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慢慢收斂笑意。
「我沒騙人,我可以發誓。」
我舉起三根手指,無比鄭重:「如有撒謊,天打雷劈——」
「轟隆!」
一道驚雷毫無徵兆地在頭頂炸響。
我:「……」
段禹權:「……」
死寂。
幾秒後,段禹權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就好像這輩子都沒這樣暢快笑過了。
「哈哈哈!你……這個……這個現世報,太打臉了!怎麼?這一下雷難道不在你的夢裡?你怎麼就沒預言到這一塊?」
我被他笑得惱了,臉頰發燙:「我只是沒看天氣預報而已,再說了,你以為做夢是看連續劇呢,能把一整天都原原本本地演完啊?能抓住幾個關鍵細節就不錯了!」
「何況你難道沒想過,為什麼古往今來那些神棍啊、先知啊不是瞎子就是瘸子?因為泄露天機是要遭天譴的。」
我垂眸看向腳邊,神色變得有些沉重。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擁有一種能力,勢必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預言太多,是會折壽的。」
「要是我事事都在掌控中,我早死了。」
段禹權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輕鬆和愉悅慢慢褪去。
段禹權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從我身旁走過。
到車邊拉開車門,硬邦邦丟下一句:
「……行了,我說不過你。」
「上車吧,要真在外面碰上那個殺人魔,你有再多的壽命也都『咔嚓』了。」
7
於是日復一日。
我漸漸成了學校里一個不可言說的「存在」。
日子簡直好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僅沒人敢霸凌我,如今我說話比老師還好使。
上課說我安靜就安靜,升旗儀式我說排好隊就排好隊。
就連教導主任在走廊里碰見我,都會略顯尷尬地微笑點頭。
班主任更是乾脆把管理班級秩序的「重任」交給了我。
直接將原本的班長給架空了。
當然,段禹權依舊不服我。
但旁觀者清,牧艦還是看出了我和段禹權的關係變化。
過了幾天,牧艦就主動提出想與我和解,為此專門和我道了歉。
我想了想,說原諒他也不是不行。
然後讓段禹權幫我去商店買一罐冰可樂。
牧艦頓時明白我要做什麼,苦笑道:
「好吧,這我該的。以前是我看多了男頻小說,以為自己那樣做會讓女生覺得自己很帥……當初我澆了你一頭可樂,現在該輪到你澆灌我了,這很公平,也就當給我洗洗腦子了。」
片刻後,段禹權扛著 2 升裝的超大瓶冰可樂回來了:
「拿去。」
我:「……」
牧艦:「……」
牧艦:「大哥,你要殺了我嗎?」
8
日又復一日。
牧艦最近老喜歡靠在我的書桌邊和我閒聊:
「顧苹,你今天中午想吃什麼?聽說食堂出了新的甜品。」
「肉。」我咽了咽口水,言簡意賅。
段禹權的冷哼便從身後遠遠傳來。
他頭也不抬地翻著書頁,同樣言簡意賅:「豬。」
給我說得更餓了。
而等到了中午。
我剛坐下,牧艦就把他餐盤裡最大的一塊肉夾給我。
幾乎是同時,另一雙公筷也伸了過來。
段禹權眼睛盯著牧艦,面無表情地把他碗里的紅燒肉全部撥進了我的盤子。
聲音冷冷地,撥一塊說一句:
「狗拿耗子,吃飽了撐的,無事獻殷勤,太平洋的警察,黃鼠狼給雞拜年。」
牧艦:「……」
牧艦哭笑不得:「段大少,咱倆不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髮小嗎?我怎麼覺得你最近越來越針對我了?你倒是說說,我究竟做什麼事得罪你了?」
段禹權:「呼吸。」
9
久違的假期終於到來。
放學後,我蹦蹦跳跳回到家:「奶奶!」
放下書包,剛想高歌一曲「我是你的小呀小蘋果~」
就見奶奶在廚房裡,沉著一張臉剁肉。
而客廳的沙發上,坐著那個白天鵝……
或者說,是我的親生母親,宣芷若。
她今天穿了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身上是好聞的香水味。
見到我,她立刻迎了上來,眉眼彎起,溫溫柔柔。
「小苹你回來啦,今天在學校怎麼樣呀?」
她伸出手,想幫我整理碎發。
我側身躲開,「你有話直說。」
宣芷若眼神有些落寞。
她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他……你段叔叔,他這兩天有沒有再問起我?」
我抿著嘴,看著她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眸,緩緩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
宣芷若幾乎是立刻就笑了,像少女一樣跳了起來。
那笑容明媚動人,帶著計劃得逞的喜悅。
看得我忍不住刺她一下:「別高興太早,雖然你之前『欲擒故縱』的計策奏效了,說要放長線釣大魚,但釣魚的線拉得太長,也是會斷的。」
宣芷若聞言也不惱,只是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我。
「小苹,你還年輕,不懂男人。」
「輕易得到的東西,總是不被珍惜,就像你那個賭鬼爸爸……他追我的時候千般好萬般好,可等真正得到了,就開始嫌棄我不上班不幹活,還賭博,家暴……」
說到這,似乎回憶起什麼,宣芷若哆嗦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
我的心不由得緊了。
回想起來,宣芷若的感情生活就沒順過。
相戀多年的初戀忽然斷崖式分手,理由是家裡不接受他們這種不門當戶對的關係。
宣芷若又傷心又生氣,賭氣之下就和網上認識的男網友面基閃婚了。
而那人也就是我戶口本上的爸爸。
不久後宣芷若懷孕,跟著我爸從城裡搬到老家養胎。
然後我出生了。
隨著我的出生,我爸似乎覺得吃定了宣芷若,開始暴露本性。
好在宣芷若的婆婆,也就是我的奶奶是個好人,宣芷若才忍了五年。
而在我五歲那年,我爸又迷上了賭博,徹夜不歸家。
奶奶便給了宣芷若一筆錢,讓她帶著我走。
走得越遠越好。
但宣芷若到底沒有走遠。
因為她遇見了她的初戀,兩人虐戀情深,舊情復燃。
等我爸賭光了錢出來,發現媳婦沒了,氣勢洶洶跑來抓人,正好抓到兩人。
最後的結局,聽說是初戀給了我爸一大筆錢,才讓他同意離婚。
而我被判給了我爸,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宣芷若。
直到十歲那年,我爸死了,宣芷若來參加葬禮。
我才知道她後來並沒有和初戀結婚,破鏡重圓。
原來初戀當時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個兒子,年齡和我差不多大。
這讓宣芷若徹底絕望,覺得她的愛情就是個笑話,於是換她斷崖式分手斷交。
反正她漂亮,還單身,城市裡多的是男人願意養她。
但那種日子並不好過,吃了很多苦頭。
所以漸漸地,看著從小聰明成績優異的我,宣芷若有了另一個打算。
她將我和奶奶接到城裡,又想盡辦法安排我進入貴族學校。

接著告訴我,學校里有個叫段禹權的男生。
他可能是我的哥哥。
而我要想辦法和哥哥當好朋友。
頓了片刻。
宣芷若才能繼續說道:「何況我做這麼多也是為了你啊,如果這次成功,我嫁進段家,你也就是名正言順的富家大小姐了!」
我只是看著她。
見我不語,她又軟了聲音,拉住我的手:「小苹,你是個聰明孩子,性格又要強,我知道你心裡瞧不起媽媽……你覺得媽媽這麼做很下賤,不是個好女人,是不是?」
她笑著,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可是……我這輩子,出生就沒有爸爸媽媽,也從來沒被誰好好地愛過,我只是太缺愛了,太想被一個人好好愛了……」
「我可以愛你啊!」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宣芷若愣了一下,隨即淡淡笑道。
「你愛我有什麼用?我要男的愛我。」
我張著嘴,呆在那裡。
宣芷若還在繼續說,描繪著那副美好的藍圖:「小苹,你聽話,只要照我說的做,給我和你段叔叔牽線搭橋,以後你就是段家大小姐,有段禹權那麼一個好哥哥,他很喜歡你不是嗎?你難道不高興嗎?」
「宣芷若!」
我幾乎是喊道:「我的預言就擺在這!你愛信不信——」
「就算我真的是他的女兒,他也不會離婚娶你!」
「何況我還不是!」
喊罷,我不再看她,扭過頭。
就見奶奶已經無聲地打開了家門。
我不再猶豫,徑直衝出家門。
10
離家出走後的第三個小時。
最先找到我的人。
是牧艦。
此刻,我正抱著膝蓋坐在長凳上。
一雙乾淨的白色運動鞋出現在我的視野里。
牧艦蹲下身,讓我的視野里能看到更多。
「給你。」
他遞來一張紙巾,「擦擦吧。」
我沒接,只是用手背蹭去眼角的淚。
「……你怎麼知道的?」
「你媽媽打電話打到段叔叔那兒去了,她哭得很傷心,說外面還有在逃的殺人犯,她很擔心你。」
牧艦嘆息道,「而段禹權那小子知道後急瘋了,自己悶頭找了兩個半小時找不到才肯告訴我,說什麼人多力量大。」
我慢騰騰「哦」了一聲,「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牧艦笑了,耳釘在路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