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印象里,我一直是個性格溫和,甚至有些軟弱的女生。
上一世的我,面對他的哀求,只會心軟。
可現在的我,冷靜、犀利,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戳破他的偽裝。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林致的聲音都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慌的,「我爸爸真的快不行了!你見死不救,你對得起你『英雄』的稱號嗎?」
他又開始扣帽子。
試圖用「英雄」的稱號來綁架我。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個稱號綁得死死的。
但現在。
我笑了。
「我救了三個落水的孩子,對得起『英雄』這個稱號。」
「但這不代表,我必須要救所有人,必須要滿足所有人的要求。」
「我是英雄,不是聖人。」
「更不是你的提款機。」
「林致,如果你真的想救你爸爸,就請你用正確的方式去求助。」
「而不是在這裡,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消耗別人的善良和榮譽。」
說完,我不再看他。
轉身,面向台下的師生。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
「我知道大家都很同情林致同學的遭遇。」
「我也一樣。」
「但是,同情不等於可以被道德綁架。」
「這筆獎金,我有我自己的用途。」
「我會把一部分捐給學校的救助基金,幫助更多像林致同學父親一樣需要幫助的人。」
「剩下的,我會存起來,作為我未來的學費和生活費,也作為對我這次見義勇為的紀念。」
「我不會把它直接給林致同學。」
「不是因為我冷血,而是因為,我不想讓我的善良,成為別人得寸進尺的理由。」
「更不想,讓這筆用勇氣換來的錢,被濫用。」
我的話說完了。
大禮堂里鴉雀無聲。
幾秒鐘後。
不知道是誰先鼓起了掌。
然後,掌聲越來越響。
比剛才給我頒獎時的掌聲,還要熱烈,還要真誠。
「說得好!」
「曼蘿說得對!憑什麼道德綁架!」
「見義勇為的獎金,就該她自己做主!」
「林致太過分了,居然用這種方式逼人家!」
風向,徹底變了。
林致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周圍人鄙夷和指責的目光,看著我堅定的眼神,終於明白。
這一次,他的算盤,落空了。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眼神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然後捂著臉,狼狽地衝下了舞台,跑出了大禮堂。
沒有人去攔他。
也沒有人去安慰他。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的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種解脫後的疲憊。
上一世的債,這一世,我終於可以親手斬斷了。
校長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滿了讚許。
「曼蘿同學,你做得對。」
我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支票。
支票的邊角有些硌手。
但這一次,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屬於我。
只屬於我。
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將重新掌握在自己手裡。
2
頒獎大會結束後,我成了學校里更受關注的焦點。
有人說我剛正不阿,堅守原則。
也有人說我不近人情,見死不救。
但這些議論,我都不在乎了。
上一世,我為了迎合別人的期待,活得太累。
這一世,我只想為自己而活。
我第一時間去銀行,把三十萬獎金存了起來。
然後,取出了三萬塊,捐給了學校的救助基金。
我沒有大肆宣揚,只是默默地辦了手續。
我不想再被任何光環綁架。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渾身輕鬆。
仿佛壓在身上的大山,終於被移走了。
回到教室的時候,氣氛有些微妙。
同學們看我的眼神,各不相同。
有好奇,有敬佩,也有一些疏遠。
林致沒有來上課。
他的座位空著,像一個無聲的諷刺。
同桌陳雪湊過來,小聲說:「曼蘿,你真厲害。」
「我昨天都嚇死了,以為你又要心軟呢。」
陳雪是我上一世為數不多的朋友,只是後來因為林致的事情,被牽連疏遠了。
這一世,我不想再失去這個朋友。
我笑了笑:「以前是太傻了。」
陳雪嘆了口氣:「林致也太過分了,就算家裡有困難,也不能那樣啊。」
「對了,我聽他室友說,他爸爸確實生病了,但好像沒他說的那麼嚴重,也不需要三十萬那麼多。」
我並不意外。
上一世,我後來也知道了真相。
他爸爸只是普通的癌症早期,手術費加上後續治療,十幾萬就足夠了。
他獅子大開口要三十萬,不過是貪念作祟。
「隨他吧。」我淡淡地說,「管好自己就行了。」
陳雪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接下來的幾天,林致都沒有出現。
關於他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
有人說他是故意騙錢,有人說他爸爸的病是假的,還有人說他因為被我拒絕,羞憤之下退學了。
直到一周後。
林致才重新出現在教室里。
他瘦了一圈,臉色憔悴,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看起來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他一進教室,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低著頭,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整節課,他都保持著那個姿勢。
下課的時候,我正要出去透透氣。
林致突然抬起頭,叫住了我。
「陀曼蘿。」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有事嗎?」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周圍的同學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我們。
林致的眼睛紅紅的,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但最終,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這是……我爸爸的診斷證明,還有醫院的費用清單。」
「我之前……確實是急糊塗了,
我沒有接那張紙。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上一世,他也用類似的東西博取過我的同情。
那些所謂的診斷證明和費用清單,後來我才知道,要麼是偽造的,要麼是刻意誇大了數額。
林致見我不接,手僵在半空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難堪。
「曼蘿,我知道上次在頒獎台上,我做得不對。」
「我給你道歉。」
「但我爸爸的病是真的,費用也確實很高,我那天……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會那麼衝動。」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卑微。
「我後來去申請了學校的救助基金,也發起了眾籌,但是……錢還差很多。」

「醫生說,再湊不夠錢,手術就只能往後拖了。」
「拖一天,危險就多一分。」
他抬起頭,眼睛裡又開始泛紅。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換作是我,我也不會相信。」
「但我真的沒有騙你,這張清單你看看,上面有醫院的蓋章,是真的。」
他又把那張紙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我的手。
周圍的議論聲又開始響起。
「看起來好像是真的啊。」
「萬一他說的是實話呢?那他爸爸怎麼辦?」
「曼蘿要不要再考慮考慮?畢竟是人命……」
熟悉的論調。
熟悉的壓力。
我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但這一次,我的心湖沒有起絲毫波瀾。
「林致,」我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你的診斷證明和費用清單,跟我沒有關係。」
林致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你爸爸生病,需要錢,這是你的困難,不是我的責任。」
「我理解你的焦急,但我不會因為你的焦急,就必須為你承擔什麼。」
「我已經捐了三萬塊給學校的救助基金,如果你符合條件,那筆錢里,也會有一部分用在你身上。」
「除此之外,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我的話說得很直接,甚至可以說是冷酷。
周圍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有人覺得我太絕情了。
但我不在乎。
比起上一世被他逼到跳樓的絕望,這點「絕情」算得了什麼?
林致的嘴唇哆嗦著,眼睛裡的紅血絲更明顯了。
「陀曼蘿,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你明明有能力幫,為什麼就是不肯伸出援手?」
他的聲音又開始拔高,帶著一種被拒絕後的憤怒。
「我冷血?」我笑了,「我救三個素不相識的孩子時,你怎麼不說我冷血?」
「我把獎金的十分之一捐給救助基金時,你怎麼不說我冷血?」
「林致,我的錢,我有支配的權利。」
「我可以選擇捐給基金,幫助更多人,也可以選擇自己留著,改善生活。」
「但我不會選擇給你。」
「因為你不配。」
最後三個字,我加重了語氣。
林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怨毒。
「我不配?」
「陀曼蘿,你憑什麼說我不配?就因為我窮嗎?就因為我不像你一樣是個『大英雄』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引得更多人圍了過來。
「我窮就活該我爸爸等死嗎?你有錢就可以見死不救嗎?」
「你的錢是用命換來的,難道我爸爸的命就不值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