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我趕時間。」
說罷,我越過陳燼和他的小青梅,徑直往裡走,突然陳燼朝我的背後問:
「時菀,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沒停,陳燼又說: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反覆做同一個夢,夢裡的姑娘和你很像,你主動追求我,靠近我,向我求婚,只是後來我犯了錯,害了你。」
「夢裡那個我很該死,但我說那不是我的本意,你信嗎?」
楊廣生跟在我身後,悄悄地打量著我。
而我的情緒始終沒有受到任何波動。
過了安檢,楊廣生沒忍住問:「你覺得他的撩妹手段有點低級,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話有點多。」我回懟道。
楊廣生低笑了聲:「時菀妹妹總是這樣,對別人好聲好氣,對我一言不合就開懟。」
「不過,這是不是也算是獨一份?」
這次,是我閉嘴了。
陳燼沒辦法追過來,他站在安檢口,不甘心地看著我。
你看,如果當年不是我主動走進陳燼的生活里,喜歡上陳燼。
哪怕是高中同校三年,大學同校四年,我們連面都鮮少碰過,如今我將前往倫敦,天南地北,再見一面的機率幾乎為零。
所以,他沒必要不甘心。
因為啊,我們本就不在同一階層上。
上了飛機後,我把手機遞給楊廣生:「把卡處理掉,新卡我爸讓你辦了吧?」
「自然。」楊廣生笑著應我。
飛機飛上三萬英尺高空時。
我與過去,告了個別。
不管是前世的陳燼,還是今生的商決。
7
此時郊區別墅。
商決替江瑩處理好腳傷後,心神有些不寧。
這時已經臨近十點,他讓江瑩先回房休息,江瑩的手嫻熟地搭上了他的脖頸:
「哥哥,你陪我睡好不好?」
商決微微皺眉。
他雖然對江瑩有求必應,但兩人之間並沒有越界,哪怕他會宿在江瑩那裡,那也是各睡各的,他只是衝著江瑩的小提琴而已。
江瑩其實和時菀很像,她們拉琴的風格、習慣也如出一轍,像是在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時菀媽媽家本就是小提琴世家。
她自小就遺傳了媽媽的藝術細胞,所以還是會略勝江瑩一籌。
如果不是當年時菀為了救他。
掌心被貫穿,手指被掰斷,那今天江瑩的風光,只會獨屬於時菀。
一想到這兒,商決的心口更悶了。
突然,他脫口而出問道:「剛才那把小提琴真的是阿菀弄壞的嗎?」
「什麼?」江瑩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下後,立馬又換上委屈的表情:
「哥哥是覺得我在騙你嗎?」
「小提琴於我來說就是命,我怎麼可能會拿小提琴開玩笑?更何況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她越說,鼻音越重。
商決的眉頭微微皺起,當他想起離開前時菀的表情,心底就沒由來地煩躁。
仿佛自己即將要失去什麼東西一般。
他嘆了口氣,伸手去擦江瑩的眼淚:「我信你,別哭了,你拉琴給我聽吧。」
「我有點煩。」
「好。」江瑩沒多問,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進入狀態很快,哪怕上一秒還在委屈落淚,但當她拿起小提琴時,又滿是認真陶醉。
她是真的很喜歡拉琴。
這點,也和時菀很像。
商決想著。
更煩躁了。
以往只要江瑩拉曲子,總能壓下他的情緒,可今天不知道怎麼的。
哪裡都不太對味。
「你換風格了?」半晌,他皺緊眉頭問。
江瑩有些意外,也許是沒想到商決居然聽出來了,隨後立馬得意地炫耀:
「好聽吧,這是我準備參賽用的,和以前不一樣,這是獨屬於我——」
「換平時那首,時菀的。」商決平靜打斷。
頓時,江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在唇角,握著琴弓的手力氣不由收緊。
她心裡對時菀的恨意又多了兩分。
「忘了怎麼拉了?」商決又問,語氣明顯帶著不滿。
江瑩強扯出笑,放下手裡的小提琴和琴弓,直接跨坐到了商決身上:
「哥哥,你要是真的煩。」
說著,她白皙的手指順著他的喉結滑落至他的腹部。
「我們換種方式解壓——」
江瑩要去解皮扣,商決冷著臉握住了她的手:「江瑩,你越界了。」
她一怔:「什麼?」
「我以為你清楚的。」
「我對你好,第一,你會拉阿菀的曲子,第二,你長得與阿菀相像,第三——」
他伸手去捏江瑩的下巴:「我只是想利用你,確認阿菀對我的真心。」
「你越了界,那遊戲只能到這兒了,我不想繼續了。」
「所以,現在你可以下線了。」

話落,他毫不猶豫地將江瑩從他的身上推了下去。
江瑩始終處在錯愕之中,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明明上一秒他還在溫柔地替自己擦眼淚,為什麼會這樣?
所以,她從頭到尾都只是時菀的替身?
「商決,我沒聽明白。」
商決面色冷漠地站了起來,他彎腰拿起被江瑩放在茶几上的小提琴,連看都沒再看江瑩一眼,直接往三樓走。
只是要上樓梯時,他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明天從主臥搬走。」
江瑩張了張嘴,想說話,想質問,但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自以為得到了商決的寵愛,就是得到了商決。
直至現在她才發現,她其實連商決的心都從未走進去過。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
她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8
商決回到三樓琴房。
把本就屬於時菀的那把琴放回原來的位置。
心口的不安才緩解了兩分。
沒有人知道,其實他是重生回來的,在十七歲那年,知道時菀未來的命運後,他主動去找了時菀,想跟她開誠布公地聊一聊。
卻沒想到,時菀主動找上了他。
那一刻,他幾乎認定時菀也重生了,但時菀沒有挑明,他也在那兒裝傻。
他享受著時菀主動追他的時候。
時菀會溫柔甜膩地喊他「商決」,會在別人罵他的時候,擋在他面前替他罵回去,也會在他爸媽的忌日當天,陪他安安靜靜地坐在墓地里。
後來兩家提及聯姻,時菀沒再拒絕。
那時,他就知道,這一世的時菀,就是為他而來的。
時菀太好了。
或許是為了彌補前世的他,她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他,可他還是不滿足。貪心的人一旦吃了甜頭就會想要更多,他想要時菀的眼裡只能看見他,想要時菀只愛他。
但當他真的得到這一切時。
自尊心不停作怪,他總會去想前世她與陳燼的過往,他覺得自己是時菀的退而求其次。
他不相信時菀是真的喜歡他,所以才選擇他。
前世時菀喜歡陳燼這件事成了根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裡。
所以在江瑩出現在他的視野里後。
他把對時菀的好復刻到了她的身上。江瑩和時菀不同,她是乾淨的,從未被玷污過的,是純潔的,是他心裡時菀的模樣。
但突然間,他好像才明白。
假的就是假的。
他愛的是時菀,是在他爸媽去世後,那個天天為他拉小提琴,把他從痛苦裡拉出來的時菀。
就算她喜歡過陳燼也沒關係。
就算她再愛上陳燼一次也沒關係。
現在,她已經成為了他的妻子,名正言順的,只要他不願意離婚,那他們就永遠都是夫妻。
想清楚所有事情後。
商決給時菀發了條信息:「明天我們去撤銷離婚申請」
但他沒料到的是。
下一秒彈出來的是個紅色感嘆號。
商決的心猛地漏了半拍,不可置信地又發了條信息:
「你把我拉黑了?」
又是個紅色感嘆號。
震驚,迷茫。
他不確定時菀是從什麼時候拉黑他的,幾天前她提離婚的時候?
還是昨天,他無意扇了她一耳光的時候?
還是剛剛,他逼著她把小提琴給江瑩的時候?
商決想不出答案。
但一回想到昨天他動手的畫面,他的心又鈍痛了一下,那時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被時菀氣得失了控,所有人都無法惹怒他。
獨獨時菀,一句話,一個字都能讓他暴走。
他深呼吸了口氣,調出陳助的聊天框:「現在查一下阿菀最近住在哪棟別墅。」
發完後,他彎腰坐在了時菀平時愛躺著的懶人沙發里。
原來這個房間時,總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時菀身上的味道,但現在,已經淡了很多。
十分鐘過去。
陳助打來了電話。
對面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沉默了很久,直到商決有些不耐煩了。
他才說:「我查到,三天前太太把自己名下的別墅都賣掉了。」
「什麼?」商決怔住了。
「我還查到,太太最後的行程是到機場,但航班信息被抹去了。」
驀地,商決的腦袋呈現一片空白。
陳助再說什麼,他已經聽不進去了,心口那股不安在此刻徹底炸開。
9
三個月後,倫敦。
我的第一場復出賽順利結束,成功拿下了與交響樂團的長期合作機會。
剛走出劇院,朋友都給我發來慶賀的消息。
我一一回復後,突然收到了個陌生號碼的信息,是來自港城的。
「時小姐,商總去找您了。」
我的眉頭微微擰起。
這並不難猜出來是誰發的,能知道商決的行程,只有陳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