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讓謝江辭控制住祁氏,他只有死路一條。
再也沒有機會讓微微回到自己身邊。
他反應迅速,立刻運作所有底牌回到祁氏的權力中心。
這次是和謝江辭對抗,他不敢掉以輕心。
但祁明嶼嚴陣以待時,謝江辭卻主動退讓了。
他的手段如同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謝江辭既不接招也不出招,就拿著祁氏的股份,冷眼看著祁明嶼登台唱戲。
沈見微在兩方僵持時站了出來。
「我聽說了你這些天的努力。」
「但我覺得不過如此。」
祁明嶼的復刻成果還沒有送到她面前來。
她也不是真的想感受所謂的舊愛。
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進行。
故事馬上就要再次開始上演,怎麼能少了最關鍵的女主角。
她笑著給祁明嶼遞過一張請柬。
「這次我們回國很感謝大家的關照,這場宴會是為了表達我和阿滿的謝意。」
「相識一場,你可一定要來。」
祁明嶼伸手要接時,沈見微沒有看見,輕輕地鬆開了手。
請柬落地之前祁明嶼慌亂抓住。
起身時卻發現沈見微已經挽著謝江辭的手臂走遠。
窒息感從心口蔓延上來。
祁明嶼攥緊手中的燙金薄紙,無比懊悔當初為什麼要跟江夏攪和在一起。
曾經對微微許下的諾言,一字一句地爬進他的血肉里。
要愛她、保護她一輩子,不讓她受一點傷害。
到頭來傷她最狠的就是他。
三處槍傷,萬米深海,他真的還有機會挽回她嗎?
祁明嶼看著請柬上相依的落款,嫉恨與悔痛交織纏繞,將他拉進絕望的深淵裡。
「微微。」
他看著沈見微的方向低聲呢喃。
「要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
21
沈見微舉辦宴會的地點在海上。
為了能夠克服心底的恐懼自如地站在甲板上,沈見微曾經自虐地一次又一次逼自己入水。
克服恐懼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直面恐懼。
只要不會死,那就無法再影響她半分。
所以此刻,她一身純白禮服,在海風與燈火搖曳中向眾人從容舉杯。
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今夜之後再無祁氏,更無祁總。
真是讓人期待又暢快。
謝江辭從身後為她披上外套,聲音溫柔,眼中滿是愛意。
周圍的賓客紛紛調侃。
「看來傳聞是真的,謝總和許總早就在一起了啊。」
「謝總體貼又會照顧人,我們提前祝許總和謝總百年好合。」
沈見微勾著唇角沒有反駁,反而大方介紹。
「這次回去後我們就會訂婚,多謝各位祝福。」
一片恭賀聲中,祁明嶼破碎的聲音十分突兀。
「微微,你怎麼能和他訂婚?你是我的妻子!」
全場霎時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海風與海浪的聲響。
謝江辭眼底一片暗沉,沈見微拍了拍他,將酒杯自然地塞進他的手裡。
她攏了攏身上的外套,臉上笑意盈盈。
「祁明嶼,到底是我失憶了還是你失憶了?你的妻子……不是江夏嗎?」
她越過人群,將自己的視線投向輪船的一角。
眾人順著她無神的目光看過去。
果然在角落裡看到一個面容憔悴、瘦骨嶙峋的女人。
女人似乎有些精神失常,哆嗦著身體不住地念叨什麼。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她朝這邊看了過來。
看到沈見微和祁明嶼時,她瞬間從座椅上彈了起來。
「是你!你這個賤人竟然還活著。」
沈見微示意所有人不要阻攔,任由江夏步伐扭曲地跑到她面前。
然後被祁明嶼攔住。
「閉嘴!誰把你帶過來的!」
沈見微笑著壓下祁明嶼的怒火,「是我。」
她靠在謝江辭的臂膀上,聲音愜意又溫柔。
「你總是在我面前提什麼妻子,所以就幫你把你的妻子找了過來。」
「這可是你戶口本上的老婆,現在都沒有離婚的。」
人群一片譁然。
祁明嶼竟然真的娶了江夏為妻。
那以前的沈見微……
眾人不敢把視線投向那邊,只能隱晦地盯著祁明嶼和江夏打量。
祁明嶼確實沒有辦理離婚。
婚姻關係可以規避很多法律問題,更方便他折磨江夏。
他慌亂地向沈見微解釋:「微微我……」
「好了。」沈見微打斷他。
「你憑什麼認為我被你背叛,受你三槍丟進海里還能原諒你?」
祁明嶼此刻才意識到,沈見微一直都記得。
她沒有失憶,只是想讓他再去重複一遍曾經為她做的事。
然後徹底驅散他們那些美好的回憶。
沒有愛,只剩下傷害和恨。
她留給她的,只有這樣的沈見微,一個完全不愛他的沈見微。
血絲爬進了他的雙眼。
祁明嶼踉蹌著想向沈見微靠近,卻被站過來的保鏢按住。
「沈見微你這個賤人,你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要回來!」
還有尖叫嘶吼的江夏。
保鏢把他們一起按在沈見微的身前。
「讓各位見笑了,海上風浪太大。」
沈見微抬頭感受了一下清涼的海風,笑道:「暴風雨要來了,請各位先回房間吧。」
沒有人敢質疑她的要求留在這裡。
賓客散盡,風雨欲來。
沈見微拍了拍手,保鏢拿出一件潔白的婚紗強硬地給江夏套上。
巨大的白布落下,衣衫凌亂的祁明嶼和江夏成了戲台的主角。
咔噠一聲,直播設備開啟。
沈見微的笑意隱去,冷冷地在腦海里構建眼前的畫面。
「故事改寫,所有角色都應該回到原本的設定。」
「祁明遠,你向我求婚的同一天,就和江夏領證結婚。」
「這場全球直播的婚禮,是我替你補給她的。」
22
「微微,不要這麼對我。」
暴雨如期而至。
沈見微被謝江辭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如當年的祁明嶼護著江夏一樣體貼入微。
她沒有感受到風雨的侵襲。
只需要安靜地聽著祁明嶼的渴求。
任憑他們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這對舊人在保鏢的脅迫中走完了婚禮儀式。
外界一片譁然,但直播開啟的時間短暫,只留下兩位主角的身份引起全網熱議。
沈見微示意保鏢給他們遞上兩個禮盒。
「這是我送給你們的新婚大禮。」
兩把手槍,上面細心地纏著紅色綢帶。
「誰先打中三槍,誰就能跟著我的遊輪回去。」
隔板升起,兩位新人被困在密不透風的牢籠里。
外面的白布上投映著他們清晰的身影。
祁明嶼這一生從沒有受過這種壓迫和侮辱。
他不知此刻是悔恨多一點還是憤怒多一點。
但他先拿起了手邊的槍。
「微微,如果這是你想看到的,那我如你的願。」
「不!阿嶼!你說過只愛我的,你不能這麼對我!」
江夏真的害怕了,她顫抖地拿過手邊的槍枝,卻怎麼也扣不動扳機。
她不會用槍。
對面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
她全身發軟,倒在了地上。
祁明嶼的槍法很準。
兩聲槍響,江夏的身下蔓延出大片血跡。
她身上傷口的位置和沈見微身上的一模一樣。
最後一槍,祁明嶼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砰!」
槍聲和祁明嶼的身體一起落下。
隔板降落,槍枝被迅速收回。
醫療人員上前對江夏進行救治。
有沈見微的前例,江夏腹部和手部的傷他們處理得得心應手。
但她左胸的傷口……
沈見微嘲諷出聲:「快去把我們祁總扶起來,別讓人被雨淋傷了。」
祁明嶼甩開保鏢的手站了起來。
他在雨幕中低垂著頭,雨水順著他的髮絲蜿蜒而下。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興奮顫慄,笑聲從他唇角溢了出來。
他像一個雨夜中被點燃了骨血的瘋子。
「微微,我真的好愛你。」
他按住自己的心臟,感受前所未有的心跳速度。
「你踩著我終於明白了權勢的滋味,為什麼不能給我一個站回你身邊的機會?」
「假以時日,祁氏必然趕超謝氏,上位者不需要做選擇,你可以全部收攬。」
他淌著雨水走向沈見微,眼中裝滿了赤裸的慾望和狂熱。
信徒在奔赴自己的神明,風暴與雷電共同見證。
「我可以做你最忠誠的狗,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沈見微很平靜。
她太了解祁明嶼,這個趨利避害自私自利能屈能伸的……暴徒。
他永遠都是多面共存,作戲也會真心。
「我沒有也不需要踩著你感受權勢。」
沈見微拿過謝江辭手中的資料袋。
從剛剛祁明嶼發瘋說願意做小開始,謝江辭周身的冷意都能把雨凍成冰了。
「祁氏已經在我手中,你的愛不值一提。」
資料比預想中的厚實很多,沈見微摸到後面的盲文有些驚訝。
是一紙婚前贈與協議,承載著謝江辭的全部身家。
謝江辭遞過一支筆,動作間有些急切。
沈見微沉默。
最後牽住他的手。
「回去吧。」在專業的律師團隊過一遍之前,她不會簽。
她沒有看被保鏢牽制住的祁明嶼,只轉身簡單宣判:
「帶走江夏,至於祁總,自求多福。」
她又沒說是打中誰帶走誰,從一開始,她就不準備帶祁明嶼返航。
沈見微將資料緊緊抱在懷裡,輕聲說給自己聽。
「風暴會掩蓋一切的。」
祁明嶼寡不敵眾,最後還是被投入海浪里。
熟悉的窒息感封住口鼻後,他放棄了掙扎。
他有些後悔自己提前安排好的後手。
微微收回了所有對他的愛與恨,他們此後再也沒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