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習慣性地挽上謝江辭的手臂,笑得溫軟無害。
「我們不是來看你表演的,還是先進入正題比較好。」
沈見微和謝江辭一起走完晚宴的過場,這才來到祁越為他們準備的休息室休息。
她沒什麼表情地坐在沙發上,過了一會兒對謝江辭笑了笑。
「阿滿,去和祁越聊一聊。」
謝江辭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他知道沈見微想做什麼,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只能護她周全。
沈見微安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鉤。
果然,無數次在噩夢裡出現的腳步聲響起,沈見微輕勾了下唇角。
「微微,我好想你。」
溫熱的軀體靠近。
沈見微如一座冰冷的觀音像,垂首的目光悲憫柔和,給了祁明嶼一種可以擁有的錯覺。
他將修復好的玉佛放進沈見微的手裡。
仰視著,祈求著。
「我把命都賠給你,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沈見微如同身在局外,聽他信誓旦旦說了很久後,把玉佛推回了祁命嶼手中。
「小祁總的愛恨糾葛驚天動地,但……我不是沈見微。」
「你這塊玉空了一塊,沒有辦法完全修復。」
「我確實有一塊玉佛,是爺爺的遺物,保佑我平安如願,但我從不離身。」
18
祁明嶼看著眼前那枚一模一樣的玉佛如遭雷擊。
各種想法從他腦海中閃過,最後他仿佛抓住了什麼,湊近沈見微時呼吸沉重顫抖。
「你忘記了我,微微,我們是最恩愛的夫妻,姓謝的編造記憶欺騙你!」
「夫妻?」
沈見微輕笑了一聲。
「聽小祁總說的故事,和你做夫妻也太慘了些。」
她脫離祁明嶼的包圍,將有些微顫的右手手腕藏住。
「這次來祁氏只是順路拜訪,還請小祁總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謝江辭安排在門外的侍者迅速進來扶走沈見微。
祁明嶼想追過去,卻被好幾個人攔了下來。
他眼睜睜看著那抹青藍消失在樓梯轉角,如同暴怒的野獸般沖開了幾個保鏢的圍困想追過去。
「小祁總。」
突然出現的謝江辭喊住了他。
祁明嶼找到發泄口,衝上前拽住謝江辭的衣領。
兩個身高氣勢不相上下的男人當面對峙。
一個暴怒,一個從容。
「你竟然敢偽造記憶欺騙微微,讓她忘記我!」
「她重傷瀕死,我帶過來的醫療團隊搶救了三天。」
祁明嶼的指尖連同心臟顫慄了一下,謝江辭雖然面色不改,但眼中仿佛結了寒霜。
他攥住祁明嶼的手腕,捏到骨頭作響被迫鬆開他的衣領。
「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卻患上了重度抑鬱症和複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病痛讓她沒有絲毫求生的慾望。」
謝江辭的聲音如一把尖刀挑開了祁明嶼粉飾的血色過往。
「為了活下來,她重新選擇了沈見微的人生,只不過沒有你而已。」
「如果當年她跟著許家出國,陪在她身邊的一直會是我,如今一切回歸本位,本就不該有你。」
謝江辭重重推開祁明嶼。
沈見微靠在轉角扶梯處,饒有興致地俯視他們的方向。
這場重逢的鬧劇太有意思,讓她沒忍住想駐足傾聽一下。
兩個男人都發現了她。
祁明嶼的心裡很複雜,他既怕微微忘記她,又怕微微知道真相後遭受二次打擊。
「微微,我……」
頓了頓,他痛苦道:「微微,我不能失去你。」
「謝江辭騙了你,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有錯,我一直在等你回到我身邊。」
「我會用我的命向你贖罪,跟我回去好不好?」
謝江辭看祁明嶼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不擔心微微會選擇他,但他怕微微計劃的下一步是要先回到祁明嶼身邊。
沈見微漫不經心地撫過右手手腕,嘴角牽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真的嗎?那我以前應該看得見吧。」
她抬起右手,像是在仔細端詳。
「這隻手應該也和正常人一樣。」
語氣輕柔,卻利如尖刺,深深扎進祁明嶼悔恨不堪的心裡。
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所有的誓詞都像蒼白的笑話。
沈見微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或許小祁總把以前對我的好再重現一遍,我就都記起來了。」
「忘記傷痛,忘記所有不好的回憶,只記得你對我的愛。」
「你叫祁……明嶼?」
沈見微的聲音有一種病態的誘惑,但祁明嶼無法控制地深陷其中。
「我都有點期待這樣的沈見微了,你呢?」
19
目送祁明嶼離開後,沈見微朝謝江辭張開了手。
「阿滿。」她催促道。
謝江辭嘆了一口氣,走上樓梯將沈見微抱起,心裡又酸又脹。
他沒有問,沈見微也沒有解釋。
「小花園好看嗎?我聞到花香了。」
謝江辭看了眼滿院的花苞,沒有撒謊:「只開了幾朵,我去幫你摘過來?」
沈見微搖了搖頭。
「抱我去花園,我想走一走。」
雪松香氤氳在溫暖的懷抱里,沈見微很放鬆地倚靠著。
她隨意拿了把侍者送來的魚食,感受著水波晃動的聲響。
「它們很開心。」
謝江辭瞥了眼活躍搶食的紅白錦鯉,微調了一下身形給沈見微擋住另一面的風。
沈見微淺笑著看眼前的光影浮動跳躍。
「在小小的水池裡,隨便一把魚食都是上天的恩賜。」
「對於祁明嶼來說,我就是他水池裡的魚,不管多愛我,他都不介意再多幾條。」
沈見微用性命給自己上了一課,從此跳出魚池,選擇只做拋灑魚食的人。
祁越雖然抓住了他們的給的機會暫時掌權祁氏。
但其實並沒有撼動祁明嶼的根基。
只要祁明嶼願意,他隨時可以重掌祁氏。
所以他有恃無恐,高高在上。
「我不想看他糾纏你。」
攬著她的手緊了緊,沈見微靠住身後的胸膛蹭了蹭以示安撫。
「我不會再走向他身邊。」
「我只是要逼他把手裡那一部分祁氏拿出來,再讓祁氏爛在他手裡。」
因為權勢在手,祁明嶼才有資格自傲。
沈見微要讓他失去所有最珍視的東西,等他苟延殘喘時,才能給她想要的答案。
故事以他和江夏的慘狀爛尾,才是沈見微最期待的結局。
謝江辭輕輕將下巴放在沈見微毛茸茸的腦袋上,把她整個人包進自己的懷裡。
「好,不管你做什麼選擇,阿滿都不會幹預。」
「下一步準備怎麼做?把祁越的股份收過來?祁氏股份落入你手裡,祁家人自然坐不住。」
沈見微撫上他的手背,離開他的懷抱轉過身。
她伸手摸索到他的唇點了點,「你真的和他不一樣。」
謝江辭的心跳亂了節奏,仗著沈見微看不見,肆意地露出眼底的炙熱和渴望。
但沈見微能感受到他直白的視線,不高興地掐了下他的胳膊。
「不許動歪心思。」
謝江辭沉了沉呼吸,認命地彎腰鎖住沈見微亂動的身體。
「都聽你的。」
沈見微沒有再掙扎,任由他抱著,手撫上他的眉峰,難得開口給他解釋。
「不能把祁越的股份收進我手裡。」
「他不會正視我,還會自作多情地把這些當作對我的補償。」
「就像他當年自以為是地認為我捨不得離開他一樣。」
指尖沿著眉骨往下,從高挺的鼻樑上划過。
再次落到謝江辭繃緊的唇角上。
「阿滿。」沈見微踮腳湊近他,呼吸交融。
謝江辭有些失控,喉結滾了滾,強制自己冷靜下來聽沈見微的後半句話。
但先落下來的是柔軟的唇瓣。
他徹底呆在原地,心跳聲幾乎穿透胸膛。
「幫我把祁越的股份先收進你手裡,好嗎?」
觸感稍縱即逝,謝江辭垂眸看著懷裡一臉無辜的沈見微,眼底一片晦澀。
20
「謝總這是什麼意思?」
坐在謝江辭對面的祁越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本來以為這次又是自己更上一層樓的絕佳機會。
卻沒想到給自己迎進來了一個閻王爺。
擺在面前的材料斷了他所有選擇。
而對面的謝江辭,沒有任何表情,只冷眼看著他小丑般的反應。
「你一早就算計好了。」
「我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繞這麼大個圈子針對祁氏。」
謝江辭終於回了他一句。
「你該去問祁明嶼。」
祁越呼吸一滯,抬眼看向謝江辭身後面帶淺笑的沈見微。
「是你……」
沈見微笑意親和,柔聲反駁。
「不是我,是祁明嶼。」
針對祁氏釜底抽薪這一局,沈見微用上了自己所有的籌碼,籌備了將近一年。
所有送到祁越手裡的項目,都被她埋下了引線。
只要她選擇點燃,整個祁氏就會獻祭,書寫股市的下一個黑天鵝事件。
祁越沒有選擇。
只能向她低頭。
但明面上這些都是謝江辭做的。
祁明嶼還沉迷在復刻曾經對沈明微的愛意中。
斥資千萬重新打造一片人工花海。
為了幫沈見微恢復視力和記憶,注資上億重啟研究所。
展覽館耗時太久,他在原來的基礎上直接併入了幾個私人博物館。
沈見微的名字再次回歸大眾的視線。
但人設崩塌過後的祁明嶼再做這些事情,網友的評價只剩下冷嘲熱諷。
祁明嶼不在意。
這場追愛戲碼給了他可以彌補過錯的希望。
當祁越灰溜溜從祁氏被趕出來時,祁明嶼終於意識到,事情徹底脫離掌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