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夸兒臣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他說兒臣像他小時候。」
我心中一暖。這一世,至少讓他們父子有了更多相處的時光,讓承燁感受到了更多父愛。
「賢妃。」
皇上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承燁的騎射……你用心了。」
我行禮道,「回皇上,是太傅們教導有方,臣妾不過偶爾督促。」
「不必謙虛。」
皇上看著遠處正與太監們炫耀小金弓的承燁,「這孩子天資聰穎,又肯用功,將來必成大器。」
我低頭掩飾眼中的複雜情緒,「皇上過獎了。」
「朕決定,」
皇上突然說,「從明日起,讓承燁每日下學後到勤政殿來一個時辰,朕親自教導他政務。」
我心頭一震。這可是前世從未有過的事情!承燁作為長子,若能得皇上親自教導,將來……
「臣妾……代承燁謝皇上恩典。」,我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平靜地說。
皇上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賢妃,你總是這麼……克制。」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我站在原地,心潮起伏。
十一月的第一場雪落下時,端寧派人請我去鳳儀宮。
我本以為她又身體不適,沒想到一進門,卻見她氣色不錯,正在暖閣里插花。
「妹妹來了。」
她笑著招呼我,「快來嘗嘗新進貢的龍井。」
我行了禮,在她對面坐下,「姐姐今日氣色甚好。」
「想通了一些事,自然就好了。」
端寧親手為我斟茶,「說起來,還要多謝妹妹那日的開導。」
我有些詫異,「臣妾並未說什麼……」
「正是因為你什麼都沒說。」
端寧的目光清澈而平靜,「那日我醒來,看到你守在床邊,眼中沒有憐憫,沒有嘲諷,只是……平靜。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來在這後宮裡,還可以這樣活著。」
我默然飲茶,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端寧繼續道,「嫁給皇上後,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系在皇上身上。他愛我時,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冷淡時,我就如墜地獄。」
她輕輕撫摸著一朵白菊,「直到看到你……念卿,你知道嗎?我竟然開始羨慕你。」
「羨慕我?」,我差點被茶水嗆到。
「羨慕你的洒脫。」
端寧真誠地說,「你有自己的世界。承燁、詩書、花草……這些都能讓你快樂。」
我放下茶盞,心中五味雜陳。前世的端寧至死都是我的敵人,而現在,她竟把我當作榜樣?
我輕聲道,「姐姐言重了。」
端寧搖搖頭,「不必謙虛。我今日請你來,是想告訴你,我決定重新做回皇后該有的樣子。不再為皇上的冷落而自怨自艾,不再嫉妒晏舒……我想學著像你一樣活著。」
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突然有些感動。或許端寧骨子裡一直是這樣通透的人,只是這宮廷鬥爭扭曲了她的本性。
「姐姐能這樣想,實乃後宮之福。」,我真誠地說。
端寧笑了,「對了,聽說承燁近來常去勤政殿?」
「是,皇上親自教導他政務。」
「這是好事。」
端寧點點頭,「承燁聰慧仁厚,將來必成大器。你放心,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他。」
我眼眶微熱,「臣妾……謝姐姐厚愛。」
10 暗流涌動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我剛從太后宮中請安回來,硯霜便來報,「娘娘,婉美人來了,還帶了不少禮物。」
我微微蹙眉。自從上次的事後,晏舒來昭華殿的次數明顯增多,每次都有各種由頭——或是請教詩書,或是贈送繡樣。今日元宵節,更是備了厚禮。
「請她到暖閣吧。」,我脫下斗篷,換上一件素凈的常服。
「嬪妾參見賢妃娘娘。」
晏舒福身行禮,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陽,「元宵佳節,特來給娘娘請安。」
「婉美人客氣了。」
我示意她坐下,「這大過節的,怎麼不在自己宮裡準備宴席?」
晏舒讓侍女捧上一個錦盒,「嬪妾親手做了些元宵,想著娘娘或許會喜歡。」
她打開盒子,裡面是六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片宵,「這是江南的做法,皮薄餡多,用藕粉做的皮子,不膩口。」
我有些意外。前世我也曾吃過這種元宵,是晏舒專門做給皇上嘗鮮的,沒想到這一世她竟先送來給我。
「婉美人費心了。」
我讓硯霜收下,「承燁一定喜歡。」
「大皇子近日可好?」
晏舒關切地問,「聽說皇上常召他去勤政殿?」
我端起茶盞,藉機觀察她的表情,「還好,不過是些啟蒙功課。」
晏舒輕輕點頭,「大皇子聰慧過人,將來必成大器。」
她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娘娘,嬪妾今日來,實有一事相求。」
終於要進入正題了。我放下茶盞,「但說無妨。」
「嬪妾入宮已近一年,雖蒙皇上厚愛,但在後宮之中,仍是如履薄冰。」
晏舒直視我的眼睛,「想請娘娘……庇護。」
我挑眉,「婉美人如今聖眷正濃,何須本宮庇護?」
「聖眷如流水,今日來明日去。」
晏舒苦笑,「嬪妾深知,若無根基,再多的寵愛也是空中樓閣。」
她深吸一口氣,「娘娘深得太后信任,又有大皇子傍身,若能得娘娘指點,嬪妾感激不盡。」
我沒有立即回答。前世的晏舒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在後宮立足,從未向任何人低頭。而這一世,她竟主動尋求我的庇護?
「你想要什麼?」,我直接問道。
「盟友。」
晏舒同樣直接,「在這後宮中,嬪妾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娘娘需要一個能在皇上面前說話的人。我們……各取所需。」
我靜靜注視她片刻,突然笑了,「婉美人果然聰明。不過,你憑什麼認為本宮需要你?」
「因為大皇子。」
晏舒毫不猶豫,「娘娘深居簡出,不與人爭,但大皇子日漸長大,終將捲入立儲之爭。嬪妾不才,但在皇上面前,尚能說上幾句話。」
我心頭一震。她竟看得如此透徹!確實,我可以不在乎寵愛,不在乎地位,但承燁的未來……我不得不在乎。
「你膽子不小。」
我冷冷地說,「竟敢妄議立儲之事。」
晏舒不慌不忙,「嬪妾不敢。只是……未雨綢繆罷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冊子,「這是嬪妾整理的一些前朝立儲舊事,或許對娘娘有用。」
我接過冊子,隨手翻了幾頁,心中暗驚。這上面詳細記錄了前朝各位皇子爭儲的經過,以及最終皇上如何勝出。資料之詳盡,分析之透徹,絕非一朝一夕能完成。
「你準備這個……多久了?」
晏舒微笑,「自入宮之日起。嬪妾習慣……了解規則再下注。」
我合上冊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麼回報?」
「娘娘的信任,以及在關鍵時刻的援手。」
晏舒真誠地說,「嬪妾不求其他。」
暖閣內一時寂靜無聲。爐火噼啪作響,窗外隱約傳來宮人們準備元宵燈會的喧鬧聲。
「好。」
最終我點了頭,「不過有言在先——傷天害理之事,本宮不做。」
晏舒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娘娘放心,嬪妾亦是如此。」
就這樣,我們達成了一個微妙的約定。沒有誓言,沒有契約,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換。
11 立儲風雲
二月初,春寒料峭。
這日承燁從勤政殿回來,一反常態地沉默寡言。晚膳時也只扒拉了幾口飯,就放下筷子說飽了。
「怎麼了?」
我摸摸他的額頭,「可是身子不適?」
承燁搖搖頭,猶豫了片刻,突然問,「母妃,兒臣為什麼不能做儲君?」
我手中的筷子差點掉落,「誰跟你說這些的?」
「今日兒臣在勤政殿偏殿看書,聽見太傅和父皇說話。」
承燁小聲說,「他們說……說該早立儲君,以安社稷。還說……還說兒臣雖為長子,但……」
「但什麼?」,我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
「但生母出身不夠。」
承燁看著我,「母妃,這是什麼意思?為什么兒臣能不能當儲君,跟您有關係?」
我胸口一陣刺痛。前世承燁早夭,未曾經歷這些殘酷的宮廷現實。而現在,我該如何向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解釋,他的命運與母親的出身緊密相連?
「承燁,」
我拉著他坐到窗前,「你知道蜜蜂嗎?」
「知道,太傅說過,蜜蜂有蜂王、工蜂和雄蜂。」
「對。」
我輕聲解釋,「蜂王生來就是蜂王,不是因為它比別的蜜蜂聰明或勇敢,而是因為它生來就是。人類的世界有時也這樣,有些人因為出身,註定要承擔更大的責任。」
承燁似懂非懂,「所以……因為母妃不是皇后,兒臣就不能當儲君?」
「不一定。」
我撫摸他的頭髮,「歷史上有很多賢明的君主,生母並非皇后。重要的是……」
我捧起他的小臉,「無論將來如何,你都要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記住了嗎?」
承燁點點頭,又問,「那……父皇更喜歡三弟嗎?」
我心中一緊。三皇子,這個前世最終登上皇位的人,如今也才十歲,就已經被朝臣們視為儲君人選了嗎?
「父皇對每個孩子都是一樣的愛。」
我勉強笑道,「好了,這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明天還要上學,早點歇息吧。」
哄睡承燁後,我獨自站在庭院裡,望著滿天繁星,心緒難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