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住哪?」
她說了個小區名字。
我愣了一下。
那不就是我對面那棟樓嗎?
我說:「你就住我對面?」
她點頭。
我說:「哪個單元?」
她說了個單元號。
我算了算。
她住的那棟樓,正對著我臥室的窗戶。
直線距離不到五十米。
我說:「你每天半夜過來,就是從那邊走過來的?」
她點頭。
我說:「大晚上的,你就不害怕?」
她說:「害怕,但是一想到能看見你就不怕了。」
我說:「那過來之後呢?進我們這棟樓,也有門禁啊。」
她低下頭。
小聲說:「我……配了鑰匙。」
我沉默了。
不是生氣。
是在想她到底配了多少把鑰匙?
「林棲。」
她停住,被嚇的呆呆的看著我。
我說:「我不生氣。」
她看著我。
我說:「我是想,你配鑰匙花了多少錢?我給你報銷。」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不用。」
她拉著我繼續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說:
「楚越。」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進你們這棟樓,是什麼時候嗎?」
「什麼時候?」
「你搬進來第三天。」
「那麼早?」
「嗯。那天你在樓道里搬東西,門開著,我就站在樓梯口看。你搬完最後一趟,進去關門,我就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你們這棟樓樓道燈也壞了。」
我笑了。
「所以你就趁著黑,天天蹲點?」
她瞪我一眼。
「什麼叫蹲點,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
她說完,耳朵又紅了。
我沒再逗她。
只是握緊她的手。
到她樓下,她站住。
我說:「到了?」
她點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著我。
我看著她。
或許是被我盯得害羞了,她臉都都變得紅紅的。
看的我心痒痒,想上去啃一口。
盯著因為我而嬌羞的臉,我實在是沒忍住。
最後我親上去了。
就碰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比蜻蜓點水還輕。
然後我退開,看著她。
她整個人僵住了。
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臉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像一個突然死機的機器人。
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說:「這麼晚了快回去吧」
她說:「你你你……我我我……」
我說:「晚安,明天見」
她說:「……晚安,明天見」
8.
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開燈,然後走到窗邊。
對面那棟樓,五樓,第三個窗戶。
燈亮了。
我盯著那扇窗戶。
過了一會兒,窗簾拉開一條縫。
一隻手伸出來,沖我揮了揮。
我笑了。
也沖那邊揮了揮。
然後微信響了。
她:看到了嗎?
我:看到了。
她:我也看到你了。
我:你窗戶正對著我?
她:嗯。
我:……你每天就是這麼看我的?
她:嗯。
我:看多久了?
她:你搬進來那天開始。
我沉默了。
對面那扇窗戶的窗簾又拉開一點,她的臉貼在玻璃上,往這邊看。
我也看著她。
雖然隔了五十米,看不清表情。
但我知道她在笑。
因為我也在笑。
我打字:明天早餐吃什麼?
她秒回:小籠包?
我:你不是說這周隨便吃點?
她:……那是以為我會工作很忙。
我:哦,那是誤會。
她:什麼誤會?
我:我以為你膩了。
她:……
她:楚越。
我:嗯?
她:我不會膩的。
我盯著這行字。
盯了很久。
然後打字:我知道。
她:真的知道?
我:真的知道。
她:那你說一遍。
我:我不會膩的。不對,是你不會膩的。
她發來一個敲頭的表情包。
我笑了。
又打了一句:早點睡,明天見。
她:明天見。
我把手機放下。
又看了一眼對面那扇窗。
窗簾拉上了。
但燈還亮著。
我站了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
躺到床上。
睡不著。

翻來覆去。
最後我坐起來,打開備忘錄。
寫了幾行字:
【林棲語錄】
你就是我的時間。
我有你了。
我不會膩的。
想見你。
早就是你的了。
保存。
關燈。
9.
昨晚,我故意沒蓋被子。
凌晨兩點二十分,門鎖響了。
腳步聲很輕,走到床邊。
被子被拽上來,塞好邊角。
我伸出手。
握住了那隻正在拽被角的手。
涼涼的,細細的,僵在半空中。
我沒睜眼。
「林棲。」
「……嗯。」
「床底的攝像頭太冷了,換個暖色的。」
「……好。」
「別蹲著了,坐椅子上。」
「……好。」
「還有。」
「……什麼?」
我睜開眼。
她站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手,在發抖。
我說:
「鑰匙不用藏了,直接住進來吧。」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
「你確定嗎。」
「確定。」
「我很麻煩的。」
「我知道。」
「我會管你所有事。」
「管吧。」
「我不會改的。」
「不用改。」
「我不會放手。」
「那就別放。」
我拽了拽她的手。
她沒站穩,跌坐在床邊。
窗外有月光。
我終於看清她的臉。
她哭了。
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但她沒有聲音,只是咬著嘴唇。
我坐起來。
伸手把她拉近。
「你哭什麼。」
她搖頭。
我又問: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喜歡到要裝十七個攝像頭?」
她把臉埋在我肩膀上,悶悶地說:
「從你說可以借我肩膀那天。」
「那你為什麼不來跟我說話?」
「我不敢。」
「為什麼?」
「你太好了。」
「……你再說一遍?」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太好了。」
「我怕我一靠近,你就會發現我是什麼樣的人。」
「然後你就會跑。」
「所以我不敢。」
「我只敢遠遠看著。」
「看著你吃飯,看著你睡覺,看著你熬夜畫稿。」
「看著你感冒了不去醫院,看著你胃疼了還吃泡麵。」
「看著你一個人。」
「我也是一個人。」
「我想……」
她沒說下去。
我替她說:
「你想和我一起。」
她點頭。
我又說:
「那你現在……」
我故意停了停。
她看著我。
「現在怎麼了?」
我笑了一下。
「現在你跑不掉了。」
10.
今早起床。
牙膏擠好了。
牙刷旁邊,多了一支。
並排放著。
頭朝上。
尾朝下。
我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然後大聲說:
「林大人,今天粥里加蛋了嗎?」
廚房傳來她的聲音:
「加了,蔥花你要不要?」
「要。」
「香菜呢?」
「不要,那是邪教。」
「好的。」
我靠在門框上,看她忙。
她穿著我的舊T恤,領口太大,滑下半邊肩膀。
馬尾有點歪,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把粥端到桌上,抬頭看見我。
「你站這兒幹嘛?」
「看你。」
她耳朵紅了。
「……有什麼好看的。」
「不知道。」
「就是看不夠。」
她把勺子重重放下。
「吃飯。」
「遵命,林大人。」
她轉身去拿筷子。
但我看見了。
她耳尖紅透了。
後來我把家裡剩下的攝像頭也拆的差不多了。
就留了一個,放在客廳。
紅光亮著。
但不是監視。
是她說,上班的時候,想看我。
我說行,那我也要看回你。
於是我家客廳,正對著沙發的位置,多了一個螢幕。
畫面里是她工位的角落,半杯咖啡,一盆綠蘿,和偶爾出鏡的半邊側臉。
有時候她打字打累了,會轉過頭,對著攝像頭笑一下。
我就對著螢幕揮揮手。
像個傻子。
但她也像個傻子。
所以我們很配。
今天她加班。
我畫完稿,關掉螢幕,發現微信有消息。
她發來一張照片。
是我的電腦桌面,正對著她工位的那個畫面。
畫面里,我對著螢幕比了個耶。
她說:你在看我。
我說:你也在看我。
她說:扯平了。
我說:扯不平。
她發來一個「?」。
我打字:
「你先開始的。」
「你看了我一年。」
「我才看了你半個月。」
「我這輩子都看不回來了。」
她的狀態變成「正在輸入」。
閃了很久。
閃了很久很久。
最後發來一行字:
「那你看一輩子吧。」
「我不收錢。」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完了。
臉又熱了。
這暖氣什麼時候能關。
四月了,真的該關了。
晚上十一點,她回來了。
我在沙發上假裝睡著了。
她走過來,彎腰。
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塞好被角。
然後她輕輕說:
「我知道你沒睡。」
我沒睜眼。
「你怎麼知道?」
「我詐你的。」
「……」
她在我身邊坐下來。
沙發陷下去一小塊。
過了一會,她開口:
「我今天查了。」
「查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