡的。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媽勸我的話。
她說:「女人只要一結婚,家裡有個熱乎乎的男人,再不好過的日子也能慢慢過好了。」
現在我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別說熱乎乎了。
就是個冷冰冰、死翹翹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