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雅摟著她,輕聲細語安慰。
林國棟臉色不太好看。
林修遠坐在一旁,眉頭緊鎖。
看到我進來。
林晚身體明顯抖了一下,往蘇明雅懷裡縮了縮。
蘇明雅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小漁回來了。」
「嗯。」我換鞋。
「今天……在公司還好嗎?」林國棟問。
「挺好的。」我把包放下,「爸,媽,我先回房了。」
「等等。」林修遠叫住我,聲音有點冷,「小漁,你跟晚晚說什麼了?」
我莫名其妙:「說什麼?我下班剛回來,還沒見過妹妹。」
「那為什麼晚晚會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推送!」林修遠語氣帶著責問,「她剛回家,本來就敏感,看到那些說什麼『假千金鳩占鵲巢』、『真鳳凰歸巢野雞該讓位』的報道,哭了一下午!」
原來如此。
我看向林晚。
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
「哦。」我點點頭,「那下次讓她別看那些垃圾新聞。」
「沈漁!」林修遠聲音提高,「你這是什麼態度?晚晚因為你的事難過,你一點歉意都沒有嗎?」
歉意?
我有點想笑。
「哥,」我看著他,「新聞是我寫的嗎?」
林修遠一噎。
「記者是我找的嗎?」
「……」
「照片是我讓人拍的嗎?」
「……」
「妹妹難過,我也很遺憾。」我語氣平靜,「但這事,源頭好像不在我吧?」
林修遠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林國棟沉著臉:「夠了!修遠!小漁也沒說錯!是那些媒體捕風捉影!」
他轉向林晚,語氣放緩:「晚晚,別哭了。那些都是胡說八道。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的,沒人敢亂寫。」
蘇明雅也柔聲哄著。
林晚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怯怯的,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姐……姐姐,」她小聲開口,帶著哭腔,「對不起……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就是看到那些話,心裡難受……」
「沒事。」我擺擺手,「難受就別看。看點開心的。」
說完,我轉身走向後院。
身後傳來蘇明雅更溫柔的安撫聲。
「看看我們晚晚,多懂事……」
回到我的小房間。
關門。
反鎖。
世界清凈了。
我打開平板。
點開一部無腦搞笑綜藝。
音量調大。
哈哈哈哈的笑聲充滿房間。
煩惱?
不存在的。
林晚開始了她的「融入」課程。
禮儀、插花、馬術、珠寶鑑賞……
蘇明雅親自教導,請了最好的老師。
她像一塊海綿,努力吸收著屬於「林家千金」的一切。
只是每次家庭聚餐,她依舊顯得拘謹。
說話細聲細氣。
筷子只夾眼前的菜。
蘇明雅心疼不已,變著法兒給她夾菜。
林修遠也時不時關照幾句。
林國棟則努力扮演著慈父角色。
而我。
埋頭乾飯。
兩耳不聞桌上事。
一心只吃盤中餐。
這天晚上。
蘇明雅特意讓人燉了血燕。
給林晚補身體。
「晚晚,嘗嘗這個,對女孩子皮膚好。」
林晚小口喝著。
蘇明雅看向我:「小漁,你也喝一碗吧?」
我正啃著一塊醬骨頭,滿手油。
「不用了媽,我吃這個就行,頂飽。」
林修遠瞥了我油膩膩的手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林晚放下精緻的白瓷小勺。
「姐姐……」她聲音柔柔的,「燕窩……是不是很貴?」
我:「還行吧,按克算,這點大概幾百塊?」
林晚臉色瞬間白了。
手指絞緊了衣角。
「我……我以前……從來沒吃過這麼貴的東西……」她聲音帶上哽咽,「王嬸……王嬸生病的時候,連幾十塊的藥都捨不得買……」
蘇明雅的眼圈立刻紅了。
「晚晚,我的孩子,苦了你了……」她抱住林晚,心疼得不行。
林國棟也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林修遠看向我的眼神,又帶上了那種不贊同。
好像在怪我提什麼錢,惹妹妹傷心。
我默默啃完骨頭。
擦乾淨手。
「媽,妹妹,」我開口,「我吃飽了,先回房了。」
「小漁,」蘇明雅叫住我,臉上還帶著淚痕,「明天……明天家裡有個小聚會,都是些相熟的世交,你也……」
「我明天約了人。」我打斷她,「大學室友,早就約好了,去逛街。」
蘇明雅頓住了,有點失望,又似乎鬆了口氣。
「那……好吧。」
林晚從蘇明雅懷裡抬起頭,小聲說:「姐姐去玩得開心點。」
我點點頭。
回到我的小房間。
關上門。
隱約還能聽到客廳傳來的啜泣和安慰聲。
我打開平板。
點開《開心消消樂》。
消除。
消除。
煩惱消除。
第二天。
我睡到自然醒。
陽光透過小窗戶照進來。
暖洋洋的。
真約了人。
大學室友兼閨蜜,趙樂樂。
一個心比海寬的樂天派。
我們約在市中心平價商場。
「漁啊!這裡!」趙樂樂穿著花里胡哨的T恤,沖我揮手。
我走過去。
她一把摟住我脖子。
「行啊你!出了這麼大的事,還能穩如老狗!心理素質槓槓的!」
我拍開她的爪子:「不然呢?哭天搶地?」
「那必須不能!」趙樂樂笑嘻嘻,「走!姐請你吃麻辣燙!多加麻加辣!慶祝你脫離豪門苦海!」
我們鑽進商場負一層熱鬧的美食廣場。
點了兩大碗麻辣燙。
紅油滾燙。
香氣撲鼻。
「嘶哈……過癮!」趙樂樂吃得滿頭汗,「我跟你說,你那個真千金妹妹,看著就累得慌。嘖嘖,哪有你這樣自在?」
我埋頭吃我的魚豆腐。
「話說,你真住傭人房了?」趙樂樂湊過來,壓低聲音,「他們也太不地道了吧?好歹養了二十年……」
「挺好。」我喝口湯,「清凈。」
「得,你牛。」趙樂樂豎起大拇指,「心態穩得一批!不過……」
她賊兮兮地笑:「你哥……林修遠,真沒想法?你倆可是青梅竹馬,以前圈裡都說你是他未婚妻……」
「噗——」我差點嗆到,「誰傳的謠言?我跟他?純兄妹情!比24K金還純!」
「切,沒勁。」趙樂樂失望,「我還以為能聽到點豪門虐戀呢。」
吃完飯。
我們開始掃蕩打折區。
「漁!這件T恤才59!買一送一!咱倆一人一件!」
「這牛仔褲版型不錯!199兩條!沖!」
「哇!帆布鞋買二送一!快快快!」
一下午。
我們拎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
人均消費不到三百。
心滿意足。
傍晚。
我騎著我的小電驢回家。
剛進大門。
就感覺氣氛又不對。
比昨天還凝重。
客廳里。
蘇明雅臉色發白。
林國棟眉頭擰成了疙瘩。
林修遠坐在沙發上,手指煩躁地敲著扶手。
林晚坐在單人沙發里,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地上。
摔碎了一個精緻的白瓷盅。
粘稠的、晶瑩的燕窩,灑在昂貴的地毯上。
一片狼藉。
「怎麼了?」我放下購物袋。
蘇明雅像是才看到我,眼圈紅紅的。
「小漁……你回來了……」
林修遠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銳利。
「沈漁!是不是你跟晚晚說了什麼?」
又來了。
我有點煩。
「我一天都不在家,說什麼?託夢?」
「那晚晚為什麼要把燕窩摔了!」林修遠指著地上的狼藉,語氣帶著怒意,「王嬸好心給她重新熱了一盅送上來,她突然就發脾氣摔了!還說什麼……我們不把她當人看,用這些貴東西羞辱她!」
林晚猛地抬起頭,淚流滿面。
「我沒有!哥哥!我只是……只是看到王嬸端上來,突然想起……想起我養母以前……連一碗糖水都捨不得喝……全留給我……我心裡難受……手滑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媽……對不起……」
蘇明雅的心瞬間又碎了。
「晚晚不哭!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媽不好!媽不該總讓你吃這些……」
林國棟重重嘆了口氣。
「好了!都別說了!收拾一下!」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晚晚剛回來,心裡有疙瘩,是我們疏忽了。以後……以後家裡也樸素點。」
林修遠看著哭成淚人的林晚,又看看地上的狼藉,最終沒再說什麼。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依舊帶著一絲懷疑。
我懶得解釋。
彎腰。
從我的購物袋裡,掏出給張媽帶的、樓下便利店買的打折酸奶。
「張媽,給你。」
張媽正拿著抹布,手足無措地看著地上的燕窩。
聞言一愣,趕緊接過去:「哎!謝謝小姐!」
「不謝。」我拎起剩下的袋子,「媽,爸,哥,妹妹,我回房了。」
經過林晚身邊時。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我。
眼神深處,似乎有一絲……得逞?
我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我的小房間。
隔音不太好。
隱約能聽到前面主宅傳來蘇明雅溫柔的哄勸聲。
和林晚斷斷續續的抽泣。
我戴上耳機。
打開平板。
點開《植物大戰殭屍》。
種向日葵。
種豌豆射手。
突突突。
打殭屍。
煩惱?
都是浮雲。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著。
林晚的「千金課程」進展神速。
她本就聰明,加上肯下苦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