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站在廚房門口,一臉不可思議:"曉月?你……在幹什麼?"
"晨練。"曉月的聲音輕快,"老師說適當運動能提高學習效率。"
我爸從報紙後面探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吃早飯時,曉月宣布:"以後周末,我要休息半天。"
我媽的筷子停在半空:"什麼?"
"不是完全不學習,"曉月平靜地解釋,"只是換換腦子,看看課外書或者散散步。"
"可是高三——"
"我會安排好時間。"曉月打斷她,"效率比時間重要。"
我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低頭喝粥,憋笑憋得肚子疼——林曉月,那個永遠聽話的"好孩子",居然學會反抗了。
第六章
曉月的改變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我家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不再天不亮就爬起來背書,而是每天六點半準時起床,先做十五分鐘拉伸,再吃早餐。
她會在午飯後小睡二十分鐘,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強撐著做題到頭暈。
周末,她雷打不動地給自己半天休息時間——有時是讀一本和考試無關的書,有時是和我去河邊散步。
最讓我震驚的是,她居然開始拒絕我媽額外布置的補習班。
"我覺得學校的課程足夠了。"她平靜地說,"周末我想自己複習。"
我媽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世界末日預言:"可是重點大學的衝刺課——"
"我可以自己衝刺。"曉月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我爸從報紙後面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而我,默默在桌子底下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我的生活也在改變。
自從剃光頭事件後,我在學校的"地位"微妙地提升了。
老師們不再用"你看看你姐"來教訓我,反而開始注意到我在籃球場上的表現。
"林曉陽,"體育老師拍拍我的肩,"下個月有場市級選拔賽,你想參加嗎?"
我擦了擦汗:"有獎金嗎?"
"前八名有體育特長加分。"
我挑眉:"行啊。"
回家後,我隨口提了這事,沒想到曉月比我還興奮:"真的?那你要好好準備!"
"就一場比賽而已。"我聳聳肩。
"這是機會啊!"她眼睛亮晶晶的,"如果能拿到加分,你高考壓力會小很多。"
我愣了一下——從小到大,沒人覺得我需要"機會",他們只關心曉月又拿了什麼獎。
"嗯。"我低頭扒飯,掩飾突然發燙的眼眶。
比賽那天,曉月偷偷溜出補習班來給我加油。
她穿著校服,站在觀眾席最後一排,手裡居然真的拿了個小橫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林曉陽加油",一看就是她自己畫的。
我沖她咧嘴一笑,比了個"OK"的手勢。
比賽很激烈,我們隊和對方比分咬得很緊。最後一分鐘,我接到傳球,一個假動作晃過防守,在三分線外起跳——
球進了!
我們以兩分優勢贏了比賽。
隊友們衝上來把我拋向空中,歡呼聲震耳欲聾。
當我被放下來時,看到曉月站在場邊,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恭喜!"她遞給我一瓶水,"你剛才太帥了!"
我接過水,突然發現她的眼眶有點紅:"你哭什麼?"
"沒有。"她擦了擦眼角,"就是……替你高興。"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傻不傻。"
比賽勝利的喜悅還沒散去,高考就來了。
曉月看起來比我想像中平靜。
考試前一天晚上,她甚至主動提議去河邊散步。
"明天就考試了,你不緊張?"我問。
"緊張啊。"她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但我知道自己盡力了。"
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不再是那個繃緊神經的"完美學生",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即將面臨人生轉折的女孩。
"你想好報什麼專業了嗎?"我突然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文學。"
"爸媽知道嗎?"
"還不知道。"她輕聲說,"但這是我的決定。"
我點點頭,沒再多說。
高考結束的那天,曉月走出考場,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
"怎麼樣?"我問。
"正常發揮。"她深吸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我們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誰也沒提考試的事,只是享受著久違的輕鬆。
路過一家奶茶店時,曉月突然停下:"我請你。"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笑著推了我一下:"就當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
我們買了奶茶,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慢慢喝。曉月突然說:"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挨罵嗎?"
"羨慕你敢做自己。"她咬著吸管,"我花了十八年才學會這一點。"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面前這個女孩已經不是我記憶中那個唯唯諾諾的"好學生"了。
"不晚。"我說。
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嗯,不晚。"
成績出來的那天,全家都屏住了呼吸。
曉月輸入准考證號時,手微微發抖。
頁面刷新後,她的眼睛瞪大了——
632分。
"哇!"我媽一把抱住她,"重點大學穩了!"
我爸也難得地露出笑容:"好!真好!"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可以啊,林曉月。"
她轉頭看我,眼裡有淚光閃動:"該你了。"
我輸入自己的准考證號,頁面加載的那幾秒,我竟然有點緊張——
489分。
"加上籃球特長分,"我算了算,"夠上體院了。"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我媽的笑容僵在臉上:"體院?"
"嗯。"我點點頭,"我打算報體育學院。"
"你——"我媽剛要說話,曉月突然打斷她:"曉陽籃球打得很好,教練說他有天賦。"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曉月,突然問:"你們……都決定好了?"
"嗯。"我和曉月異口同聲。
我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填報志願那天,曉月在電腦前坐了很久。
"確定要報中文系?"我問。
"嗯。"她點擊提交,"我喜歡文學。"
我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那個總是活在別人期待里的林曉月,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路。
而我,也提交了自己的志願——體育學院,籃球專項。
錄取通知書來的那天,我們家像過節一樣。
曉月被省重點大學中文系錄取,我則如願以償進了體院。
我媽起初還有些遺憾曉月沒報金融或醫學,但看到女兒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後,她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你們開心就好。"
我爸甚至開了瓶珍藏多年的酒,給我們每人倒了一小杯:"長大了,自己的路自己走。"
我和曉月碰杯,玻璃相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敬自由。"我小聲說。
"敬自己。"她笑著回應。
離家的前一天晚上,曉月抱著枕頭來到我房間。
"我能睡這兒嗎?"她問。
我往旁邊挪了挪:"隨你。"
她鑽進被窩,我們像小時候那樣並排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螢光星星貼紙——那是她六歲時貼的,現在已經不太亮了。
"明天就走了。"她輕聲說。
"嗯。"
"會想家嗎?"
"會想你。"我頓了頓,"不想他們。"
她笑了:"我也是。"
沉默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你總說羨慕我成績好,我說羨慕你自由。"
"記得。"
"現在呢?"
我轉頭看她,發現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現在,我們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她伸出手,小拇指勾住我的:"說好了,以後都要這樣。"
"嗯。"我勾緊她的手指,"說好了。"
第二天,我們拖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告別父母。
我媽紅著眼眶,一遍遍叮囑:"常打電話,注意身體,好好學習……"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好好打球。"
然後又轉向曉月:"好好寫詩。"
曉月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眼淚:"嗯!"
我們並肩走向車站,陽光灑在肩上,溫暖而明亮。
"林曉陽。"曉月突然說。
"幹嘛?"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也可以不完美。"
我看著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傻不傻。"
她笑著躲開,馬尾辮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歡快的弧線。
遠處,火車的汽笛聲響起,我們相視一笑,拖著行李箱奔向各自的未來。
兩朵雙生花,終於綻放成了不同的模樣。
(全文完)























