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無法言語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因此那天我爸媽闖到梁以齊家來的時候,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好啊,」我爸說,「原來是到這來享清福了。」

梁以齊在房間裡找畫筆,沒聽到聲音。

「我說了不會再回去,我們一刀兩斷。」我態度堅決。

「你想得倒美。」我媽刻薄道,「我養到你這麼大,現在也該是你報答我們的時候了。」

「我說了不可能。」

我試圖關門。

可我爸一下就推開了門,把我拉了出來。

「梁以齊救我!」我大喊。

「趕緊跟我回去。」我媽也來拉我。

拉扯間,我聽到一陣快速匆忙的腳步聲。

「放開。」梁以齊在嘶吼。

我爸媽被他嚇了一跳,不僅是因為梁以齊發癲的時候看著很嚇人,還因為他本身就高,很能唬人。

「放開。」梁以齊上來抱住我,本能地像護著自己最喜歡的玩具。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居然在這裡偷男人。」我爸見此更是大怒。

可也只是無能狂怒罷了。

梁以齊好像一頭髮瘋的豹子,臉色陰沉可怕,一邊吼一邊推他們出去。

沒兩下我爸媽就被趕出去了。

可等轉身過來,他卻一臉擔心。

但明明姚墨萍告訴過我,梁以齊這人是沒什麼情緒的。

就算天塌下來,他都只知道畫畫。

「方思思,」他過來抱住我,「不怕。」

16

我猜到是徐穎告訴的我爸媽我在這。

畢竟她都知道我的下落了,又怎麼會放過我?

雖然他們被趕走了,但我還是擔心得不得了。

晚上,梁以齊抱著他的大白鵝來敲門。

「怎麼了?」我問他。

「和方思思一起睡。」

「嗯?」

「和方思思一起睡。」

「為什麼要和我一起睡?」

這個問題又難住他了。

梁以齊這人就是這樣。

他無法想明白常人能理解的事。

也很難表達出我們嘴巴一張一合就能表達的情緒。

「打雷,」他擰著眉,拽著大白鵝,努力組織語言,「媽媽,陪我睡。」

我怔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邏輯。

「打雷,你害怕,媽媽陪你睡,所以你怕我害怕,就陪我睡,是嗎?」

他趕忙點點頭。

我笑笑,讓他進來。

他把大白鵝給我,說抱著就不害怕了。

「你這個傻子。」

我拿走白鵝,睡過去抱著他。

他大概是第一次跟除了姚墨萍以外的人睡覺。

身體僵硬到不行。

但是手還是不自覺地環了上來。

「梁以齊,你要不要聽故事?」

「什麼故事?」

「方思思的故事。」

他頓了頓:「方思思的故事,要聽。」

17

我生在一個偏遠的縣城。

從小成績很好,年年考第一名。

但是我爸媽看到我的成績單,卻從來沒露出過笑臉。

他們勉強供著我讀完了高中,之後就不肯讓我讀大學了。

不過好在大學有助學貸款。

在我保證不會花家裡一分錢的情況下,他們才把身份證和錄取通知書還給我。

我一邊打工一邊讀書,直到大三都沒有回過一次家。

可三個月前,我爸媽卻突然用家裡有急事的理由讓我回去。

等到了家,我才知道他們是騙我的。

他們打算把我嫁給一個山裡的光棍。

不為別的,只為他們可以收十萬的聘金。

而這十萬,可以供我弟讀四年昂貴的民辦大學。

在此之前,我無法理解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麼還有這種強買強賣的事情!

可事實就是如此。

女性依然擺脫不了商品的屬性。

我哭求無果,好不容易才趁著他們不注意時跑了出來。

可跑出來才知道,他們已經替我退了學,連我卡里僅剩的幾百塊錢也被取走了。

身上沒有身份證,剩下的最後幾十塊錢用來坐黑車,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大學所在的城市。

可回來了也無處可去。

就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我被梁以齊他媽帶回了家。

「嫁人是什麼意思?」聽完,梁以齊問我。

「嗯,」我想了想,「就是得跟別人一起生活。」

「方思思嫁了人,就要跟別人一起生活了嗎?」

「是呀。」

他突然摟緊了我,好像馬上就有人要把我帶走一樣。

「不嫁人,不嫁人。」

說完他又放開,捧起我的臉,目光灼灼:

「方思思,不嫁人,好不好?」

他第一次問我好不好。

姚墨萍說,梁以齊從來不問可不可以好不好這樣的問題。

他甚至都不問問題。

「你來之後,他學會了提問。」姚墨萍說。

18

我爸媽再次找到我是在一周後。

我去買菜的路上,他們趁我不注意,拉著我上了車,最後帶回了家。

「我們聘禮都收了,就等於把你嫁出去了。」我爸把我綁起來後,就關上了門。

「別想再跑。」

我在那間只有幾平米的狹小房間裡被關了三天。

接著,一個天剛蒙蒙亮的早晨,他們給我送了一碗飯,我吃完就意識模糊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在車上了。

車開了很久,穿過一條條暗黑的隧道,翻過一座座大山,在蜿蜒崎嶇的小路上顛簸。

最後,來到了一座深藏在大山深處的村子裡。

之前他們談好的人,就在這座村子裡。

車停到一棟房子前,一個面容猥瑣的中年男人伸腦袋進來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滿意地點點頭。

這場「婚禮」沒有儀式,沒有喜酒。

我爸媽把我塞到一間黑漆漆的屋子裡後,我聽到他們在外面對那男人說:

「趕緊生米煮成熟飯。女人有了孩子,心就定了。」

接著他們就走了。

那是一間帶著腐臭味的屋子。

床上的被子有很重的汗臭味,陳年的污漬已經讓被子變得黑黢黢的。

房間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被上了鐵欄。

那個男人帶著邪惡又淫穢的笑意走了進來。

「你別過來。」我拿起剛才從房間裡找出來的棍子對著他。

「你已經嫁給我了,就要跟我睡。」他一點都不怕,開始解衣服。

「你別過來,救命啊……」我不停地尖叫。

可他好像一點都不怕我叫出聲,自顧自地脫下衣服。

那具乾枯黝黑帶著臭味的身軀開始走近我。

「救命,你別過來,放開,走開!」

我胡亂揮舞著手裡的棍子。

可於他卻是隔靴搔癢。

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山村裡,我感受到了這輩子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沖了進來。

梁以齊眼裡閃著猩紅的怒火,額頭青筋暴起,像是野獸一般地嘶吼:

「放開!」

那個男人被嚇到了。

可也只是一瞬。

他們馬上就扭打了起來。

男人毫無優勢。

梁以齊把他打倒之後,就拉著我往外走。

可沒走多久,身後就跟上來一群人。

過了一會兒,前面的路也被堵住了。

「既然都給了錢,就要講信用。」其中一人說。

我在那一刻明白了,這座與世隔絕的村莊裡,並不存在什麼正義。

他們是一體的。

可梁以齊不怕。

他的言語很匱乏,說不出什麼話來恐嚇他們。

只知道死死地把我護在身後。

那群人看著他那樣子,一開始並不敢妄動。

可最後可能是想著我們再怎麼也只有兩個人,還是蜂擁而上了。

梁以齊瞬間跟他們廝打在一起。

他再次變成發瘋的野獸,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音節,奮力抗爭著湧上來的人。

可他畢竟孤身一人。

剛開始他還能抵抗一二,但漸漸地,變得毫無還手之力。

我在邊上哭喊著求他們,想過去護著他,可卻被人拉住了。

他會被打死的。

拳打腳踢如雨點一樣落在他的身上。

他漸漸站不穩。

後面又跪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直接倒了下去。

地上到處都是血,是梁以齊的。

他躺在滿是血跡污泥的地上,眼睛卻穿過一雙雙腿,尋找著我的身影。

「梁以齊。」我哭喊著叫他。

「討厭方思思,別人欺負。」他的鮮血順著嘴裡流出來。

「要保護方思思。」

19

最後姚墨萍找到我們的時候,他已經暈了過去。

梁以齊在床上躺了兩天都還沒醒過來。

我在病床邊坐了兩天。

除了被毆打的傷,他的身上腿上還有被磨破的傷。

我無法理解,他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一個患有自閉症的人,從來沒有獨自出過門,語言匱乏到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憑藉著我給他講故事時說到的一座村莊的名字,就從遙遠的城市跑來,並找到了我。

我不知道他到底吃了多少苦,瞎走了多少路,受了多少白眼。

也不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理解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明明以前連生人都不太敢見。

他也明明最愛乾淨。

我還記得,剛找到我時的梁以齊,一身狼狽,滿身污泥,蓬頭垢面。

「你不知道,」姚墨萍坐我旁邊說,「我當時快嚇死了。」

「他就留了張紙條說,【媽媽,找方思思。】」

說著她嘆了口氣。

「他真的是個瘋子。」說完她又頓了頓,「媽的,也是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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