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嘶吼,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出來。
「你以為你拒絕我很高尚嗎?你不過是自私!是吝嗇!是怕我還不起你的錢!」
「你根本不是什麼英雄!你就是個冷血無情的守財奴!」
惡毒的詞語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周圍的人被他的激動震懾住了,一時間沒人敢說話。
我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就是上一世,我用三十萬喂出來的「感恩」。
這就是他所謂的「做牛做馬報答」。
「林致,」我看著他,眼神冰冷,「你說完了嗎?」
他被我的冷靜噎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說完了就請讓開,我要出去。」
我側身,想從他身邊繞過去。
他卻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很大,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
「你不准走!」他紅著眼睛吼道,「你不把錢給我,就別想走!」
我皺起眉頭,用力想甩開他的手。
「放開!」
「我不放!」他死死地抓著,「你今天不答應我,我就不讓你走!我爸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賴上你了!」
他開始耍無賴了。
周圍的人終於看不下去了。
「林致,你幹什麼?快放手!」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陳雪也跑了過來,想拉開林致的手。
「林致,你鬆開曼蘿!你這樣是犯法的!」
林致卻像瘋了一樣,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我不管!要麼她給錢,要麼我就不讓她走!反正我爸爸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抓著我胳膊的手也越來越緊。
我能感覺到胳膊上傳來的刺痛。
也能感覺到周圍人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何必呢」的意味。
仿佛我只要拿出錢,就能平息這一切。
就能讓所有人都滿意。
但我偏不。
我猛地用力,掙脫了他的手。
因為用力過猛,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我揉了揉被抓紅的胳膊,冷冷地看著他。
「林致,你這是在犯法。」
「你剛才的行為,已經構成了騷擾和人身限制。」
「如果你再這樣,我會報警。」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致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說出「報警」這兩個字。
在他的認知里,我應該是那個軟弱可欺,只要一施壓就會妥協的人。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顯然,報警這個處理方式,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你……你要報警抓我?」林致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一絲恐懼,「就因為我向你借錢?就因為我抓了你一下?」
「不。」我搖頭,「是因為你騷擾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還試圖用威脅的方式強迫我給你錢。」
「這些,都夠得上報警的標準了。」
我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
林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雖然自私貪婪,但說到底還是個學生,對「報警」這兩個字有著天然的恐懼。
「你……你別報警!」他急忙說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該抓你,不該攔你,我給你道歉!」
他說著,甚至想再次跪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道歉就不必了。」我看著他,「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的困難,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再用任何方式騷擾我。」
「否則,我不會再跟你廢話,直接報警。」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教室。
陳雪趕緊跟了上來。
走出教室很遠,還能聽到教室里傳來的議論聲。
陳雪拉了拉我的胳膊,小聲說:「曼蘿,你剛才好厲害。」
「不過……你真的要報警啊?」
我搖了搖頭:「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但必須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陳雪點了點頭:「嗯,他剛才那樣子,確實太嚇人了。」
「對了,你胳膊沒事吧?都紅了。」
我看了一眼胳膊上的紅印,不在意地笑了笑:「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比起上一世被他推下樓摔斷的骨頭,這點紅印算得了什麼?
只是,我知道。
這只是開始。
林致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他的自私和貪婪,註定了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而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3
果然,沒過多久,關於我的流言蜚語就開始在學校里瘋傳。
一開始,只是說我冷血無情,見死不救。
說我拿著用命換來的獎金,卻不肯分出一點來救同學的父親。
後來,流言越來越離譜。
有人說,我根本不是真心救那三個孩子,是為了那三十萬獎金才故意跳下去的。
甚至有人說,那三個孩子落水,根本就是我設計的,目的就是為了騙取獎金。
這些流言,像病毒一樣在校園裡蔓延。
走到哪裡,我都能感覺到那些異樣的目光。
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有人故意大聲議論,等著看我的反應。
陳雪替我打抱不平:「這些人是不是瘋了?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曼蘿你明明是英雄!」
「他們就是嫉妒你得了獎金,又被林致的事情帶了節奏!」
我看著窗外,平靜地說:「隨他們說吧。」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想說什麼,我攔不住。
上一世,我太在乎別人的看法,總是想解釋,想證明自己。
結果呢?
越解釋越亂,越證明越讓人覺得心虛。
這一世,我不想再做這種無用功。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時間會證明一切。
「可是他們太過分了!」陳雪氣鼓鼓地說,「我聽說是林致在背後說你的壞話!他肯定是因為你沒給他錢,故意報復你!」
我並不意外。
以林致的性格,被我拒絕,又在眾人面前丟了臉,肯定會想辦法報復我。
散播流言,是他這種人最擅長的手段。
「我知道。」我淡淡地說,「但沒證據,說了也沒用。」
「而且,就算有證據,又能怎麼樣呢?」
「最多就是老師批評他幾句,流言該傳還是會傳。」
陳雪嘆了口氣:「那你就一直這樣被人說嗎?」
「不然呢?」我笑了笑,「去找他們一個個解釋?還是跟林致打一架?」
「都沒用。」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不理會,不被影響。」
「好好學習,好好生活。」
「時間長了,他們覺得沒意思了,自然就不說了。」
話是這麼說,但被人這樣議論,心裡不可能一點波瀾都沒有。
只是,我已經學會了把那些負面情緒壓下去。
比起上一世的遭遇,這點流言蜚語,真的不算什麼。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我想的那樣,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平息。
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有家長開始向學校反映,說我「品行不端」,不適合當「英雄」,要求學校收回我的獎金和榮譽稱號。
學校迫於壓力,竟然真的找我談話了。
辦公室里,教導主任坐在我對面,一臉嚴肅。
「曼蘿同學,關於最近學校里流傳的那些流言,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我點了點頭:「聽說了。」
「那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教導主任看著我,「比如,關於你救人的動機,還有你和林致同學之間的事情。」
我看著教導主任,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主任,我救人的時候,沒想過動機。」
「當時情況緊急,我只想著把孩子救上來。」
「至於獎金和榮譽,是學校和社會給我的肯定,不是我求來的。」
「至於林致,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幫他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我沒有義務為他的困難負責。」
教導主任皺起了眉頭:「曼蘿同學,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但現在影響很不好。很多家長和學生都有意見。」
「你看……能不能想個辦法,平息一下這件事?」
「比如,你再考慮一下林致同學的事情?哪怕少幫一點,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也在勸我向林致妥協?
就因為那些無稽的流言?
「主任,」我的語氣冷了下來,「您是老師,應該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我救人沒錯,拒絕被道德綁架也沒錯。」
「為什麼要我妥協?」
「就因為他會鬧?會散播謠言?」
「如果我這次妥協了,那是不是以後誰有困難,都可以用這種方式來逼我?」
「那我這個『英雄』,不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嗎?」
教導主任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主任,」我打斷他,「有些事,不能怕麻煩。」
「如果連學校都縱容這種道德綁架和造謠傳謠的行為,那以後誰還敢做好事?」
「誰還敢堅持原則?」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力量。
教導主任看著我,眼神複雜。
過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是我考慮不周了。」
「學校會出面澄清這件事,也會對散播謠言的人進行批評教育。」
「你放心,學校會維護你的名譽。」
雖然知道學校的「維護」可能力度有限,但聽到他這句話,我還是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