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們在侍者的接引下有序進場,面對整個宴會的布置,不住地驚嘆誇讚。
「祁總這是把整個別墅群送給祁夫人了?」
「都改名嶼微山了,果然對祁夫人愛如珍寶。」
祁明嶼站在樓上,遲遲沒有見到沈見微的身影,臉色越來越差。
派去接沈見微的人也沒了聯繫,他鬆開牽著江夏的手。
「我出去一下。」
祁明嶼拿出手機打開沈見微的聊天頁面。
這一瞬他才意識到,他們有將近一周沒有聯繫了。
消息還停留在他對她敷衍的報備上。
微微從來沒有這麼久不主動聯繫他……
心跳空了一拍。
他直接撥通了備註「老婆」的號碼。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怎麼會是空號!
祁明嶼核對號碼再次撥打,還是一樣的冰冷女聲。
莫名的恐慌感瀰漫開來,他回到微信給沈見微發送信息。
「微微,發生什麼事了嗎?」
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出現。
祁明嶼的呼吸暫停了一瞬。
事情好像開始脫離他的掌控,他從助理髮過來的文件里找出李醫生的號碼。
那邊迅速接通,語調急促。
「祁總,我終於聯繫上您了,見微她七天前回家後就失蹤了!」
「嗡」地一聲,大腦傳來轟鳴。
心臟那股刺痛感越來越明顯,祁明嶼掛斷電話,掩不住慌亂向門外衝去。
「阿嶼!」
江夏追了出來,「你要去哪裡?」
祁明嶼已經走出了一段路,他回望江夏的淚眼,冷著臉彎腰從草叢裡撿起一塊熟悉的古玉。
「這塊玉為什麼在這裡?」
江夏怔愣了一瞬,有些慌忙地搪塞:「她丟在工作室,我怕你傷心,帶回來不小心掉了。」
「沒想到……」
她話還沒說完,祁明嶼直接上了助理開過來的車,在轟鳴聲中疾馳而去。
祁明嶼一路闖紅燈狂飆回到和沈見微的家。
推開門一切如舊,但能很明顯地感到空曠。
沈見微自己的東西都還在,但所有他送給她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他在助理擔憂的視線中沖向二樓。
「微微!」
書房不在,修復室不在,主臥……
作為他們記憶最多的地方,主臥比外面更加空蕩。
沒有沈見微的身影。
只有滿床的碎紙。
祁明嶼尋找紙張的關鍵信息進行拼湊。
最後顫抖地捧著碎片跪在了地上。
孕檢單……
微微懷孕了!
為什麼不告訴他?為什麼失蹤了?
13
最讓祁明嶼恐慌的一種可能浮現在腦海里,他赤紅著眼拽住助理的衣襟怒吼。
「快去給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微微找回來,如果她受到一點傷害,我就讓所有人生不如死!」
助理顫巍巍地亮出自己的手機,眼裡含著恐懼的懼意。
「祁……祁總,已經查了,關於夫人的所有痕跡全部被抹去了。」
他咽了咽口水,「就好像,夫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沈見微如水珠一般沉入大海,如果不是祁總此刻為她展現出來的癲狂,他都要懷疑自己記憶出錯了。
「不可能!」
祁明嶼的眼睛紅得像滴血,助理連忙調出手機的另一個頁面。
「宴會出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祁明嶼剛走沒多久,侍者們按照沈見微之前的流程開啟宴會。
卻沒想到布置的投影被人換了內容。
江夏本來端著主人的身份在撐著場面。
投影出來的影像讓她瞬間白了臉色。
是她和祁明嶼所有的親密畫面,車庫、臥室、書房,甚至還有那次在沈見微的工作室。
聲音洪亮,連呼吸聲都無比清晰。
她慘白著臉厲聲要求侍者關掉,侍者們卻手忙腳亂找不到投影儀的位置。
賓客們大為震撼,一時間議論紛紛。
直到看到江夏故意設計流產栽贓沈見微,他們的議論聲再也壓制不住了。
「這就是所謂的真愛?」
「渣男賤女,道貌岸然!」
「祁明嶼立著寵妻人設拉高祁氏的企業形象,等著反噬吧。」
「噁心死了,聽說這地方是送給沈見微的,結果小三早就住進來了。」
……
不斷的非議凌遲著江夏。
她暴露在所有人厭惡的眼神和唾棄的聲討中,等祁明嶼趕回來清場後,她已經只剩下瘋魔的執拗。
「阿嶼!沈見微好惡毒,她要毀了我,阿嶼你……」
她投向祁明嶼的懷裡,卻被他一把掐住脖子推到地上。
對上他赤紅的雙眸後,江夏的執拗迅速褪去,慌亂和恐懼涌了上來。
祁明嶼沒有再多看她一眼,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錄像,心裡痛如刀割。
他看著江夏故意害死微微的孩子。
他看著江夏把微微關進地下室里用刀刺她,將玉佛按進她的傷口。
他看著面目可憎的自己在雨夜裡護住江夏。
腳下的江夏拉扯著祁明嶼。
「阿嶼……你不要看,都是沈見微故意偽造的。」
雨夜的沈見微懇求著祁明嶼。
「祁明嶼……求你,放過我……」
耳邊和眼前兩道聲音重疊。
祁明嶼恨不得衝進畫面里殺了那對相擁的狗男女。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扣動扳機。
一槍、兩槍、三槍。
「把人撈回來,我要她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祁明嶼踉蹌了幾步,不敢相信那是他對微微說出口的話。
他猛地按住江夏撞向地面,頭骨傳來巨響,江夏的虛弱終於不再浮於表面。
祁明嶼右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匕首。
如當時江夏刺傷沈見微那把一樣鋒利。
匕首抵住小腹,江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祁明嶼。
「不!阿嶼!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剛流產!」
「流產?」祁明嶼笑得痛苦又扭曲,他想到自己那決然的一槍,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刀刃盡數沒入脆弱的人體,祁明嶼感受著手中溫熱的血液,如同惡魔低語。
「那我幫你把子宮拿出來看看有沒有受傷。」
14
江夏第一次見到祁明嶼這麼瘋魔的樣子,卻還是為了沈見微。
淚水流進嘴裡,中和了血液的甜腥味。
她深處猩紅的指甲死死扣住祁明嶼的手,不甘心地繼續辯解。
「我……我是因為太愛你了。阿嶼……我愛了你十三年……」
祁明嶼很突然地把匕首拔了出來,鮮血飛濺到他臉上,他眼都沒眨,像丟髒東西一樣甩開了江夏的手。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多送你一刀。」
微微還在等他救她。
那道墜入山崖的身影充斥在他腦海里,他不斷在心底重複。
不會死的……微微不會死的,她一定還在等著他……
助理面色煞白地衝進來,手裡捧著剛找到的已經碎裂的玉佛。
「祁總,昨天晚上暴風雨,我們的人奉命打撈,但因為能見度太低,又有巨浪的影響,他們沒有找到夫人的蹤跡。」
「我只在現場找到了這枚玉佛。」
祁明嶼顫著手接過。
玉佛被暴雨沖刷了一夜,握在手裡只有一股土腥味。
「祁總,玉佛裡面有攝像頭。」助理的聲音有些猶疑。
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夫人很可能早就察覺到了江夏的存在,所以準備記錄證據報復脫身。
但夫人沒有想到……
助理偷偷瞥了一眼神情又傷又恨如同困獸般的祁總,在心裡為沈明微補充。
沒想到祁總陰差陽錯親自動手殺害了她。
被關七天連中三槍,最後捆住手腳扔進風暴中的大海里。
這種情況神仙也活不下來吧。
他的想法寫在臉上,祁明嶼的眼中卻只有那枚玉佛。
原來,從那天晚上開始,微微就知道了。
他把玉佛按進手心裡,碎裂處破開了他的皮肉,猩紅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他的語氣透著森冷。
「繼續找,給我裝備,我自己去找。」
在他身後的江夏按著自己腹部的傷口,一點一點爬向他。
地面蜿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血手拽住祁明嶼的褲腳,江夏的聲音低得可憐。
「阿嶼,你不能這麼……對我。」
祁明嶼逆著日光,任由它們刺進骨頭裡帶走身體最後的溫度。
「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麼輕鬆,你在這裡好好等著我。」
他好像平靜了下來,語氣都那麼祥和。
「如果微微出事了,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
他踢開江夏的手,把她的哭喊聲隔絕在門後。
海水冰涼刺骨,祁明嶼卻差點沉溺其中。
助理和下屬拚死相勸,他如同暴怒的海獸掙開了所有人的阻攔。
他在海底試圖尋找沈明微的蹤影。
整整三天三夜,一無所獲。
祁明嶼再也支撐不住,意識陷入黑暗時,他的心後知後覺地又爬上一層窒息的絞痛。
視野內深藍與黑暗交替,呼吸被風浪剝奪,生命如此脆弱不堪。
他發誓要保護一生的微微。
被他重傷,被江夏毒害,溺於深海無法掙扎時。
原來是這種感覺。
她會去哪裡?她能去哪裡?
助理驚慌的聲音從海面上傳來,祁明嶼感受到了死亡的牽引。
他有些不願意回到自己的世界。
沒有微微的世界,和地獄並沒有什麼區別。
15
祁明嶼沒有如願死去,而是在病房裡安然醒來。
助理按照他的要求搜集了所有證據。
時間、地點以及牽扯的人物一應俱全。
江夏在這裡面多方逢迎,借著他和祁家的勢,把手裡的權力運用到了極致。
只為了迫害微微。
他一字一句地翻閱手中的資料。
孕檢單和胎停記錄。
古玉的毒性檢測報告和視網膜受損治療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