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不好,趕緊衝上去。
果然還沒走近,就聽到梁以齊又在尖叫。
「媽的,傻逼,別叫了。」那人不耐煩。
我快速衝過去。
見梁以齊正抱著頭一直在叫,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個男人正在挑挑揀揀他的畫。
「你幹嗎,請你出去。」我去制止。
他卻一把把我推到一邊,繼續找畫。
「爸爸,壞人。」梁以齊說。
原來是他爸。
看這架勢,是想要搶他的畫。
姚墨萍說,梁以齊的畫能賣不少錢。
「你放下。」我一個撲上去,「再這樣我報警了。」
「我是他老子,還怕你報警!」
「你要是真不怕,也不會挑這個時候來。」
那人遲疑了一下。
「再不走我就報警。」
「媽的,晦氣。」最終他放下東西離開了。
梁以齊還在一直說爸爸壞人。
我蹲下來抱住他:
「沒事了,壞人走了。」
他抬頭看我,第一次直視我的眼睛。
「不怕,我把壞人趕走了。」
第二天我開門,看到梁以齊又站在門口。
跟個門神似的。
「怎麼了?」我問他。
「畫畫。」
「啊?」
「方思思,陪我畫畫。」
11
梁以齊的畫筆沒了。
他的畫筆一定得買特定的牌子,不然他就要發癲。
那是一個國外的牌子。
街邊小店買不著。
平時都是姚墨萍帶他去買。

這次他讓我帶他去。
我們走了半天,問了不知道多少家店,都找不到那個牌子。
「你就非要買那個牌子啊?」
「要。」固執得像頭牛。
我們坐在路邊歇歇,看著路人來來往往。
梁以齊盯著一個小女生挪不開眼。
我以為他是在看人,後來才發現他盯的是人家手裡的冰激凌。
「要吃?」
「要。」他咽了咽口水。
我買了個冰激凌給他。
他吃得歡,但過了一陣兒說:
「方思思沒有。」
「我不吃。」我說。
「方思思要吃。」他把冰激凌遞上來。
「真的不吃。」
「要吃。」他固執地把冰激凌湊到我嘴邊。
「我不吃。」
但他不聽,我不吃他就一動不動地一直舉著冰激凌。
梁以齊的世界總是一條直線。
我只得象徵性地咬了一口。
他開心了,笑嘻嘻地吃完了整個冰激凌。
我們轉了一下午,終於買到了他要的畫筆。
快到家的時候,他突然挪不動道。
「怎麼了?」我問他。
他不回答。
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巷子。
巷子裡有一對情侶在接吻。
「方思思,他們在做什麼?」回家後他問我。
「接吻。」我說。
「什麼是接吻?」
「就是親嘴。」
他神色苦惱地想了想。
還是沒弄明白。
晚上回各自的房間後,我都快睡了。
他來敲我的門。
「又怎麼了?」
他沒說話,盯著我看了看。
接著,就直接湊近,吻了上來。
沒什麼技巧,甚至都不算一個吻。
只知道像小狗一樣舔。
「喜歡。」他自己主動放開了,「喜歡接吻。」
「梁以齊,以後不准親我。」
「為什麼?」他睜大眼睛。
「只有互相喜歡的人才可以接吻。」
「什麼是喜歡?」他目光純粹地問。
「如果你都不知道什麼是喜歡,那就更不能親我了。」
12
我出去買菜,梁以齊突然說要跟我一起去。
我問姚墨萍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平時求他都不出去的。」
雖然之前說好不能接吻,但他卻每天不知疲倦反覆地問:
「今天可以親嗎?」
「不能。」我一邊找賣菠菜的地方一邊問。
走到一半,突然有人在後面叫我。
我轉頭看到是徐穎。
「喲,方思思,你還活著呢?」
我不想理她,轉身就走。
「叫你呢,聾了?」徐穎上來拉住我。
我並不想跟她廢話,只想趕緊離開。
可她怎麼都不放,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放開。」這時梁以齊突然上來吼了一聲。
聲音之大,除了他以為我殺了他的大白鵝那天外,從來沒聽過。
連他爹來搶他的畫,他都沒這麼大聲過。
就像是一頭狂怒的野獸。
「神經病啊。」徐穎被嚇得叫了一聲。
「放開,方思思。」梁以齊的臉色又兇狠了幾分,拳頭也拽緊了。
最後徐穎落荒而逃。
「討厭。」回去的路上,梁以齊又開始碎碎念。
那一臉受氣樣兒,誰能猜到十分鐘前菜市場的人都打算報警了。
「討厭我?」
「不是,討厭……」
「剛才那個人?」
「對。」
「為什麼?」
他想了想,很是費勁才回答上來:
「欺負方思思。」
13
來得久了,左鄰右舍都認識了。
旁邊的鄰居是一個年輕的男生。
偶爾碰上,他會熱情地跟我打招呼。
「今天看著心情不錯。」他笑我。
我也笑。
卻是因為剛才出門的時候,梁以齊又堵著我問能不能親。
有點笨拙得可愛。
「你要去買菜嗎?」他又問。
「是。」
「那我跟你一起去。」
那男生叫楊翀,一路上都在找話說。
氣氛還不錯。
可梁以齊卻不高興了,拉著臉一路都沒說話。
一回到家,剛進門他就把我堵在門口。
我看到他神色晦暗地盯著我。
那是我從沒見過的眼神。
清俊的五官瞬間變得冷冽。
好似一頭因為被偷了食物而即將發怒的野豹。
「梁……」
我沒叫完,他就堵住了我的嘴。
依舊沒什麼技巧,說啃還差不多,可就是很用力,還把我抱進了懷裡。
勒得很緊。
「梁以齊,」我推開他,「不准親。」
他的臉色依舊很沉,呼吸急促了點。
很受傷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就把自己關進了畫室,怎麼都不出來。
也不吃飯。
那天姚墨萍沒出差,晚點的時候回來了。
「梁以齊,趕緊給我滾出來。」她風風火火地去敲門。
「不要。」梁以齊在裡面回答。
「你又在發什麼癲?」
裡面沒了聲音。
三分鐘後,姚墨萍找到備用鑰匙,把人給揪了出來。
「發什麼神經?」她把梁以齊按到桌子旁坐下。
梁以齊還是不吃。
這時有人敲門。
我去開,看到是楊翀。
「下午有朋友送了新鮮的水果過來,你們也嘗嘗。」
梁以齊一聽到這聲音,發瘋一樣地站起來,衝到門口,拿過楊翀手裡的東西就直接扔了出去。
「討厭!」
他又激動了起來,力氣大得要死,推得楊翀毫無還手之力。
最後直接把人趕出了家。
「討厭,」他轉身時,眼裡卻很是失落,「方思思跟別人說話。」
14
第二天起床,我發現門被鎖了。
試了好多次都打不開。
「梁以齊?」我朝外面叫。
可外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我問姚墨萍,她說他也不知道,打電話先問下樑以齊。
兩分鐘後,姚墨萍說:
「他反鎖了。」
「為什麼?」
「誰知道哪根筋又沒搭對,我回來看看。」
掛完電話沒一會兒,姚墨萍回來了,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沒見到梁以齊的人,倒是畫室有翻翻找找的聲音。
我們走過去看,只看到一個埋在儲物櫃里的背影。
「你在幹嗎?」姚墨萍遠遠地在門邊問道。
他轉頭看到我,跟見到鬼似的。
馬上朝我跑來。
「不准出來。不許出來。」反反覆復重複這話。
同時還把我往房間裡推。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姚墨萍問他。
可他不回答,一直把我往回推。
「進去,進去,進去。」
最後推推搡搡,都回到了我的房間。
梁以齊抵在門口不讓我們出去。
主要是不讓我出去。
「梁以齊,你今天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姚墨萍沒了耐心。
「要藏起來。」
「把什麼藏起來?」
「方思思。」
我跟姚墨萍對視一眼。
「為什麼要藏起來?」
梁以齊思索良久:
「方思思,我的,要藏起來。」
「方思思為什麼是你的?」
他回答不上來這話,只是重複:
「方思思,我的。」
「你要把人家藏多久?」
「一直,藏起來。」
「那要是她無聊了怎麼辦?」
「白鵝,陪方思思,玩具。」
這時我們才回想起,剛才梁以齊的房間裡有一隻大箱子,裡面都是一些玩具,最上面的是那隻他最喜歡的大白鵝。
姚墨萍又好氣又好笑:
「可是方思思討厭你怎麼辦?你討厭爸爸關你,那方思思就討厭你關著她。」
梁以齊花了好一陣兒才理解這話的邏輯。
「不要,不要,不要。」他抱著頭,「不要討厭。」
最後姚墨萍花了好久的時間才跟他講通道理。
可梁以齊卻變成了我的跟屁蟲。
他把畫室的東西搬出來放到小院子裡。
時時刻刻警惕有什麼人進來。
我外出他也一定要跟著。
就連在家,都要隔十分鐘叫一次:
「方思思。」
他只是叫一聲,聽到我回答了,就又自己畫畫了。
15
跑出來的時候,沒想到家裡人還能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