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沒有完全站在流言那一邊。
走出辦公室,陽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睛,心裡卻清楚。
學校的澄清,恐怕很難真正平息流言。
那些人想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一個符合他們「預期」的結果。
他們希望我是一個完美的英雄,無私、奉獻,永遠把別人的需求放在自己前面。
一旦我不符合這個預期,他們就會失望,就會憤怒,就會用最惡毒的語言來攻擊我。
這就是人性的盲目和自私。
他們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的情緒是否得到滿足。
而林致,恰恰利用了這一點。
果然,學校的澄清公告貼出來後,效果甚微。
甚至有人說,學校是被我「買通」了,才幫我說話。
流言依舊在繼續。
林致則像沒事人一樣,每天按時上課,只是看我的眼神,越來越陰鷙。
他不再主動來找我,卻總能在不經意間,讓我聽到一些關於我的負面消息。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受不了流言的壓力,主動向他妥協。
等我像上一世一樣,把錢雙手奉上。
但他不知道。
這一世的我,早已不是那個在乎別人看法的小姑娘了。
他的流言,傷不到我分毫。
4
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林致的耐心,顯然比我想像中要差。
他見流言沒能擊垮我,開始採取更直接的手段。
那天下午,我去圖書館看書。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剛走到僻靜的拐角處,突然從旁邊竄出來一個人影,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林致。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男生,看起來流里流氣的,不是我們班的。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們。
「陀曼蘿,我們談談。」林致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陰冷。
「我沒什麼好跟你談的。」我冷冷地說,「讓開。」
「沒什麼好談的?」林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狠戾,「你把我害得這麼慘,怎麼會沒什麼好談的?」
「我爸爸的手術因為錢不夠,已經拖了很久了,病情越來越嚴重,這都是你害的!」
「我在學校被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這也都是你害的!」
他越說越激動,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你憑什麼拿著三十萬逍遙快活?憑什麼看著我家破人亡?」
「今天,你必須把錢給我!不然,你別想走!」
他身後的兩個男生也往前逼近了一步,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很明顯,他們是來威脅我的。
上一世,他雖然也一直纏著我要錢,但從來沒敢用這種方式。
看來,這一世的拒絕,真的徹底激怒了他。
「林致,你想幹什麼?」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裡是學校,你敢動手?」
「動手?」林致冷笑,「我們只是想跟你『好好談談』。」
「你要是識相,就乖乖把錢拿出來,大家都省事。」
「不然……」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男生,「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那兩個男生配合地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咔」的響聲。
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硬拼肯定是不行的,我一個女生,根本打不過他們三個。
跑?他們堵著路,未必能跑得掉。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嬌柔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哎呀,這不是曼蘿和林致嗎?這麼晚了,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呀?」
我轉頭一看,是班裡的蘇雅。
蘇雅長得很清秀,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平時最喜歡扮演老好人,誰有小矛盾她都要湊上去「調解」幾句,看似溫柔無害,實則最擅長揣著明白裝糊塗,用軟刀子戳人。
上一世,她就常常在我耳邊念叨林致多可憐,勸我「再幫他最後一次」,看似是為我好,實則一步步把我推向更深的泥潭。
此刻,她提著一個保溫杯,像是剛從自習室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蘇雅?」林致看到她,眼神閃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有人來。
蘇雅走到我們中間,目光在我和林致臉上來迴轉了轉,最後落在我身上,柔聲說:「曼蘿,你別生氣呀,林致他肯定不是故意要攔你的。」
然後又轉向林致,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林致,我知道你爸爸的事情讓你很著急,但是你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呀,會嚇到曼蘿的。」
她這番話,看似在勸和,實則已經默認了林致攔我是「事出有因」,錯只錯在「方式不對」。
林致立刻順著她的話頭往下說,臉上擠出一絲委屈:「我也是沒辦法了,蘇雅你不知道,我爸爸的病……」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難。」蘇雅打斷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姿態親昵得像是在安撫受了委屈的弟弟,「但曼蘿也有曼蘿的難處呀,那筆獎金對她來說意義重大,她不願意輕易拿出來,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她說著,又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我都懂」的悲憫:「曼蘿,我知道你不是冷血的人,你能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三個孩子,就說明你心腸最軟了。」
「林致他也是被逼急了才會這樣,你就多體諒體諒他吧。大家都是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多不好呀。」
「而且……」她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別人聽到,「現在學校里都在說你的閒話呢,要是你能幫林致一把,大家肯定會說你善良大度,那些不好聽的話自然就沒了。」
「你想想,這對你,對林致,不都是好事嗎?」
聽聽,多「為我著想」。
用一句「心腸軟」把我架在道德高台上,再用流言蜚語逼我就範,最後還包裝成「兩全其美」的好事。
這手段,比林致的撒潑耍賴要高明多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種「溫柔」的勸說迷惑了,覺得她是真心為我好,一次次妥協退讓。
但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蘇雅,」我看著她,語氣平淡,「你好像很清楚我們之間的事情?」
蘇雅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無辜的表情:「我……我也是聽大家說的,覺得你們倆都不容易。」
「是嗎?」我笑了笑,目光銳利地掃過她,「那你知不知道,林致帶著人堵我,是想幹什麼?」
蘇雅的臉色微微一白,眼神有些閃爍:「我……我剛過來,不太清楚……林致,你該不會真的想對曼蘿做什麼吧?那可不行呀!」
她又開始對著林致「義正言辭」地勸說,仿佛剛才那個暗示我「幫一把就能平息流言」的人不是她。
林致顯然也不耐煩了,他本來是想威脅我,被蘇雅這麼一攪和,氣勢弱了大半。
「我沒要做什麼!」他煩躁地說,「我就是想讓她把錢給我!」
「林致!」蘇雅皺起眉頭,語氣帶著責備,「你怎麼還說這種話?曼蘿怎麼可能……」
「蘇雅,」我再次打斷她,「你要是真覺得他做得不對,就該拉著他走,而不是在這裡勸我體諒他。」
「你要是覺得他爸爸可憐,想幫忙,你可以把你的錢給他,沒人攔著你。」
「但別用你的道德標準來要求我。」
「我幫不幫他,是我的自由。」
「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我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蘇雅臉上。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裡的無辜和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堪和惱怒。
「曼蘿,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只是想幫你們化解矛盾而已……」
「化解矛盾?」我冷笑,「你是想讓我妥協,好讓你繼續當你的老好人吧?」
「看著我被道德綁架,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優越感?覺得自己比我善良,比我懂事?」
蘇雅被我說中了心事,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兩個男生大概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臉上露出看熱鬧的表情,對蘇雅的態度也變得輕佻起來。
「喲,這不是蘇大美女嗎?怎麼?想當和事佬沒當成?」
「我看這女的挺厲害啊,不像那麼好欺負的。」
林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本來想借蘇雅緩和一下氣氛,再逼我就範,沒想到蘇雅被我幾句話就懟得下不來台,反而讓他更沒面子。
「少說廢話!」他猛地瞪向我,「陀曼蘿,我最後問你一次,錢,你給不給?」
「不給。」我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好!好!好!」林致連說三個好字,眼睛裡迸發出狠光,「你別後悔!」
他說著,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這一次,我早有準備,側身躲開的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按下了錄音鍵,同時大聲喊道:「林致!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要搶劫嗎?」
我的聲音很大,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林致的手僵在半空,那兩個男生也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我敢這麼大聲嚷嚷。
蘇雅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喊什麼!」林致又驚又怒,「誰要搶劫了!」
「你帶著人堵我,逼我給錢,不是搶劫是什麼?」我舉著手機,語氣堅定,「我已經錄音了,你要是再敢動手,我現在就報警!」
「到時候,搶劫未遂,加上之前的騷擾,足夠你受的了!」
我故意把「搶劫」兩個字說得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