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至少,要和他們好好地道個別。
【那好吧。】系統化成的鳥撲棱著翅膀,【等你想走的時候叫我。】
17
作為狀元媽媽,我這一天的應酬比這十年都多,宴會結束,遲寧心疼地給我捏肩捶背,遲深端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喝完好好休息。」
「嗯嗯。」我點著頭,感覺身體泛上一陣酸軟疲憊,無暇多想,閉著眼睛軟軟靠在遲深身上。
再一睜眼醒來的時候,天花板還是那個熟悉的天花板,就是使不上力。
我正要喊人,就看見遲寧在床邊靜靜地凝視著我。
眼底腥紅陰鬱,哪還有昨天一絲言笑溫和的樣子。
我呆了呆:「兒子?」
「媽媽……」
遲寧握著我的手,額頭輕輕碰著我的手背,一副虔誠又痛苦的模樣:「你答應過我不走的。」
什麼?
「我知道的媽媽,我一直都知道,那天你和爺爺說話的時候,我就躲在樓梯口,我全部都聽到了。」
「我們是你的任務,你完成之後就會離開,對嗎?」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遲寧早就聽到了我和任務者的對話,所以他那時候問我會不會離開,不是小孩子隨口一問,而是真的在確認我不會走。
遲寧問:「我看到你和那隻怪鳥說話了,是不是它告訴你任務完成了,可以離開了?」
某種程度上,遲寧說得沒錯。我心裡嘆了口氣,都跟系統說了別變成鳥樣非不聽,這下好了,把我坑了。
「沒關係媽媽。」遲寧自顧自地說,「我不會讓你走的。這十年我和爸爸找過很多任務者的線索,我們一定會讓你留在這裡的。我們準備的藥是針對媽媽的身體特意改造的,我們還為媽媽特意打造了一座實驗室,固若金湯,就算是媽媽也出不去。」
他眼裡隱隱露出癲狂之色:「爸爸已經去準備了。媽媽,我們以後就住在那裡,好不好?」
與此同時,系統 AI 忽然「嘀」一聲,機器音冷靜播報:
【條件滿足,任務進入結算期,男主遲寧陰暗值 55%,任務進度 55%。】
我一愣。遲寧的陰暗值突然變這麼高嗎?
見我不說話,他又小心翼翼地說:「媽媽,對不起,別生我的氣。」
倒是不生氣,這種程度都生氣,不省心的異形動物們每天想置我於死地,早就能把我氣死。
只是突然發現小男主好像沒被養歪,說不定這次任務也是成功,有點意外。
實驗室我是不可能去的,用絕食小小威脅一下, 遲深和遲寧老老實實地讓我繼續留在別墅。
管家老頭來找我:「自從夫人來了, 我還是頭一回見先生和少爺笑得那麼開心。」
我撐著腦袋看窗台上冒出嫩芽的花種, 沒搭理他。
遲寧調整了藥量,控制在能夠讓我手臂勉強活動的範圍。不過他不知道,對於任務者來說,想要離開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之所以沒告訴他, 只是讓他能有個心安。
但遲寧的陰暗值還是在穩步增加, 任務進度也在推進。
任務進度達到 100% 的時候, 任務者會自動脫離世界。
系統變成了一隻七彩鳥落在我窗前啄毛:【你到底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我也不知道。
我從沒有在任何一個世界多停留過。
我六歲的時候被父母賣掉,後來被抓進一個實驗室成為實驗體,十六歲的時候陰差陽錯成為了一個任務者,直到如今。
迄今為止我做過很多任務, 養過很多動物, 他們當中有的對我很好,有的很討厭我。但我不在意, 這些都是任務, 我也從沒有去牽掛什麼。
至於遲寧,我一開始把他當成像豹子和鳥一樣的被飼養者,日子久了, 卻無法僅僅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任務對象。
或許是因為和遲寧這十年足夠長, 或許是遲寧看向我的眼神澄澈真摯, 或許是遲寧記得我最喜歡的蛋糕和花種,所以我才會多猶豫了幾秒。
我本該來去自由的,我下定決心, 回頭看見遲寧掩飾著偏執朝我微笑的眼睛時,那點決心就變成了飄忽不定的燭火,隨著微風晃來晃去的。
晚飯後遲寧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我去花園散步, 遲深默不作聲地把毯子披在我腿上。
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只是比起以前的熱鬧討論冷清了不少。
遲寧把輪椅停在花圃前, 小聲說今天的趣事, 言語生動輕鬆,但系統提示的 98% 的陰暗值暴露了他不安的內心。
98% 變成了 99%。任務隨時可能完成, 下一秒或者這一秒, 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遲寧似有所感, 半跪著趴在我膝上:「媽媽……」
進度的數字閃了一下, 即將向著下一段跳躍的那一刻,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嘴巴先於大腦產生反應:「我不會走的。」
那數字滾了滾, 退回 99%。
我重複了一遍,肯定地說:「我不會走的。」
伏在我膝上的腦袋顫動著, 毯子上一小片洇濕的痕跡。
任務進度瘋狂倒退, 系統的紅色警告聲刺耳:
【任務者注意!任務即將失敗!】
【任務即將失敗!】
遲寧抬起頭, 晶瑩的淚從眼眶裡大顆大顆滾出來, 唇畔卻上揚著止也止不住的笑,恍若虛驚一場,珍寶失而復得, 矛盾極了。
明明個子都高過我了,還像個孩子似的猛地扎進我懷裡:「媽媽!」
遲深紅著眼圈彎下腰把我們兩個圈在懷裡,如釋重負的嘆息輕輕落在我耳邊。
系統難得沒變成鳥出現, 以數據形態出現在我的大腦里:【你要留在這兒?】
「嗯。」
我走過了很多世界,卻只在這裡,有一個完整的家。
這很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