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深這個大總裁估計一輩子都沒有被一個女人摟著腰狂奔過。
一向古井無波的臉通紅,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不好意思。
他喘著粗氣,嗓音壓低:「塗郁!」
「別這麼小氣嘛!」
我贏了比賽飄飄然,用哄豹子的手法拍拍他的頭:「請你吃冰淇淋。」
遲深出人意料地沒炸毛,嗓音恢復冷淡:「不吃。」
他不吃是小事。
但遲寧礙於遲深在一邊,背著小手站得筆直,努力表現出不受誘惑的樣子。
可憐兮兮的。
飼養員太固執,我彎腰威脅:「你要是不吃,我就用嘴喂嘍!」
「反正今天這個從犯,你是要當得當,不當也得當。」
遲深面對我的厚臉皮震驚了一下,嘴唇微動,片刻後「屈辱」地咬了一口冰淇淋尖尖。
但是我沒錯過他眉心那一瞬間的舒展。
遲家的變態家規一脈相承,遲寧所受到的約束,都是遲深曾經經歷過的。
養一個是養,養兩個也是養。
反正我很有經驗,可以一起養。
15
遲深這個爸爸帶頭破戒,遲寧這個小孩兒就有恃無恐了。
我平生最討厭條條框框的束縛,在末世里,沒有人能夠憑藉教條活下去。
所以我有時專門帶著兒子和家規對著干。
小男主一開始還會猶豫不決,後來見遲深對我們是真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徹底解放了天性。
以往下課後他都是直接回家,現在加入了一個校足球隊,每天放學後還要練習踢球。
遲寧興奮地對我說著訓練和比賽。
「媽媽。」
遲寧吃著冰淇淋聲音含糊:「我們今天在牆角發現了一隻小貓,還給它搭了窩。」
我隨口問:「你是準備拿小貓來做實驗嗎?」
「怎麼會?」
小男主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們是要好好照顧它的。」
遲寧順便譴責起我:「媽媽,聽爸爸說你去鬼屋玩,結果把幾個工作人員都嚇暈了?」
我心虛地移開視線。
我本意也沒想嚇人啊,只是看他們表演賣力,掏出鬼皮面具玩一玩而已。
小男主嚴肅地說:「這樣是不對的。」
其實偶爾也很懷念那個會給我準備蠍子青蟲,還會製作迷藥的小男主。
但是這個小男主表情生動的時候更多了。
吃到苦瓜的時候會皺著眉推三阻四找藉口,想偷懶的時候滴溜溜轉眼珠說瞎話。
也很可愛。
我乖巧點頭:「我保證不會再嚇他們了。」
回到家卻發現,別墅久違地迎來了烏雲籠罩。
很像遲深回到別墅的那一天。
我納悶地想,難道遲深是什麼固定刷新的 NPC,每隔一段時間恢復出廠設置?
一進門,管家就朝我們使了個眼色。
這陣子肆意生長的小男主一下子就像被一張大網裹住,恢復了以往那種規矩沉悶。
沙發上坐著一個黑沉沉的人影。
像遲深,但不是遲深。
他闔著眼,眉宇間多了歲月雕刻的滄桑和印記,與遲深七分相像的容顏,讓我立刻就猜出,這就是管家口中的老先生——
池深的父親,遲寧的爺爺。
小男主的肩膀輕微顫著:「爺爺。」
遲老先生睜開雙眼,瞳孔里閃過一點肅殺的精光,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老商人應該有的眼睛。
他的身上有鮮血凝固寒涼的味道,和我一樣,來自無數血腥殘酷的副本。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任務者。
他看起來在這裡待了很多年。
「寶貝。」
我拍拍遲寧的肩膀:「先上樓。」
他擔憂地抓住我的手,得到我肯定的眼神後,才邁步往樓上走。
遲老先生,也就是任務者,嘴角勾起冰冷的笑:「你的任務是什麼?」
「與你何干?」
我靜靜打量著他,對於任務者而言,身體是不會衰老的。
我們出現在一個世界,只是以合理化不突兀的某種方式出現在周圍人的記憶和視線中,外貌會隨著時間推移而出現一些變化。
但絕不會像面前這個人一樣,兩鬢帶霜,皮膚上有著不可掩蓋的斑塊。
除非是失敗的任務者,被永遠滯留在這個世界,又或者是另一種——從副本世界逃竄出來,占據別人的身體活下去。
我微微一笑:「你是哪一種?我猜是後者吧?」
任務者並不回答:「做個交易吧,我猜你的任務在遲家父子身上,他們是我的後代,若是我要阻撓,你的任務恐怕不能順利。」
「他們可不是你的後代,你是他們的仇人。」
來到這裡,我聽到不少遲家老先生的傳聞,也對故事裡的人頗為好奇。為什麼對親生兒子不聞不問,又為什麼要弄來一個遲深的孩子。
我以為他只是個古板傳統的老頭,但見到任務者的這一刻,我明白過來:他畏懼死亡。奪舍的身體終究會有油盡燈枯的那天,他貪圖的卻是永生。
他在遲老先生的身體里那麼多年,適應良好,如果奪舍,與這具身體純粹血脈相連的至親是最合適的人選,譬如遲深,又譬如遲寧。
一定是奪舍遲深失敗,才把主意打到了遲寧的身上。
我盈盈一笑:「你占據了這具身體,漠視他的兒子,定下了那麼多噁心的規矩逼迫他們去遵守,甚至覬覦著他的兒子和他的孫子的身體。你說,你們是不是仇人?」
任務者鎮定自若:「你有什麼證據?」
「我不需要證據,我只需要知道如何報告主系統,有任務者私自竄逃,占據人的身體就夠了。」
「你說是吧?65007。」
任務失敗者會滯留在世界,但是基本上都能夠用積分兌換離開的機會,即使積分不足也可以申請貸款。
但他卻不這麼做,還要和我做交易。這些年違規竄逃的任務者屈指可數,稍稍一排查我就找到了他的編號。
身份徹底敗露,任務者的嗓子拉風箱般「嗬嗬」咳起來,他怨毒地盯著我:「你會後悔的!」
這樣的低幼威脅我沒聽過一千也聽了八百,反手填好舉報信息:「拜拜了您嘞!」
16
拔出了一顆大毒瘤,我心情十分明快。
小男主卻一反常態悶坐在窗前。
我以為他是見到了任務者不開心:「沒事寶貝,他以後都不會出現了。」
監管局效率還是非常高的,我的終端很快就收到了「已逮捕」的反饋。
小男主還是沒有笑容,他忽然問我:「媽媽,你會走嗎?」
「當然不會啊。」
任務沒完成之前,我會一直待在這裡。
夕陽斜照進來,小男主肉乎臉蛋上的絨毛閃著細碎的光,眼底里光亮流淌。
明亮的眸子無比認真:「如果我像媽媽想的那樣,陽光開朗積極向上,媽媽會一直陪著我嗎?」
我伸出手:「如果你不是這樣,我也會一直陪著你呀。」
遲寧緊緊抓住我的手:「那說好了,媽媽。」
小男主奇奇怪怪的,他爸也有點詭異。
遲深晚上抵在我肩窩:「你要走了嗎?」
自從遲深成為「共犯」,我決定把他和遲寧一起養開始,他就越來越像個小孩兒,有時候比遲寧還幼稚。
這個被我誤判了長度和時間的男人折騰起來還真是有點讓我招架不住。
我閉眼哼唧著擼他腦袋毛:「不走不走,哪也不去。」
用來哄豹子的招在遲深身上意外地奏效。
遲家父子如臨大敵般盯了我很多天,見我真的沒有離開的跡象,才把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與此同時,遲家老先生的死訊也傳來了。
遲深和遲寧都沒有出席。
我倒是去看了一眼關在監牢里的任務者,他老得更厲害了,監管局判處他三日內死刑。
這個讓遲深困囿多年甚至延續到遲寧身上的陰影,終於迎來了終結。
他們燦爛了,我的日子就苦多了。
不能做黑暗實驗,不能隨便揍看不爽的人,不能心情好的時候從百米大樓跳一下。
用遲寧的話來說就是,我要是行跡敗露可能會被抓起來,唱一唱鐵窗淚。
遲深緊接著補充:「也可能是被抓去做研究,肢解成一小塊一小塊。」
我:……
和平世界裡的人類也是一如既往地兇殘呢。
不管怎麼樣,在這個世界裡曬曬太陽養養孩子,平靜舒服的養老生活還是很不錯的。
轉眼十年,遲寧從豆丁變成了個子頎長隱有寬闊身形的少年。
他還順利拿下來本市第一,成為了高考狀元。
遲深把他的成人禮辦得聲勢浩大,還送了一整座園林當作禮物。
眾人簇擁著眉眼溫和帶笑的遲寧,連聲恭賀。
闊別多年的系統「叮」一聲上線,他在陰暗角落裡轉了一圈:【男主呢?】
這傢伙休假休傻了吧?
我指了指人群中央挺拔的少年:「那不就是?」
看我養得多好?人人見了我都討要教育秘訣呢。
系統看看遲寧,又看看我,疑惑道:【我那麼大一個陰鬱瘋批男主呢?】
【你給我養成溫潤如玉男二了?】
所以我……養成失敗了?
系統深深嘆氣:【沒想到800世界連勝的任務者009號,也有失敗的時候。】
這也不能怪我啊,當年它把男主丟給我後就斷線失聯了。
我只能摸索著養。
至於當初還有點陰鬱模子的遲寧是怎麼歪成今天這樣的,我屬實不知道啊。
系統問我:【任務失敗,009,你是選擇離開還是留在這裡?】
我回頭看了一眼遲寧,他彎著腰小心地替小女孩擦乾淨手。
與當初見到我時鋒利尖銳的模樣截然不同。
我心底一軟,頭回生出了猶豫:「我暫時留在這裡。」
畢竟還有很多事情沒做,遲寧給我買的新花種還沒種出來,遲深給我訂的新裙子還沒試,最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三口說好的旅行還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