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我想讓他遠離這些骯髒鬥爭,做個明理豁達的人。
硯霜匆匆進來,「娘娘,時辰不早了,該動身了。」
我牽著承燁的手走出昭華殿。
秋日的陽光溫柔地灑在宮牆上,將琉璃瓦映得閃閃發亮。這皇城,美得如此殘酷。
御花園裡已經擺好了宴席。
皇后端坐在主位,一襲正紅色鳳袍襯得她雍容華貴。
麗妃坐在她右下首,穿著艷麗的玫紅色宮裝,滿頭珠翠,明艷不可方物。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我領著承燁規規矩矩行禮。
端寧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指了指她左下首的位置,「妹妹來了,坐這兒吧,咱們姐妹也好說說話。」
聞言,我起身,帶著承燁過去坐下。
麗妃冷冷地哼了一聲,「皇后娘娘待賢妃姐姐真是親厚。」
端寧溫和地說,「賢妃是本宮的親妹妹,又為皇上誕下長子,自然該多關照些。」
「長子又如何?」
麗妃輕搖團扇,意有所指,「又不是嫡子。」
我低頭喝茶,只覺得可笑,「麗妃可知,嫡庶之分始於禮,而非出身?若以嫡庶論尊卑,莫不是要教滿朝文武看皇家笑話?」
爭這些虛名有什麼意義?最終不過是一抔黃土。
麗妃見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悻悻轉了話題,「皇后娘娘,臣妾聽聞禮部已在籌備選秀事宜,怕是再過月余,這宮裡就要熱鬧了。」
「皇上登基三載,確實該充實後宮了。麗妃消息倒是靈通。」
麗妃紅唇微啟,「臣妾想著,到時再有幾位皇子公主承歡膝下,太后娘娘必定歡喜。」
她故意頓了頓,「就像大皇子那般聰慧伶俐……」
我不怒反笑,「本宮倒忘了恭喜麗妃。聽聞你宮裡新得了尊送子觀音?改日本宮也去上炷香。畢竟這後宮,誰能懷上龍種,還得看菩薩保佑呢。」
麗妃臉色霎時白了三分,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只恨恨看了我一眼。
皇上三年的選秀大典比前世來得更早一些。
我坐在皇后下首,掃視著殿中站立的秀女們,大多十五六歲的年紀,花骨朵似的鮮嫩。
一個熟悉的名字突然傳入耳中:
「太常少卿晏懷安之女晏舒,年十五——」
我猛地抬頭,看向殿中央那個盈盈下拜的身影。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再次見到晏舒,還是讓我心頭一震。
她穿著淡綠色宮裝,眉目如畫,氣質清麗脫俗,活脫脫就是少女時的端寧。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我悄悄看向皇上,只見他緊緊盯著晏舒,手中的茶盞傾斜了都未察覺。
而端寧的臉色已經煞白,手指緊緊攥住扶手。
「留牌子,賜香囊!」,太監的聲音尖利地響起。
晏舒恭敬謝恩,退下時不經意地抬頭,正好與我的目光相遇。
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恢復平靜。我迅速移開視線,心中暗嘆:這一世,我們終於相見了,晏舒。
05 寵妃爭鋒
晏舒被封為婉美人,賜居漱玉齋。
這比前世的位分要高,住處也更奢華,可見皇上對她的重視。
皇后稱病免了眾人的晨省,我在去福寧宮向太后請安的路上,遠遠便看見一群太監宮女捧著各式賞賜往漱玉齋方向去,領頭的正是皇上跟前的李德全。
「娘娘,要避開嗎?」,硯霜小聲問。
我搖搖頭,「不必,我們走我們的。」
剛轉過一道迴廊,卻迎面碰上了麗妃。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艷麗,滿頭珠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卻掩不住眼中的陰鬱。
「喲,這不是賢妃嗎?」
麗妃假笑道,「怎麼,也急著去巴結新得寵的婉美人?」
我平靜道,「麗妃說笑了,本宮剛從太后處請安回來。」
「太后倒是疼你。」
麗妃冷哼一聲,「不過我勸你別太得意。那晏舒長得像誰,你心裡清楚。皇后娘娘現在怕是寢食難安呢,你這個做庶妹的,也不去安慰安慰?」,她刻意加重了『庶妹』二字。
我心中冷笑。麗妃這是想挑撥我去對付晏舒,好坐收漁利。
「皇后娘娘自有皇上關心,何須臣妾多事。」
我淡淡地說,「倒是麗妃近日氣色不佳,可要傳太醫看看?」
麗妃臉色一沉,「不勞你費心!」
說完便甩袖而去。
硯霜擔憂地看著我,「娘娘,麗妃娘娘似乎……」
「不必理會。」
我打斷她,「回宮吧,承燁該下學了。」
接下來的日子,後宮的格局開始悄然變化。
皇上幾乎日日召幸晏舒,賞賜如流水般送入漱玉齋。
皇后的病反反覆復,始終不見好。
麗妃則頻頻在御花園「偶遇」皇上,可惜收效甚微。
而我,依舊深居簡出,專心教導承燁。偶爾去給太后請安,聽她講講宮中的動向。
端午佳節,宮中設宴慶祝。
這是晏舒入宮後第一次正式出席大型宴會,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位新寵的表現。
宴席設在御花園的涼亭周圍。
我到得稍早,選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皇后臉色蒼白地坐在主位,強打精神應付著嬪妃們的問候。麗妃則坐在她右下首,眼睛不停地往入口處瞟。
不一會兒,太監尖聲通報,「皇上駕到——婉美人到——」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皇上牽著晏舒的手走進來,臉上是罕見的愉悅神色。
晏舒穿著鵝黃色宮裝,發間只簪了幾朵珠花,卻襯得肌膚如雪,明艷不可方物。
「都平身吧。」
皇上揮揮手,親自扶著晏舒入座,位置就在麗妃旁邊。
麗妃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中的帕子幾乎要絞碎了。端寧則勉強維持著笑容,但眼中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宴會開始後,舞姬們獻上精心排練的舞蹈。
觥籌交錯間,麗妃突然起身,「皇上,臣妾近日新學了一首曲子,想獻給您和各位姐妹。」
皇上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准了。」
麗妃命人取來古琴,彈奏了一曲《鳳求凰》。平心而論,她琴藝確實不凡,但此刻彈這首表達愛慕之情的曲子,未免太過露骨。
曲終,皇上只是淡淡說了句「不錯」,便轉頭與晏舒低聲說笑起來。麗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婉美人,」
她突然提高聲音,「聽聞妹妹才藝雙全,不知可否也獻上一曲?」
晏舒謙虛地說,「嬪妾才疏學淺,不敢在麗妃娘娘面前班門弄斧。」
「妹妹何必過謙?」
麗妃不依不饒,「皇上常夸妹妹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今日佳節,正好讓姐妹們開開眼界。」
我看得出,這是麗妃的陷阱。
若晏舒拒絕,顯得不識抬舉;若答應,又難免被拿來與麗妃比較。
晏舒看向皇上,後者微微點頭。她只好起身,「那嬪妾就獻醜了。」
令人意外的是,晏舒沒有選擇琴,而是讓人取來一支玉簫。
簫聲一起,滿座皆驚。那曲子我從未聽過,清越悠揚,如泣如訴,聽得人如痴如醉。
皇上的眼神越來越亮,最後竟情不自禁地擊節讚嘆,「好!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晏舒放下玉簫,羞澀一笑,「這是嬪妾自譜的《相思引》,獻醜了。」
「愛妃過謙了。」
皇上親昵地說,「李德全,把朕收藏的那對羊脂玉鐲賜給婉美人。」
麗妃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她猛地站起來,「皇上!臣妾身子不適,先告退了。」
不等皇上回應,她便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宴席上的氣氛一時尷尬起來。
端寧強打精神說了幾句場面話,宴會才得以繼續。
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頻頻落在晏舒身上,眼中的情緒複雜難辨。
回宮後,硯霜忍不住說,「娘娘,今日麗妃娘娘可真是……」
「自取其辱。」
我淡淡地接話,「她越是這樣,皇上越是厭煩。」
果然,沒過幾日就傳來消息,麗妃因「御前失儀」被罰禁足一月。
06 宮闈暗流
夏去秋來,端寧的「病」越來越重。
太后召我前去說話時,憂心忡忡地提到,「端寧這些日子精神恍惚,太醫說是鬱結於心。皇帝已經許久不去看她了。」
我默然。前世的我巴不得端寧失寵,可現在,看著她一步步走向崩潰,我心中竟有一絲不忍。
太后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你去看看她吧,勸她想開些。這後宮裡的女人,誰沒經歷過失寵?」
鳳儀宮內,端寧憔悴得幾乎讓我認不出來。曾經光彩照人的皇后,如今形銷骨立,眼下一片青黑。
「妹妹來了。」
她勉強笑了笑,「坐吧。」
我行了禮,在她床邊坐下,「姐姐近日可好些了?」
「好?怎麼好?」
端寧突然激動起來,「皇上已經兩個月沒踏足鳳儀宮了!他眼裡只有那個晏舒,那個……那個贗品!」
我示意宮女們都退下,然後輕聲道,「姐姐,慎言。」
「我怕什麼?」
端寧苦笑,「現在這鳳儀宮跟冷宮有什麼區別?念卿,你知道嗎,昨天是我的生辰,皇上連句話都沒有,只讓李德全送了份例行的賞賜……」
她的眼淚滾落下來,「我為他付出一切,他卻這樣對我……」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
前世的端寧至死都保持著皇后的體面與尊嚴,而現在,她竟在我面前崩潰大哭。是因為少了我的陷害,她反而更加無法接受失寵的事實嗎?
我斟酌著詞句,「皇上只是一時被新鮮感迷惑,終究會明白誰才是真心待他的人。」
端寧搖搖頭,眼神逐漸變得空洞,「不會了……我了解皇上,他一旦變心,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