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念卿,幫我一個忙。」
「姐姐請說。」
「我要見晏舒。」
端寧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單獨見她。」
我心頭一震,「姐姐想做什麼?」
「你放心,我不會害她。」
端寧苦笑,「我只是想看看……看看那個取代我的女子,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猶豫了。前世端寧與晏舒幾乎沒有直接交集,現在這個會面會帶來什麼後果?
離開鳳儀宮後,我直接去了漱玉齋。晏舒見到我很是驚訝,連忙起身相迎。
「賢妃娘娘怎麼親自來了?該是嬪妾去拜見您才是。」
我打量著她。不過幾個月,晏舒已經褪去了剛入宮時的青澀,言談舉止間多了幾分沉穩與自信。
「婉美人客氣了。」
我淡淡地說,「本宮今日來,是替皇后娘娘傳個話。」
聽到「皇后」二字,晏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娘娘請講。」
「皇后娘娘想單獨見你,明日午時,鳳儀宮後花園。」
晏舒微微蹙眉,「這……不合規矩吧?」
「確實不合規矩。」
我直視她的眼睛,「所以去不去,全在婉美人自己。」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我已經仁至義盡,剩下的,就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了。
07 毒計敗露
第二天,承燁下學回來時,我正在修剪一盆菊花。
「母妃!」
他興沖沖地跑進來,「兒臣今日學了《孟子》,張太傅夸兒臣理解得好呢!」
我放下剪刀,用手帕擦去他額頭的汗水,「慢慢說,別急。」
「母妃,兒臣有個問題。」
承燁突然壓低聲音,「為什麼父皇不喜歡母后了?她不是父皇最愛的女人嗎?」
我心頭一跳,「誰跟你說的這些?」
「宮裡的人都在議論。」
承燁眨著大眼睛,「說婉美人長得像年輕時的母后,所以父皇才那麼寵她。」
我拉著他坐下,「承燁,記住母妃的話。在這後宮裡,情愛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今日得寵,明日失寵,都是尋常。重要的是守住本心,不為外物所動。」
承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就像母妃這樣嗎?」
我笑了,「對,就像母妃這樣。」
「那……如果有一天父皇也不喜歡兒臣了,怎麼辦?」
我心中一痛,將他摟入懷中,「不會的。你是他的長子,他永遠都會在乎你。而且……」
我捧起他的小臉,「無論發生什麼,母妃都會在你身邊。」
承燁靠在我懷裡,突然說,「母妃,兒臣長大後要保護您,不讓任何人欺負您。」
我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前世已經離我而去的孩子,如今健康活潑地在我懷裡說著要保護我,這是上天給我最大的恩賜。
「好孩子。」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不過現在,還是讓母妃來保護你吧。」
正說著,硯霜匆匆進來,「娘娘,鳳儀宮出事了!」
我趕到鳳儀宮時,場面一片混亂。
端寧昏倒在花園的石桌上,晏舒正焦急地掐她的人中,幾個宮女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怎麼回事?」,我快步上前。
晏舒見到我,如見救星,「賢妃娘娘!皇后娘娘突然暈倒了,嬪妾……」
「別說了,先傳太醫。」,我打斷她,同時示意硯霜幫忙將端寧扶進內室。
晏舒猶豫了一下,「嬪妾是否該先行迴避?」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她咬了咬唇,「嬪妾明白了。今日……嬪妾從未到過鳳儀宮。」
聰明如晏舒,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若被人知道皇后在召見寵妃時暈倒,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風波。
晏舒匆匆離去後,太醫也到了。診斷結果是皇后長期鬱結於心,加上飲食不調,導致氣血兩虛,需要靜養。
我讓人去勤政殿報信,卻被告知皇上正與大臣議事,無暇前來。只傳話說讓皇后好好休息,太醫隨時候命。
端寧醒來時,已是黃昏。她看到我守在床邊,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沒來,是嗎?」,她虛弱地問。
我沒有回答,只是扶她坐起來,遞上一碗參湯,「姐姐先喝點參湯提提神。」
端寧機械地喝了幾口,突然問,「晏舒……她跟你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
我輕聲道,「她剛來不久,姐姐就暈倒了。」
端寧苦笑,「你知道嗎,她確實很特別。不只是長得像我年輕時候……她聰明、通透,懂得審時度勢。最重要的是,她談到皇上的時候眼神,有崇拜,有傾慕,卻沒有……沒有我這種瘋狂的執念。」
我靜靜聽著,心中感慨萬千。端寧在人前一直都保持著皇后的驕傲,而現在的她,卻在我面前剖析自己的失敗。
「姐姐,歇息吧。」
我替她掖了掖被角,「有些事,強求不得。」
端寧突然抓住我的手,「念卿,你變了。從前在東宮時,你眼裡心裡都是皇上。可現在……你看著這一切,就像在看一場戲。」
我心頭一震。沒想到最了解我的,竟是我曾經最恨的人。
「人都是會變的。」,我輕聲回答。
08 盟友之約
重陽節過後,天氣漸涼。
這日我正在書房教承燁臨帖,硯霜匆匆進來通報,「娘娘,婉美人求見。」
我手中的毛筆微微一頓。晏舒入宮半年多,這還是第一次主動來昭華殿。
「請她到正殿稍候。」
我放下筆,「承燁,你先自己練著。」
正殿內,晏舒正在欣賞牆上掛的一幅山水畫。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行禮,「嬪妾冒昧打擾,還請賢妃娘娘見諒。」
「婉美人客氣了。」
我示意她坐下,「不知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宮女奉上茶點後退下,晏舒輕輕抿了一口茶,才開口道,「其實……嬪妾是來道謝的。」
「道謝?」

「那日在鳳儀宮,若非娘娘及時趕到,嬪妾恐怕……」,她欲言又止,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我淡淡一笑,「婉美人言重了。皇后娘娘只是一時身體不適,與你無關。」
晏舒深深看了我一眼,「娘娘果然如傳言般仁厚。只是……」
她壓低聲音,「嬪妾總覺得,娘娘似乎……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心頭微震,晏舒確實聰慧敏銳。
「只是湊巧。」
我輕描淡寫地說,「倒是婉美人,私下見皇后娘娘,實在冒險。」
晏舒苦笑,「嬪妾何嘗不知?只是皇后娘娘相邀,不敢不從。」
她猶豫了一下,「娘娘,嬪妾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嬪妾入宮以來,一直聽聞賢妃娘娘性情淡泊,不與人爭。」
晏舒真誠地說,「在這後宮中,嬪妾如履薄冰,想請娘娘……指點一二。」
我審視著眼前這個聰慧過人的女子。前世她亦算是我最大的敵人,我們斗得你死我活。而現在,她竟來向我尋求指點?
「婉美人高看本宮了。」
我緩緩搖頭,「本宮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閒人,哪有什麼可指點你的?」
晏舒似乎早料到我會拒絕,「娘娘過謙了。嬪妾雖入宮不久,卻也看得出娘娘深得太后喜愛,連皇上對您也格外尊重。這絕非偶然。」
我笑而不語。她繼續說,「嬪妾不敢奢求娘娘庇護,只希望……若有危難時,能得娘娘一句提醒。」
話說到這份上,我再拒絕反倒顯得刻意。沉吟片刻,我開口道,「既然婉美人如此誠懇,本宮就說一句——小心麗妃。」
晏舒感激,「嬪妾明白了。多謝娘娘。」
她起身告辭時,突然看到桌上放著一本《莊子》,好奇地問,「娘娘也讀莊子?」
「偶爾翻翻。」
我隨口答道,「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頗有意思。」
晏舒若有所思,「嬪妾倒覺得,既已處於陸,相忘不如相助。」
我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這樣解讀。
「或許吧。」
我淡淡地說,「硯霜,送婉美人。」
09 儲君之慮
十月中旬,皇上在御花園舉辦了一場皇子們的騎射比試。
承燁十歲,在我有意的培養下,騎射功夫已經超過其他皇子。
不奢望他能坐上那個位置,只求將來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能自保。
「母妃,兒臣緊張。」,出發前,承燁拉著我的手小聲說。
我蹲下身替他整理衣領,「記住母親的話,盡力而為就好,不必在意輸贏。」
比試現場,各位皇子依次上場。已逝的惠貴妃所生的三皇子已經九歲,箭術精湛;柳嬪所生的四皇子雖然只有六歲,但在侍從的幫助下也表現不俗。
輪到承燁時,第一箭射偏了,周圍有人竊笑。我緊張地攥緊帕子,卻見承燁深吸一口氣,重新搭箭。
第三箭,第四箭……承燁越射越好,獲得滿堂喝彩。
「好!」
皇上難得地露出笑容,「不愧是朕的兒子!李德全,把朕那把小金弓賜給大皇子。」
承燁興奮地跑過來,「母親!您看到了嗎?兒臣贏了!」
我摸摸他的頭,「母親看到了,承燁真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