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看著躺在床上的梁以齊。
原本帥氣俊朗的人現在鼻青臉腫。
「當時您找我,是為什麼?」我問姚墨萍。
「我看人很準的。」姚墨萍看著病床上的人,「他一定會喜歡你。」
「你可能會覺得我很自私,可是誰又不自私?」
「我這輩子,都在為了梁以齊。」
「可我沒辦法照顧他一輩子,也沒辦法教會他一些其他的東西。」
「但我知道你可以,你可以教他去愛。」
「我是個商人,」她轉頭看著我,「我直說了,如果你願意陪著他,我有的東西,以後都會是你們的。」
20
梁以齊在三天後醒了過來。
醫生說他沒有傷到內臟,但還是要好好養一段時間。
「怎麼找到我的?」我問。
可他卻想不起來了,臉皺成一團。
可能他找到我,已經用盡了這輩子的最大智力。
「傻子。」
他笑了。
我卻哭了。
「不哭,」他手忙腳亂,「方思思不哭。」
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幫人擦眼淚。
很笨拙,只知道一直抹一直抹。
但是臉卻急紅了。
「方思思,要開心。」他不停地重複。
「方思思,不怕。」
21
等梁以齊出院了,姚墨萍問我要不要繼續讀書。
「您不怕我讀完書就跑了?」我笑她。
她也笑,又頗為自信地說:
「我看人很準的。」
可梁以齊又不開心了。
雖然學校離得很近,但是這卻意味著,他得晚上才能見到我。
於是,我的手機一天能收到上百條消息。
【方思思,在做什麼?】
他已經能很熟練地問問題了。
【方思思,吃飯。】
【方思思,上課。】
【方思思,回來,什麼時候?】
【方思思,下雨了。】
……
過了兩天,他又想出了花招。
要接送我上學放學。
「上學放學都是要接的。以前媽媽都是這樣。」他理直氣壯。
我笑著答應了,又問他:
「自己一個人可以回去嗎?」
他認真地點頭:
「媽媽說,我要長成一個男子漢,才可以保護方思思。」
「男子漢,可以一個人回家。」
於是梁以齊開始接送我。
可接送了一周之後,我才發現他中途根本就沒回家。
他等在教學樓下,不管颳風下雨都等。
他長得好看,不說話時誰也不知道他跟常人不太一樣。
只要坐在那,十分鐘能有三個人找他要微信。
可他不理人,誰也不理。
只是緊盯著我要出來的方向。
一看到有男同學上來跟我說話,就氣勢洶洶地跑上來瞪人家。
如果對方不走,他就能馬上發癲。
「梁以齊,為什麼不回家?」
「不要回,要陪著方思思。」
我頗為無奈:
「不准不回家,不然我就生氣了。」
「可是方思思會被搶走。」
「不會,我哪裡也不去。」
最後他說了好。
他不在樓下等了,卻遠遠地站在對面等。
梁以齊很固執。
姚墨萍說得沒錯。
22
聖誕節,學校要放電影。
我問梁以齊要不要跟我去看。
「要去。」他想也沒想就回答。
「就不怕不好看啊?」
「方思思在,就好看。」
電影放的《真愛至上》。
這估計是梁以齊第一次看電影。
他聚精會神,像是在琢磨什麼深奧的物理問題似的,盯著螢幕不放。
电影後,我們一起走回去。
別墅離這裡不遠,一路上都是林蔭小道。
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我問。
他臉色難言地看著我,好似腦子還在細想著什麼。
我們剛好停在樹影下。
他高大的身影罩住了我。
過了一陣,他緩緩開口:
「喜歡的意思,是不是想跟她在一起?」
「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喜歡方思思的話,是不是說,想跟方思思在一起?」
原來是在說那件事。
「是。」我回答。
「喜歡跟方思思在一起。」他想了想,走上來一步,又補充道,「喜歡方思思。」
「知道啦,傻子。」
「那能親嗎?」他湊近過來。
「不能。」
一晚上樑以齊都在問我為什麼不能親。
為什麼知道什麼是喜歡了,還是不能親?
「方思思,想親。」躺在床上後,他還在念叨。
從醫院回來後,他就沒有再讓大白鵝陪他睡過覺。
他轉過來,湊近到我面前:
「可以親嗎?」
我眼含笑意地看著他:
「可以。」
溫熱的吻很快就落了下來。
像是等了好久好久,有點急切。
慢慢地,他無師自通,抱著我壓了上來。
雙手又很愛惜地撫摸著我的臉。
可梁以齊還是不會接吻。
只知道跟只小狗一樣地啃。
於是我環上他的脖子,主導了這個吻。
他在一瞬間愣得不知所措。
不過梁以齊是個聰明的學生。
我很早就發現了。
沒幾下他就把主動權奪過去了。
我縮在他溫暖的懷裡,被他用極具保護性又富有占有欲的姿勢抱著。
那個吻很綿長。
好久之後才分開。
「方思思,我的。」他捧著我的臉說。
23
第二天起床,我卻沒看到他。
樓上樓下叫了一圈也沒聽到他回應。
最後,我終於從畫室的窗簾里把他翻了出來。
一米八幾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麼藏起來的。
「怎麼了?」
他不回我,只是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梁以齊,說話。」
他怯生生地抬頭,看著可憐得不得了。
「不要討厭我。」
「啊?」我不明所以。
「不想要方思思討厭我。」
「我為什麼要討厭你?」
他頓了頓:「我尿褲子了。」
「媽媽說,我已經長大了,不該再尿褲子了。」
我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沒想過會遇到這種事。
「沒事, 」我把他拉起來,「你昨晚是不是做夢了?」
「嗯。」他埋著頭。
「做了什麼夢?」
「夢到親你。」
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腦子裡想到了點別的什麼。
「褲子換了嗎?」
他點點頭。
「在哪?」
他一開始不願意說。
後來我問了好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把塞在縫縫裡的內褲拿出來。
我拿來一看。
果然,並不是尿褲子。
「這不是尿褲子。」我說。
「那是什麼?」
可我也不好跟他解釋。
梁以齊的理解能力有限。
我想了想說:「說明你可以跟別人生小寶寶。」
「不要跟別人生小寶寶。」他馬上拒絕。
「為什麼?」
他想不明白,只是說:
「不要,別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要別人。
24
我打算跟梁以齊結婚。
姚墨萍找我聊。
「我雖然很自私,但我同時也是女性。」她嚴肅地看著我,「我希望你想清楚。」
「你知道的,梁以齊離不開你。」
「同樣你也知道,他跟別人不一樣。他的世界只會是你, 但你的世界可以有很多人。」
「你做了這個決定,就不能反悔了。」
我笑了笑, 沒說話。
晚上, 我縮在梁以齊懷裡問他:
「我們結婚好不好?」
「結婚?」他還不能理解這個詞。
「就是以後都一起生活的意思。」
「好,」他把我摟得更緊了,「要跟方思思結婚。」
其實梁以齊能理解的東西很少。
他可能不太明白喜歡的意義, 不知道結婚是什麼,甚至很多時候都不能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可只有一點, 他知道要保護方思思。
在任何極端的情況下, 他都能找到方思思。
這樣,我想就夠了。
姚墨萍說我挺蠢的。
「傻逼, 」她罵我,「你還不如說想要我的錢。」
我也笑了。
25
自從說要結婚, 梁以齊便沒日沒夜地畫畫。
我問他為什麼,他也不回答。
只像是著了魔一樣把自己關在畫室里。
他總是畫到深夜, 然後才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
「方思思?」他小聲叫。
我沒睡著,但也沒回答他。
他沒打算把我叫醒,於是小心翼翼地躺下來, 然後打算湊上來。
我躲開了。
睜開眼看到他疑惑又難忍地看著我。
「告訴我為什麼一直畫畫,不然不親。」
他很糾結,大腦還處理不了這種程序。
「梁以齊,為什麼要一直畫畫?」
「結婚,」他還是開口了, 「賺錢。」
「嗯?」
「要結婚,賺錢。」
「媽媽告訴你的?」
這次他搖頭了:
「書上說,結婚的意思是, 我要變成方思思的丈夫。」
「丈夫,要保護方思思。」
「也要愛護方思思。」
「賺了錢就能保護方思思了?」我笑他。
「賺錢, 第一步。」
我笑了, 沒再追問下去,也沒問他從哪裡找到的書來看。
我只是驟然發現,梁以齊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摯誠又熱烈,滿眼都是方思思。
明明以前, 他滿腦子都只有畫。
他在為了我,努力理解這個世界。
「我愛你。」我抱住他說。
他怔了一下,然後吻了上來。
他其實也無法理解愛。
可是。
他知道要吻我。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