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給他打語音。
「周六下午三點,有空嗎?」
她過了很久才說話。
「有。」
「好,請你喝咖啡。」
「不用請。」
「那AA。」
「也不用。」
「那你想怎樣。」
她又不說話了。
過了一分鐘。
「想見你。」
「你每天都能見到我啊。」
「但你沒看見過我。」
我盯著那行字。
心裡說不出的不是滋味兒。
這是我第一次被這麼重視。
從小到大第一次。
6.
周六下午兩點三十五分。
我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手心出汗。
兩點四十分。
門推開了。
一個女孩子走進來。
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帆布鞋。
扎著馬尾,戴著口罩。
她站在門口,掃視一圈,驚訝目光落在我身上。

好像沒想到我會來這麼早。
然後走過來。
在我對面坐下。
她把口罩拉到下巴。
我看著她的臉。
很白。
眉毛有點淡。
眼睛非常靈動明亮,一閃一閃的。
她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咖啡店在放周杰倫的《七里香》。
窗外有小孩跑過去,大聲地笑。
最後我先開口:
「你比我想像中好看多了。」
她愣了一下。
然後眼睛彎了。
她很漂亮,笑一下更漂亮了。
那天我們聊了很多。
她說她小時候爸媽離婚,只有爺爺一個人帶著她。
她說她從小家裡就窮,所以上大學時啥也干。
她說她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爺爺剛去世她正在絕望自己努力掙錢是為了什麼。
她說那天她第一次感覺到被關心。
她說那天她就認定我了,因為我出現在了她的世界。
我聽著。
沒說話。
我把手伸過桌子。
握住她的手。
她僵了一下。
然後反握住我。
她的手很涼。
7.
喝完咖啡,我們決定去看電影。
對。
約會必干項目。
我牽著她的手一起在步行街上。
郎不才但是女很貌。
路過賣糖葫蘆的大爺,她直勾勾地盯著人家。
生怕我不知道她想吃。
但是我偏偏裝不知道
我對她說:「你說大人會喜歡吃糖葫蘆嗎?」
「肯定會!大人也喜歡吃。」
「行,那我們買個冰淇淋吃吧,感覺有點熱欸。」
她圓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暗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
「你說林大人會不會很饞糖葫蘆呢?」
「我覺得會!」
「哈哈哈,買!花5塊錢買林大人開心,值!」
開玩笑,別說一根糖葫蘆,她就算要星星我也想辦法給她摘一個。
糖葫蘆就吃了五六個她就塞給了我,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那還能咋辦?
當然是吃了。
我咬了一口。
很甜,比我吃過的任何甜品都甜。
看到我毫不猶豫地解決完了她剩下的,她的眼睛都笑彎了。
就這樣,她嘴沒停吃了一路。
當然一個也沒吃完,我也吃了一路。
一路逛游,我們趕在了電影開場前到了。
電影叫《缺愛的我,遇上病嬌要勇敢擺爛》
嚯!
電影還挺應景。
氣氛隨著電影不斷推進,我的心情也跟著起起伏伏。
倒不是因為電影多好看。
是因為她的手。
從坐下來開始,她就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那種握法,是兩隻手一起上,把我的右手包在中間,像捧著什麼易碎品。
我偷偷扭頭看她。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但嘴角微微翹著。
燈光昏暗,大螢幕的光一閃一閃地映在她臉上。
睫毛很長。
鼻樑很挺。
嘴唇……算了,不能多看,再看要出事。
我轉回頭,盯著螢幕。
電影里男主剛發現女主在他家裝了攝像頭,正在臥室里翻箱倒櫃。
觀眾席有人笑出聲。
我沒笑。
因為我經歷過。
而且比她裝的還多三個。
電影繼續。
男主找到攝像頭之後,第一反應是報警。
警察來了,查了一圈,說:「先生,您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我愣了一下。
這台詞怎麼這麼耳熟?
哦對,我報警那次,警察小哥也這麼說來著。
當時我還挺無語。
現在想想,人家警察見多識廣,估計一眼就看出我這情況不是「案件」,是「姻緣」。
電影里男主沒我想得開。
他嚇得好幾天沒睡好,搬家、換鎖、買防狼噴霧,折騰了小半個月。
結果女主還是能找到他。
每次他搬家,第二天門口就會出現一個保溫盒。
他換鎖,第三天鎖眼旁邊就貼著一張便利貼:【新鎖好用嗎?】
他買防狼噴霧,第四天噴霧不見了,床頭多了一本《防狼噴霧正確使用方法》。
最後男主崩潰了。
他坐在空蕩蕩的新家客廳里,對著天花板喊:「你到底想怎樣?!」
然後門開了。
女主走進來。
她看著他說:「我想對你好。」
男主愣住。
我也愣住。
電影院很安靜。
螢幕上,男主沉默了很久,最後問:「為什麼?」
女主說:「因為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問我吃沒吃飯。」
男主想了半天,想不起來。
女主說:「那是三年前。你在地鐵站出口,看見我蹲在角落,你走過來,問我吃沒吃飯。我說吃了。你說騙人,然後去便利店給我買了一個飯糰。」
男主還是想不起來。
女主說:「你肯定不記得。因為你那天買了兩個,一個給我,一個自己吃了。你蹲在我旁邊,一邊吃一邊說,『我也是一個人,但一個人也得吃飯,不然會死。』」
男主沉默。
觀眾席也沉默。
我看著螢幕,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和林棲第一次見面那天,我也問她吃沒吃飯嗎?
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她坐在公園長椅上,下雨了也不躲。
我把傘遞給她。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說:「你還好嗎?需要我幫忙嗎?」
她說不用。
我就走了。
然後我又回去了。
因為那天的雨越下越大,她還沒走。
我把傘遞給她,又掏了掏口袋,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
我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過去的。我也是一個人過來的。」
然後我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
「要是實在難過,可以找我聊聊。我就住附近,每天晚上都在那家便利店買關東煮。」
她接過傘,沒說話。
我就走了。
這就是我和林棲的第一次見面。
我早忘了。
但她記了半年。
螢幕上的男主也想起來了。
他看著女主,眼眶紅了。
他說:「就因為這個?」
女主點頭。
他說:「就一個飯糰?」
女主說:「對我來說,不是飯糰。是有人看見我了。」
男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女主面前。
他說:「那你現在想怎樣?」
女主說:「想繼續對你好。你要是覺得煩,我就少來一點。你要是想讓我走,我就走。但你別搬家了,搬家很累的。」
觀眾席有人吸鼻子。
我側頭看林棲。
她還盯著螢幕,但眼眶亮晶晶的。
我握緊她的手。
她轉頭看我。
我小聲說:「我不會搬家的。」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睫毛上還掛著沒落下來的淚。
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很輕。
像怕壓疼我似的。
电影後面演了什麼,我完全沒看進去。
我只知道她的手一直在我手心裡。
暖暖的。
軟軟的。
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貓。
電影散場,已經快十點了。
我們走出電影院,外面燈火通明。
步行街上還是很多人,賣糖葫蘆的大爺還在老地方。
她盯著大爺看。
我說:「還吃?」
她搖頭。
但眼睛還在看。
我說:「說實話。」
她說:「有點想。」
我說:「那就買。」
她說:「太晚了,吃糖會胖。」
我說:「你又不胖。」
她說:「你怎麼知道我不胖?你又沒見過我……」
她突然停住。
耳朵紅了。
我懂了。
我輕咳一聲。
「那個……以後有機會見的。」
她耳朵更紅了。
我拉著她往大爺那邊走。
「大爺,來一根。」
「好嘞!」
糖葫蘆到手,我遞給她。
她接過去,咬了一口。
然後遞到我嘴邊。
我愣了一下。
她說:「嘗嘗,很甜。」
我低頭,就著她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
確實甜。
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混在一起,在嘴裡化開。
她又咬了一口,又遞給我。
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一根糖葫蘆很快就剩最後一個。
她看著那個山楂,猶豫了一下。
然後遞給我。
「你吃。」
我說:「你吃。」
她說:「我吃了好幾個了。」
我說:「我也吃了好幾個了。」
她說:「最後一個給你。」
我說:「一人一半。」
她想了想,點點頭。
我咬了一半,她咬了一半。
那個山楂核在我們倆嘴裡同時被吐出來。
她看著我,我看著地上的兩顆核。
然後她笑了。
我也笑了。
我們倆站在步行街中間,笑成兩個傻子。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牽著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